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公主》薏苡然

6、006 司马少昂

　　司马少昂只是揉紧我低低说了一句我没听过的汉语。

　　司马少昂抱我进帐篷的时候，发现帐篷里都是人，牧医侍者站了一屋子。阿诗玛跪在地上，阿爸瞪着眼睛一副要把阿诗玛大卸八块的样子。

　　我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不怪阿诗玛，是我主动要替她去的。”

　　阿爸一听我的声音就带着牧医围了过来，侍者都冲出去端了一堆东西回来，然后灌了我喝了一碗又一碗呛人的水，弄得我鼻涕眼泪一大把，然后牧医彻底检查了我一番，让阿诗玛伺候我去沐浴才算完。

　　那一晚应该是我最幸福的一晚，因为司马少昂抱着我睡的。

　　司马少昂问：“你还冷不冷？”

　　我点点头，司马少昂便伸手将我圈到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心脏一下一下跳的十分有力，带动着我的心也开始跳的十分用力，我问司马少昂：“是不是夫妻都可以这样睡？”

　　司马少昂说：“是。”

　　我又问：“那你以后都这样抱着我睡好不好。”

　　司马少昂说：“好！”

　　我便很开心地睡着了。

　　十五岁发生了许多事，最重要的一件便是司马少昂成了我的驸马，今年我十六岁，每天都能在充满阳光的早晨醒来然后看见一个盛满阳光的男子，他着白衣执玉笛微笑款款地向我走来，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十六岁的司马少昂依旧的高贵优雅，少了几分稚气，多了许多成熟，开始不再如之前那么瘦弱。

　　不远处一个少年怯怯地叫我：“阿姐！”他的旁边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皮肤白皙，只是冷漠地看着我，他们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妹落落琪和阿郎。

　　那是我七岁那年，阿妈葬礼的第二天，四岁的落落琪公主就戴着红色玛瑙石，环佩叮当地来到我面前，她说：“以后我的阿妈就是柔然的族长夫人了，草原的王后，你以后见到我都要鞠躬喊公主好知道吗？因为以后我才是草原最尊贵的公主。”

　　我哭的很伤心，拿马鞭抽打四岁的落落琪，落落琪的阿妈古达娜姨娘抽了我两个耳光，我哭着喊阿妈，最终惊动了阿爸。

　　古达娜姨娘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将落落琪的伤给阿爸看，说：“古达娜自知只是一个姨娘，月泉公主要打要骂，本该毫无怨言，但是落落琪同是汗王的女儿，月泉公主实在欺人太甚。”

　　阿爸只说：“你实在不该把你心里的痛发泄在别人身上。”然后他抱着落落琪回到了帐篷请牧医来整治。

　　阿爸没有骂我，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在落落琪伤好了之后，他将古达娜姨娘、落落琪以及一岁的阿郎送回到木格家族。他没有再娶过王后，比以前更宠我，我要什么他都会想方设法地弄到。

　　在我和司马少昂成婚后不久，阿爸终于还是接回了古达娜姨娘和她的孩子。古达娜姨娘变化很大，她没有如以前那样尖酸，变得很宽和，和柔然各大臣的夫人处的极好，也时不时来我这里送些吃食。

　　梨花也常常来看我，依旧会让司马少昂教她些汉语，送她些字画。刚好有次碰到了古达娜姨娘来送东西，古达娜姨娘走后，梨花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女人的变化真大，不知道是真变了还是假变了。”

　　因为小时候的缘故我对古达娜没有十分的好印象，但也谈不上坏，我不知道梨花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古达娜姨娘获得了很多草原贵族的好评。

　　六月的那达慕大会是草原上的大日子，柔然的族人都依傍罗泉生存，基本不发生很大的迁移，所以每年的那达慕大会都在罗泉部落开展。

　　那达慕大会的时候，各部落的牧民都会赶着车骑着马带上皮毛药材来参加，这一天是草原上最热闹的日子，商品琳琅满目。六月初四那达慕大会刚开始，我便高兴地拉着阿诗玛到处去逛，司马少昂对那达慕从来不感兴趣。今年的那达慕大会比往年盛大，除了一些卖普通皮毛和草药的牧民外还有一些卖血燕等昂贵药材的商人，也有卖豹皮的，更有一些中原的商品在列。

　　一支竹笛吸引了我的兴趣，那是一支做工极其精细的笛子，镶着玉环，尾部又吊着一块光泽极好的玉，上面约莫写着什么字，我不大认得。那玉上的络子也打的十分齐整，因为年代的关系有些磨损却依稀可以看出上一任主人的尊贵和精致。

　　摊主是一位中原的商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中等个子，八字胡，眼神有着商人一贯的精光，只是他见我一直瞧着他家的竹笛却不急着推销反而用草原的语言说道：“姑娘好眼力，这支竹笛是上等货，只是这竹笛虽然好，却是不卖的，姑娘不妨看些旁的东西。”

　　我十分不解：“既然这竹笛不卖，你为何要摆出来？”

　　那商人说：“笛子不卖是为了赠送给有缘人。”

　　我问：“那你如何知道我不是那有缘人？”

　　商人大概没想过我会死缠烂打，呆愣了一会才说道：“这支笛子原是婧朝一个皇妃的遗物，奈何皇妃去世后母家家道中落了一段时日，不得以典当了这支竹笛，这才流落出来，恕我直言，姑娘真不是这支竹笛的有缘人。”

　　我暂且抛开有缘人的疑惑问道：“中原最富的不是皇上吗？既是皇妃那不就是皇上的妻子，那皇妃的母家不就是皇上的岳丈岳母家，如此说来，婧朝不败，为何皇妃的母家会家道中落呢？我阿妈去世了，可是我阿爸一直和我安拉布明舅舅关系很好，两个部落都互帮互助，永为邦亲。”

　　中原的商人搔搔脑袋，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皇妃对于中原皇上的意义相当于你们草原上的姨娘，莫说皇妃已去，就是皇妃还在，若不得圣宠，母家衰败圣上也不见得会多眷顾。”

　　我更不解了：“我阿爸虽然送走了古达娜姨娘，但是也善待古达娜姨娘的木格家族。”

　　那中原商人将两手一拱作了一个揖，“姑娘莫不是柔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