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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银龙罗刹劫 假面 ...

  •   暴雨如注,清冷的空气裹挟着水汽,在阴冷灰暗的天色下愈加肆虐。满世界的雨水和泥泞混杂着硝烟和焦臭的味道,让沈落阳不由得隐隐作呕,他回头扫了眼屋内,衙门的几个兄弟半倚在廊柱上,目光呆滞满脸泥泞,盯着地面发怵一言不发。
      “大哥,”祝捕头走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嗓子,“兄弟们刚刚也吓得不清,得缓缓,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沈落阳不语,转头又望向雨中灰蒙蒙的两个身影,看着其中纤细的人影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似乎还弯下腰揉了揉膝盖显得有些吃力…大约是蹲久了的缘故。
      “田大人如何?”
      “刚让人送去了热水和衣物,看样子只是受了惊,我让几个兄弟守着门,”说着,老祝顺着沈落阳的目光望向远处的身影:“这都半个多时辰了,风先生和萧公子就这么一直在雨中淋着,也不知发现了什么……哎,大哥,”老祝将头凑过来,又将嗓音压得更低,“这案子真是越来越邪门儿了,这人好好的,突然就烧了起来…还,还是蓝色的火…”说到此,老祝也有些心有余悸,闭嘴看了沈落阳一眼。沈落阳漠然,只是盯着门外瓢泼不停的暴雨突然淡淡说了一句:“保护好田大人,其它事毋需过问。”
      “沈捕头,”突然背后一阵轻微的声响,沈落阳应声回头,田子曦着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衫,虽是临时的麻布衣,但是显然已经梳洗过,脸上虽是显得疲累,但与满屋子恹恹发怵的捕快相较,虽只是弱冠之年的布衣书生,但神色已然镇定,早已无先前半丝狼狈之色。
      “田大人,”沈落阳稍稍行礼,心下想来这田子曦倒如传闻所言,所谓‘翘楚’,确实常人所不及。“大人可有恙?”
      “无大碍,只是彼时景象实在太过骇人,一时乱了方寸,还要多谢衙门的弟兄相护,此事也是田某疏忽,实在因为只是私下与乡里的走动,所以没有惊动镇北衙门,不想多亏各位。”说着田子曦向室中捕快们作了一揖。此时屋外,只见萧寒和小风正浑身湿透地走了过来,待二人进屋,田子曦转向了自己的侍从,那人看上去约摸只有十几岁,还像个半大孩子,之前瑟缩在田子曦身边,十分不起眼。“阿千,快赶紧去取些干净的衣物让萧公子和…”说着愣了愣,满是歉意地望向了风亦清。
      “风某不过是个衙门的师爷,不劳烦小兄弟,自己去便好。”说着只稍稍向众人点了点头,便进到里屋去了。
      “谢过田大人,萧某受大理寺所托调查山莲村原村长的行踪,这几日已有些头绪,不料今日有此意外。萧某感佩田大人对故土的爱重之心,不过近几日,烦请田大人尽量不要离开此处,为保大人安全,出入务请知会沈捕头。”萧寒顿了顿,“沈捕头,劳烦着人辟出一件屋子,我们亟需将李村长的尸骸收敛,还有现场的一应物品,应全部保存着人看管。近几日还要劳烦衙门的兄弟守在此处。”
      田子曦点了点头,面露戚色,“田某人年年回到故乡,李村长每每照顾周到,不想这次却因我丧了性命,不知到底是何人竟能如此歹毒,难道真如外界所言,是那嗜血的魔头回来了?”
      “此事目前难以定论,不过若是普通的刑案,大理寺自然也不会插手。田大人,可否劳您仔细回想,方才在雨中,火燃起之前,一切可有异常?”
      “这…”田子曦皱了皱眉,“我坐在轿中,所知实在有限,若不是因为今日下雨,我是定要与李兄一同徒步以观风土,往年皆是如此….现想来李兄身边无一幸免,实在后怕。”
      田子曦顿了顿,似在竭力回想:“快至村口之时,实在突然,一声巨响心肺皆是一震,轿子立时摔在了地上,隔着门帘都可见冲天的蓝焰。在下是个手无缚鸡之人,巨响整聋发溃之下,那蓝焰刺目实令人无法直视,当下便失去了知觉。后来,”田子曦指了指一旁的阿千,这孩子不知何时将我拽了出去,我醒时眼前便已是那惨绝的一幕,李兄他…”说着似是极为不忍竭力稳了稳情绪,“那时沈捕头和一众衙门兄弟已经到了,本是要施救,可李兄身上的火焰实在诡异,触之及着,实难以相救,还会波及旁人…”阿千看着田子曦似乎很是不忍,赶紧递了一杯热茶到田子曦手中,回头看向萧寒,似乎有些气恼,一边“啊啊”地呜咽着,一边夸张地做着轿子,拉拽地动作,眼中还续出了泪水。
      “阿千,不得无理。萧公子莫怪,这孩子是我的书童,天生不能言语,在我身边多年了。”
      “哪里,”萧寒微微欠身,“田大人主仆情深,萧某也不过只是略作问询,只因李村长的身边人,如今非死即伤,难以询问。”说着,看了一眼沈落阳。
      沈落阳会意,“今日天色不早,这里已经安排好,田大人不如先行休息。镇北衙门的兄弟会在此处守着,以保证田大人安全。”
      “如此,各位费心了。”

      沈落阳看见风亦清的时候,后者在偏室中正拿着李福成焦黑的头骨发呆。
      “说是去换衣服,一直也未见你出来。”
      这大约是山莲村发现尸骨以来,小风第一次听见沈落阳与他说话。
      小风笑了笑,“六具血骨,五具焦尸,田子曦也来了。如今不让镇北衙门插手看来绝无可能。”
      “小风…”沈落阳觉得如鲠在喉。
      小风几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复抬起头,举着手里的焦骨,似是神情轻松地笑了笑:“如何?有何见解?”
