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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银龙罗刹劫 抽丝 ...

  •   为什么,全变了。
      二丫手里攥着一片烧焦的衣角,倚坐在门槛上,原本盈盈双眸空洞无物,漆黑无神,只是呆滞地睁着。不过两日,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十岁,再不复生机。

      几日前,她悄悄跟着两个男子一路在村中问访,发觉竟有好几户人家与她家一样,对祁松河里的活物避犹不及。她便回去找爹,小心翼翼地问起了旧事。
      谁知,爹闻言便是大怒,神色从未有过地扭曲。
      两日前,就在爹出事前夜,她在睡梦中被爹摇醒,爹披头散发,身上有股子说不出的腥味,因为没有点灯,看不清爹的神情。可是那一双眼睛让二丫害怕,她从未见过爹如此恐惧,那两只眼睛狂乱地瞟着四周,甚至像是失了心智。他抓过二丫,攥得二丫手臂生疼,咬着二丫的耳朵哆哆嗦嗦说了几句话。

      二丫一宿没睡,爹的话让她如坠地狱,如同被寒透骨的灼焰炙烤。她的被褥被汗浸透却仍觉得冷,拼命捂着被子连大气也不敢出。她之后再没见过爹,直到大雨倾盆之下远处的一声巨响。

      爹说了什么呢?二丫有些迷糊,只记得是极重要却是她极力想忘的事情。

      “那女娃怎样了?”祝捕快嘴里叼着草,看着侯捕快一脸阴云。
      “祝大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差使我去做这些?”
      “咋了?”祝捕快将嘴里的草呸地一吐,“沈捕头的吩咐,这些家眷那儿可能有线索,问出什么?”
      “哪有什么可问的?”侯捕快的脸皱在一起“太惨了,人烧的什么都没剩下,这…剩下的,那不是风先生在看嘛。”
      祝捕快闻言敲了一下他后脑,“风先生是在查案!身子骨弱成那样也几日没合眼了。你在这里絮叨什么?我问你呢,那女娃咋样了,不是说几日不吃不喝吗。”
      “别提了,这两日就像是没挪过位,眼睛都不眨一下,什么都问不出来。”侯捕快满脸愁容,“我知道大哥你也不忍心,可是…这宽慰的话我也不会呀。”
      祝捕快骂咧了两句,刚转过头,便看见一张蜡黄的脸杵在眼前,眼窝青黑深陷,像是脱了形的活死人。
      料是祝捕快这样的汉子,也被吓将得心仿佛出了嗓子眼。
      “二…二丫?”侯捕快惊叫了一声。

      “沈捕头现下何处?我要见他。”

      祁松河,滩涂。
      “怎样?”小风看见萧寒沿着水面飞掠过来,手里攥着一小包东西。
      “如同之前所说,此处上下游四里,水流湍急,河道狭窄,去对岸并非易事,之前此处吊着血骨之时我便查探过,并无强行渡水的痕迹。而且,”萧寒摊开手掌中的包裹,“上下游三里,都有这种固定渔网的栓子,都是旧物,有时日了。”
      “看来幕后之人身手颇好,且对当年失银案的手法一清二楚。”
      “此人一直在有意引导。海捕廖连生,他便在码头最繁忙之时丢出廖家人的尸骨;又在这偏僻之处吊上剩下几具,好让我们发现这些痕迹。”萧寒挑了挑眉,“一石激起千层浪,将田大人都引了回来。”
      小风冷笑了一下“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小风拿起了其中一个栓子在手中把玩了一阵,“千方百计引起衙门注意,引田子曦回乡,倒说明了一件事。”
      “他同我们一样,并不知道那十万两官银的下落。”
      “所以”,小风将话接了下去“他绝不会要田子曦的命,相反,田子曦现在还不能死。那么那日除了萧公子你之外,要救田子曦的人…”
      “银龙罗刹…”萧寒神色凝重,“他从一开始杀大理寺密探,到曝出血骨引得此案甚嚣尘上,如此周折,只是为了那十万两官银?”
      小风背着脸,冷冷回了一句“怎么,萧公子莫不是觉得十万两太少?”
      萧寒暗暗叹了口气,“风先生,当知萧某并非此意。”
      小风闭了闭眼,语气稳了稳,“我知道萧公子的意思,是恐其另有所某。有一事,萧公子可有注意?”说着小风摊开手掌,掌中正是陈年木栓。
      萧寒眉头一皱,“先生是指,当年盗银的手法?”
      “一开始我便在想,当年村中旧人无一例外都回了村,虽仍以捕鱼为生却十分忌惮水里的东西。还有…用此法盗银,白银十万,河道六里,这单凭一家一户能神鬼不知地做到吗?”
      萧寒闻言心中一凉,他盯着风亦清,拳头紧握发麻。
      他回头,望向不远处的村落,喃喃道:
      “人心…饕餮。”

