9、失踪案 · 结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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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沈落阳清醒过来，全身酸痛的踱步到衙门后院的时候，看见依旧是那一身素衣麻布，坐在院中神色悠远地淡淡啜着茶。
“是否该给沈某一个交代了？” 不及走到跟前，沈落阳远远地喊了一句。
小风闻言，竟不似往日的风轻云淡，低头缓了缓，复抬头，才换上了往日的一副漫不经心。
“江先生果然医术精湛，来镇北城当仵作，让活人情何以堪？”
沈落阳淡淡扯了扯嘴角，踱到小风跟前坐了下来。后者沏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江先生说你今日必然清醒，便让兄弟们回去休息了，偏留我一个外人在这里给你当门神。”
沈落阳喝了口茶，面无表情，“风先生不觉得欠兄弟们一个解释么？”
小风偏开头，望向庭中的一棵矮松，没有说话。
沈落阳见此，心中陡然一惊：“不会是，那些….”
“孩子都没事，沈捕头不必担心。”小风顿了顿，“案子已结，凶手已经伏法。”
“什么？！伏法？”
“那日围捕之下，袭击沈捕头的人被江湖上的兄弟打成重伤，前日一早便被人发现死在了城外三里亭。”
沈落阳沉默了一阵，觉得有些不妥，“那些孩子呢？”
“沈捕头可还记得那日来报案的代笔书生？死的就是他，孩子是在他家中的地窖发现的，一共五人，身份清楚的都已经着人送回家了，还有两个孩子现由吉婶照顾着。”
“就…这样？”沈落阳明显觉得这案结的着实蹊跷。
“就这样。”
“那为何风先生看上去颇有心事？”
小风抬眸笑了笑，“还不是因为棋差一招，险些让沈捕头丧命？”
沈落阳叹了口气，“风先生，你就不能好好说….”
小风未等他说完便站了起来，脸上并无一丝戏谑之意，“看来沈捕头觉得不妥，不妨说说看。”
沈落雁看着小风并非有意戏弄，便正色：“谢家。”
“谢家？”小风负手，在院中踱了几步，“事后谢员外交代，谢小公子被掳确实是谢员外自己安排的一出戏，被掳是假，藏人是真。”
“为何？”
“说是察觉了城中有人跟踪。”
“那为何不报案？”
“是啊，为何不报案。”小风走到桌前，淡淡喝了口茶，“不报案，却要人尽皆知。”
“谢小公子现下何处？”
“谢府。”小风用指骨敲着桌子，“谢府已闭门谢客多日，依风某看，不久便要举家搬迁了。”
“连衙门的传召也置之不理？”
“衙门？” 小风抬眸，淡淡笑了笑，“恐怕谢员外此时最不想见的，衙门的人算是其一了。”
沈落阳顿了顿，“先生此言何意？…..凶犯另有其人？”
小风看了沈落阳一眼，心想此人心思转得倒还算快，“沈捕头所言不错，风某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些人。”
沈落阳一听此言，将身子直了直，“沈某不是自负之人，但能单以暗器将沈某逼至死境的人，绝不可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那个书生什么身份？”
“六年前，蕲州有一桩轰动一时的贩童案。主谋三人一死一残，一人在逃….”
“什么？”沈落阳显然没有料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你怎么查到的？”
“一来多亏了江湖上的弟兄连夜将卷宗调了出来，二来么…”小风啜了口茶，“六年前的案子凶犯有一显著特点，虽不知什么原因，那些被贩卖的幼童背后都有烙上去的畸形图案….在那书生家中找到了同样的烙铁。”
旧案犯落网本应是大快人心，不知为何沈落阳心中却一阵烦躁，“风先生也认为此案却只如此？”
小风挑了挑眉，“不然又当如何？凶犯已死，死无对证，何况孩子们也已平安归来，衙门又并无相关新案呈报，证据指向于此，风某又当如何认为？”
沈落阳默坐不语，显然有些愠怒，“既如此，案件已结，风先生大功一件，不打扰先生去谢府领酬金了。”说罢，头也未抬，转身便径直离开。
小风站在原地愣了一瞬，淡淡地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手心，摊掌，寒光流转。
夏末秋初，镇北城中的杨树叶渐渐染上一抹金黄，天气也渐渐转凉，小风在城中买足了干粮，置备了些许过冬的衣衫，还买了些有意思的小玩意，一早便牵着马出了镇北城门。一路上他也不骑乘，只是一脚浅一脚深地慢慢走着，时不时还在路边的茶水摊子上歇上一歇。时至近午时，他正兴致勃勃一边嚼着干粮，一边灌茶，一边听着来往商贩走卒闲聊扯谈，猛地眼前出现一人，他倒也不慌，只淡淡咳了一下，便道，“沈捕头恢复得不错，可喜可贺。”
“如先生所料，今日一早，谢家已空无一人。”沈落阳显然没心思插科打诨，“我一一去了那些孩子的家中，你可知道….”沈落阳压了压声音，表情显得有些狰狞，“那些孩子….竟都长得有些相像，沈某可从未听闻六年前的案子也是这般怪异！”
小风看着沈落阳，表情并无一丝意外，倒是有些无奈。两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谁都不说话。终于小风叹了口气，“老钱，再来一壶茶，要一大壶！”
