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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银龙罗刹劫 天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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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之前渔歌声声的景象似还在昨日;而现下的山莲村,恐惧的蔓延如同瘟疫,生生将村子变成了一座死村。
祁松河畔,更唯恐避之不及。
萧寒望着阴郁的天色,厚厚的云层仿佛压在头顶。早年南征北战,最是不喜大雨;雨水滂沱,泥土翻滚,衬着满世界的血腥气愈加浓重。
“三公子。”一位貌不惊人脚夫样的男子笔直立于萧寒身后,微微倾身。
“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在祁松河发现尸骨的当日,有人在村里见过他。”
萧寒微微觉得有些气闷,“那老头如何了?”
“看样子是完全疯了,而且如三公子所料,确有人上门灭口。不过属下找上门的时候人已经被做掉了,手法极为狠戾,目前还看不出是哪门的手法。”
“田子曦午后便到,你带人将村子暗中封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那人闻声退下,立时便换了一副行走的姿态,俨然一个不起眼的脚夫。
远远几声闷雷,似在暗中酝酿着一场大雨。
祁松河畔,疾风裹挟着水雾,将河岸边破落的渔船、渔网吹得零落不堪;河水翻滚,似有暴涨之势。
小风负手立在河岸边一棵树下,远远看去,那清瘦的身形,好像风中一抹淡薄的孤叶。
“小风是不是觉得,立在风里想事情,会显得格外深沉?”江昭言依旧是一抹白衣,衣摆在风里一扬一扬。
小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倾泻而去的河水微微笑了笑:“还不走?”
“当然要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江昭言走上前,比肩站在小风身侧:“小风不如一起?”
这一次,小风没有说话。
“小风若真不想与这些人有所纠缠,大可离开,谁能阻得了你风亦清?可惜啊,”江昭言叹了口气,“你不会。”
“要走赶紧走吧,待到田子曦一来,村子怕就出不去了。”小风侧头看了看江昭言,“之后若是还有尸体,就不劳烦江先生亲验了。”
“你还回来吗?”
“什么?”小风一时不知江昭言在问什么。
“我是说,此事一毕,小风还回镇北衙门吗?”
小风愣了愣神,看着江昭言不同以往的神情,许久。
“会。”
“一言为定。”江昭言转头便走,似是为了盖过呼啸的风声,朗声道:“辣子金菇鱼头江某给你备好。”
山莲村是个小渔村,唯一可供村民聚集之处便是一座祖庙,庙里供着的是历来村中德高望重的里长乡士。后来田子曦出仕,年年回来祭祖,时不时还要与村长乡士谈论渔村平民教化,于是为了方便乡民瞻仰田大人风范,在祖庙之前设高台以作祭祀之用;之旁另设了一处偏厅和偏室,加上祖庙原有的几间厅室,供田子曦一行本是绰绰有余。可是如今,这小小的渔村竟是聚了些江湖上叱咤风云的人物,虽是各个便衣,貌似未有传闻里如何倾世的风姿,然整个渔村,表面上似乎未有异样,但是自下暗潮涌动,不知有多少势力渗透其中。
午时三刻,大雨倾泻。
偏厅内,萧风二人对坐无语,小风只是盯着屋外如注大雨出神,萧寒也似颇有心事。一旁的老里长似乎觉得气氛过于冷清,便不住地给二人添茶。老里长年过古稀,是现下村里最老的一辈,由于有些耳聋,膝下没有儿女,便住在祖庙之中,少与外界往来。现任村长李福成,原村长廖连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老人虽孤零,衣食倒是无忧。
“老人家,”萧寒见老人没有反应,便起身过去扶老人坐下。
老人笑了笑,脸上满是皱起的沟壑,拍了拍萧寒的手,可能是因为耳聋又上年纪,说话大声而些含糊:“你们两个娃娃,坐在一起不说话,真是像李家的两兄弟。”
小风愣了愣,随即将笑容堆上了脸,故意将说话的口型做得明显,一字一句:“老人家,李家两兄弟经常过来看您?”