      山莲村祖庙,俨然成了第二个镇北衙门。
      几乎大半的衙门捕快都被调来了此处,加上萧寒明里的人手和看不见的隐卫,几乎整个山莲村都尽在萧寒的掌控之中。
      不过萧寒清楚,这里的状况远未如此乐观。
      寅时,暗卫来报,还是没有那人的消息。
      如果说当时的惊鸿一瞥只是让他心生疑窦,此时他愈加笃定自己绝没有认错人。萧家暗卫加上战清泓耳目,若是常人,绝无可能隐匿行迹。
      但是他…他在此时此地出现,目的又是什么呢。

      “三公子”身边的萧骋突然出声,将萧寒从幽远的思绪中拉回,“李福成的独女死了,目前判断是自尽溺毙,衙门的人都在前厅。”

      萧寒到的时候,二丫的尸身还未抬走,平静的躺在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整个屋子的人都阴着脸,无人说话,无人离开。
      那年轻的侯捕快满脸愧疚,不停地扯着自己的帽子。祝捕快单只是坐着,死死盯着那块白布,握着刀鞘的手青筋暴突。
      萧寒清楚,这些弟兄从第一日无脸女尸的血色银纹到几日前惨烈的妖异蓝火,每个人都不分昼夜地四处探查,未有一丝懈怠。可即使如此,却依旧连个孤女的命也无法保全。
      死了十三个人了,所有人都在崩溃边缘。
      “沈捕头呢?”萧寒压着嗓子问萧骋。
      “今日早些时候,镇北城主令,似是查到当年负责查验官银主事的身边人,让沈捕头去一趟。”
      萧寒微微颔首,当年失银案的真相隐约分明。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失银的下落。失银重现天日,这一系列杀人案的元凶便会无处遁形。
      “今夜,萧某值守。所有人,回去歇息。”
      萧寒提气,清朗的声线令所有人为之一怔。

      子时,起风。夏末秋初的交界,夜风寒凉中已然带着秋日的萧索。
      萧寒安排好人手,又亲自巡检了祖庙一周。回到前厅的时候看见风亦清掀开了二丫的白布,孤灯之下,一个人盯着二丫的脸一动不动。
      不知他这样看了多久。
      “最应该歇着的人是风先生你。”萧寒走过来,也望着二丫的脸,“先生认识她?”
      小风闭了闭眼,似乎极是隐忍。他抱臂往后靠了靠,却突然一个踉跄,眼看着人就要倒下去。
      萧寒一惊,健步上前扶住。
      “风先生!”
      小风摆了摆手,微微错过萧寒,“无妨。”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
      “此案还未了,先生一定要保重,不如今晚先歇下。”
      小风没有接话,“我与阿沉第一次来山莲村,便发现她一路跟在身后。路上无意听闻旁人同她说话,便知道了她是村长李福成的女儿。所以我有意任其跟着,就是想借她敲打敲打李福成。好让他心中悚然,最好夜不能寐,自露马脚。”
      “本是可有可无,我却偏偏要利用她。”
      小风言罢笑了起来,笑声凄凉,哪有半丝笑意。
      “萧寒,你说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孤女,为什么连她也不肯放过?”小风抬起头,突然凑到萧寒眼前,动作竟十分凌厉,眼中血丝密布,透着萧寒从未见过的杀气。
      萧寒心念一动,等着小风说下去。
      小风复低头看着二丫,突然左手一掀,将整张白布掀飞了出去。
      “自尽?哼”小风冷笑,“她枯坐两日,今日却突然提出要见沈落阳,人没见到,回来路上便一头扎进水里自尽了?”
      “我也听说此事,确实有些蹊跷。可是在她身上,确无被人强行溺毙的痕迹,指中泥沙也甚少,不似竭力挣扎过。”
      “萧公子征战沙场,用的都是些光明磊落的杀人法子。而这世间,却有的是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萧寒虽盯着眼前的小风,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我查过,”小风盯着二丫的脸,“表面上看, 确实像溺死。据发现她的村人所言,尸体是在离李家不远的河段发现的,人捞上来是时候已经僵了。脸色惨白,全身已经泡得浮肿,也没有外伤的痕迹。”
      “可是,她的肺”小风顿了顿,“只有少许积液,呈血红色,最关键的是,她全身尸斑乃是鲜红色的…”小风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似乎强忍着怒火,“而她的头部却有大量积液以致后脑都出现了裂隙…萧公子可知,这是何意?”
      萧寒看着小风双目通红,隐隐猜到了些许。
      “她是被生生冻死的,而非溺死。”
      “冻死…”萧寒喃喃道,“可是现下时节,怎可能..”萧寒稍稍凑近了二丫,猛地闻到一阵腥味,突然心中一怔。
      “萧公子,可否助风某一臂之力。”
      风亦清抱拳,低头向萧寒作了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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