“接下来，风某所言，无凭无据。”小风摊了摊手，摆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一月之中，幼童相继失踪，首先想到的就是普通的贩童案。但是有几处显然不通。首先，谢家的行为很令人不解，一出戏，一张意味不明的纸条，一张人尽皆知的公榜。谢家财力雄厚，在镇北城中也颇有名头，什么样的贩童组织让谢家如此忌惮？还有，如风某之前所言，假如字条确为谢员外所写，那么….他怎么知道都有哪些孩子被拐，同时确又有一些孩童家中没有收到字条呢？”
沈落阳一愣，示意小风继续。
“假设谢员外为贩童帮凶，那么一切似乎便可以解释了：作为从犯，谢员外并不知道确切都有哪些孩子受害，所以只能给知道的人家送去字条以引起官府的重视，但由于普通人家的影响力是在有限，于是干脆演一出戏，说是自家孩子被拐，重金酬谢之下，闹得人尽皆知。同时借助衙门的巡视，将自己的孩子藏起来，加以保护。”
小风不紧不慢地戳了一口茶，斜瞟了一眼沈落阳接着说道，“那么便有人会问，谢员外为何如此，即为帮凶，又为何将此事公之于众？”
“那便是有什么威胁到他…或者谢小公子了。而且那些‘贩童’之人，绝不简单。”沈落阳盯着小风，面色凝重。
“风某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再加上当时并未见过那些孩童，本以为充其量是有些江湖背景的狂徒，但无论如何不过是些下三流的人贩，到底疏忽了。”小风表情依旧淡淡，语气却比往常冰冷。
“沈捕头在城中严加巡视的那十几日，风某借助了些江湖力量，暗中查到了谢小公子的所在，并且…与谢员外达成了一项交易。”说罢瞟了沈落阳一眼，后者拳头一紧，但并没有发作。
“接着在下着人将谢小公子暗中送回谢府，因为当时就风某的判断，谢小公子的所在已然暴露。但是对方并未下手，原因恐怕是想反过来掣肘谢员外，让他小心自己的嘴巴。当然，这一点恐怕谢员外已经听到风声，所以见着在下的江湖兄弟把人送回来的时候，并未如何犹豫，便将他们通往外河的隐秘船埠告诉了风某。”
小风叹了口气，“怕是那时候，姓谢的已然孤注一掷，指望着在下能帮他永绝后患。惭愧的是风某当时低估了对方。”
“所以，那日你让我带人围住谢家，实则是要保护谢家安危？”
“没错，风某将一部分兄弟安排到西郊谢小公子之前的藏身之处，大部分安排到了东姣码头，之前所说的船埠就在那附近。由于衙门之前的巡视，码头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怕是早已将衙门的人记得烂熟。所以人一旦撤走，想必必会有所动作。更何况由于谢员外的搅局，他们上船的时间怕已是耽搁了。”
沈落阳没有说话，只等着小风说下去。
“当时确有一群人在东姣码头徘徊过一阵子，但并无装船的迹象，而后像是得了什么风声，一下便踪迹全无。在下当时觉得愕然，便已知低估了对手。之后迅速派人到西郊传讯，回来的人则告知在下，西郊的兄弟全部被人打伤，不省人事。”
沈落阳之前本不知这些，现下听小风说起，心下岂能用愕然形容。首先就他自己所见，小风口中的这些江湖兄弟也颇有些好手，先不说打伤他自己的绝对是一位高手，小风心思缜密，所布之局、所留之人对付一般凶煞狂徒也必然绰绰有余，居然全部打伤；再者，沈落阳任职镇北将近三年，城中大小门派实力如何至少也算心中有数，而这些人竟像凭空冒出来一般，实在令人心惊。
“对方虽洞得先机，但无论如何这批孩子也是送不出镇北。如此情形之下，案件倒是可以伪装成普通的贩童案，以这些人对待女童的手段，杀光这些孩子不是难事，只不过将案子捅得更大对他们没有好处，但是有一人必需要被除去。”
“谢员外。” 沈落阳盯住小风的双眸，想起那晚杀手的诡谲身法，眼色深了一深。
小风没有答话，将杯子举了起来，“是风某考虑不周，让沈捕头入如此危局，实在惭愧。”说着就要弯下身去。
沈落阳见状，一把抬住小风胳膊，“风先生….沈某才当惭愧，先生霁月清风，才智过人，沈某实难望先生之项背，之前多有得罪，还望…..”
没等沈落阳说完，小风突然轻笑出声，“沈捕头这样夸赞，风某还真是担不起，不过…” 小风顿了顿，将脸上戏谑的表情一扫而空，“这件案子到此为止，沈捕头不可再查。”
沈落阳咬了咬牙，“沈某清楚，此案到此已是一桩无头案，但是若再兴风作浪，沈某绝不放过！”
小风颇是赞许地笑了笑，“沈捕头心中即清楚，那么这样东西交予你也无妨了。”
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交到沈落阳手上，“下次交手，可要知道怎么躲才是。”
转身上马，动作无丝毫迟疑，稍一扬鞭，便绝尘而去。
沈落阳望着手中一抹龙纹银光，心中懵然，抬头朝着远去的一席青衫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末了，只喊了一句：“风先生，后会有期！”
青衫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踪案 · 结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