老人摆了摆手,“老幺当了大官,但每年来。”老人又笑了笑,“老大常来,有时会住一段时间。我总是跟他说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可看的,你们俩是成子的朋友,你们跟他说,多照顾村里,不用管我。”
小风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直到老人背过身。
“萧公子想必早就知道了,但怪李福成一直称病,你还执意让他去迎田子曦。”
“雨太大,路不好……”萧寒突然止了言,眼睛死死盯着屋外的天空。
小风心道不妙,刚要转头去看,眼前却忽地一片刺目的紫青色,亮到极处刺得双目发疼。他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却无丝毫用处。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似有极尖锐的钢针碾钻着双目,立时完全失了明。依稀间听到木头被剑劈断的声音,而后又是一阵巨响。
撕裂长空的巨响,甚至能听到电石火花之声。
整耳欲聋,仿佛连内脏都能震出来。
小风顿觉气息受阻,再加上眼不能视而不能听,立时倒在了地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风亦清!……风亦清!”
小风只觉得一片混乱,萧寒的声音显得极为模糊遥远。
“风亦清!”萧寒内力深厚,这一声巨响自算不了什么,但是这刺目的紫光实让他难以直视。他嗖地抽出长剑,一剑劈在木桌之上,飞起一脚将劈起在空中还未落下的桌面直直踹向厅门,电光火石之间同时飞掷出长剑,直接将桌面钉在了厅门门梁之上!
一时屋中强光被遮去大半,萧寒箭步上前,一把将风亦清从地上扯了起来,“风亦清!”
巨响过去,耳中起先一片寂静,而后雨声,风声还有萧寒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
小风睁开眼,眼前模糊地一片黑,顾不得许多,一把抓住了萧寒的衣襟“田子曦!”
萧寒眼露寒光,一掌劈碎了门梁上的桌面,顺势将长剑接在手中,冲进了雨里。
不远处,诡谲的蓝色火焰腾起数十丈之高,在瓢泼的大雨中焰势竟丝毫不减。萧寒施展轻功,掠水疾行,还未到祖庙正门,便听到夹杂在雷雨声中极为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人声。
“村长!救火啊!救……救,救命啊!”
“此火有异!所有人不得靠近!全都散开!”沈落阳一边说着一边一剑鞘将一个吓得魂飞魄散的马夫推到一边。
萧寒目之所及,见那妖冶的蓝火触之及着,靠近时却感觉不到炙热的温度;然而地上赫然蜷缩着面目全非的人形,以及还在蓝火中狰狞求生还在发出惨叫、隐隐可见骨架的村长李福成,都可见此火似是冷火,却危险至极。
“啊!!救….. ”李福成全身披火,不时还发出噼啪的响声,显然声带已然烧断,早已发不出半点声响,只看见一团人形的火焰如暴走一般疯狂地冲向周围的人群。周围的人在眼前这一幕下哪里还有半点神志,早已摊在泥潭中无法动弹,却见不远处马车旁一脸狼狈的深青衣年轻人突然大声喊起来“杀了他!不然这些人都得死!”
正是田子曦,他还没死!
那李福成却在此时突然踉跄了一下,转头便扑向了田子曦的方向。
萧寒见状一个箭步飞掠过去,回头大喊:“沈兄护着其他人!”
语音未落,却见一注飞梭的银光直直朝蓝火团头颈飞去,破开雨柱,带着轻啸,直接飞插入了李福成的后颈,霎时整团蓝火碎裂开来,炸了满地;可那银光依旧势头不减,竟也燃着蓝光复穿了出来,直直钉在不远处一株树干之上,入木三分,离田子曦不过寸许之距。
几乎同时,萧寒掷出手中长剑,直接穿过了炸裂的蓝火,同样钉在了银光近旁。
蓝光四散一地,终于渐渐熄灭,只见一颗头颅骨架咕噜噜地滚了过来,正好落在田子曦脚边。
田子曦半倚在马车上,死死盯着那头颅,浑身战栗。
四散的骨骸,蜷缩的活人,妖异的蓝火;就连沈落阳和一众护送的衙役也被此触目惊心的一幕震惊得没回过神来;而名震江湖的萧寒,站在一棵树近旁,全身泥泞湿透,竟有些狼狈。
“所有人先进屋。”
远处冷冷的声线,甚至在雨中显得极不清晰,却冷静非常,甚至冷血。
萧寒抬头看去,见风亦清站在雨中,虚弱地好像随时都能倒下去;然而他的眼神,却凌厉非常,没有半丝情绪,如同他的声音一样,冷静而冷血。
“落阳,先带这些兄弟们进去,我和萧公子负责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