      “火起之前我并不在现场,恐怕只有田大人…”
      “相较田大人,我更想知道落阳你看到了什么。”小风盯着沈落阳,一字一句。
      “我们是奉城主令,在山莲村村口等待田大人,还未见人便只见火光冲天,随即一阵巨响。因为蓝焰刺目一时晃晕,我们倒也不是立即冲了过去,而是等火光稍息视线稍清之时我与祝捕头先行前去,去时所见李福成已被蓝焰包裹,还殃及了身边人。”
      “诡谲之处在于那火触之及着,开始李福成身边的人意图用衣物灭火…可是,即使在雨中,浑身湿透,那蓝火还是丝毫不见减弱,反而愈烧愈烈,最后那一片土地都燃起蓝火,根本无法接近。”
      “可有闻到什么异常?”
      沈落阳闭了闭眼,“尸身烧到焦黑至此,小风觉得会是什么味道?”
      “可有火油的味道?”
      沈落阳即刻领悟了小风的意图,“这么说来,确实没有…而且…似乎并无其…不对,是硫磺,有股淡淡的硫磺的味道!”
      “以常理循之,”小风举着一片焦黑的残骸,“若非在所着衣物上浸满火油,否则不可能将尸身烧到如此程度;在雨中,不慎‘引火烧身’更不至于到如此程度。还有那一声震聋巨响,冲天蓝焰,是何物,又是何意图?”
      “还有此物,”小风从袖中取出一块方帕,里面包裹着一抹银光。
      “这?!”沈落阳猛然抬头,“银龙罗刹?!”
      “据萧寒所言,李福成曾扑向田子曦所在,当时这枚银龙暗器也是飞向田子曦的方向,不过却先穿过了李福成的后颈,钉在田子曦近旁不过寸许。”
      “这么说,是银龙罗刹欲行刺田大人?可是…”
      小风踱了两步,摇了摇头,“萧寒当时也掷剑出去,为的是救田子曦,在他看来,这枚银龙暗器先其一步,为的也是救田子曦。不过嘛……”
      “不过就是田子曦大人若站偏一寸,可就不好说了。”萧寒走了进来,手上提着一个包裹。
      小风笑了笑,“是谁?”
      萧寒倒是卖了个关子,“风先生不妨一猜。”
      “那田子曦身边也无他人了。”
      萧寒笑道,“猜的不错,那人看上去是个孩子,身手却是矫健。前脚刚出视线,后脚便翻出后墙,将这些衣物利落埋了。”
      沈落阳见小风与萧寒如此默契,心中有些吃味“你们说的是…阿千?”
      “沈兄不妨看看衣服上有什么。”
      沈落阳打开包裹,外面还有大片泥渍,里面包着的是一件深青色的长衫。大约衣服是湿了又干的缘故,上面晕着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粉渍,乍看像是盐渍。沈落阳随手摸了一下,捻在指尖磨搓,突然指尖一阵刺痛,他心中一惊…竟是…烫了一下。
      “这是…”
      “磷粉”小风接过了衣物,小心包了起来。
      “我不明白,凶手的目标到底是谁?”
      小风顿了顿,“目前不好说,这个手法复杂且易殃及池鱼,看来凶手并不在乎多几条人命。”
      “由沈兄所言,凶手应是在衙门兄弟与田大人一行碰面之前便将大量磷粉混杂雨水浇在一行人以及田大人的轿撵上,然后引燃。”
      “那阿千,可否需要先着人收押?他在田大人身边着实危险。”
      萧寒没有接话,看了看风亦清。
      “不必,田大人身边有萧公子的暗卫跟着。再者如今我们并不知阿千到底供何人差遣,暂不打草惊蛇为妙。”
      沈落阳看着小风,后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小风与萧寒初见之时,分明对萧寒颇有敌意,如今不过几日,却是连萧寒的暗卫也知晓;而如今沈落阳看着昔日的好友,却分明觉得有些陌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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