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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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年过节，但凡是寻常人家用的东西价格都要比往常提上三成不止的，恰逢今年大旱，吃食一类的东西尤其昂贵。
幸而天子脚下王侯豪门无数，歌舞戏乐的生意在这喜庆的日子里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赵家班年前年后接了数个活，虽都是些在集市乡绅家里搭台子的或，也赚了个钵盆满载。
秦大少爷几乎日日上门来送东送西，就连最为瘦弱的小喜都在这个冬天养出了白嫩圆鼓的腮帮子。
终于到了初十，秦家专门派了几辆马车将赵家班一应人等连着放行头的几大箱子接进秦府，脚还没踏进秦府大门，三五成群的赵家班小丫头们就咋咋唬唬开了。
一个说这大门真气派，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也气派得不得了。
一个说这牌匾题得真好，说不出的好。
还有一个夸不出话来了，就一个劲的说这秦家看着真好，好好好。
一群人叽叽喳喳一听就是没见过什么市面的一群乡下人，秦家的下人闻言暗暗丢过来几个不屑的目光。
跟着人群浩浩荡荡的被安置在了东边厢房，一群人看着屋内雅致的装饰和宽敞的房间又是一顿激动的议论。柳浮生不耐烦，一屁股坐下翘着腿自顾自描眉画目起来。
秦大少爷将黔州租户的事安置了下来，又吩咐了几句管事。解决了所有的事，他刚走出米行，就有一身影冲到了他面前。
一直跟在秦墨身后的阿九及时跳了出来，将他挡在身后，秦墨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按住，制止了他一脚踢飞来人的举动。
来人扑过来跪趴在秦墨跟前，泣不成声：“秦大少爷，你是好人呐！”
秦墨抖抖袖子，将人扶起。隔着单薄的冬衣，他几乎能摸到那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的瘦弱的手臂。来人抬起头，秦墨认出此人是此行的租户之一，与其他人一样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苦难。
秦墨斟酌片刻，唤来店中的长工，叫他去自己的私库中取出一百两来接济。身后的哭嚎声更大了，秦墨态度温和可亲地安慰住他们，又说知道租户们来京不易，秦家会派人护送他们回黔州。
临头折腾了一下，等秦墨回到秦家天都暗透了。他听闻赵家班已经入府了，脸上的疲态立即消散了许多，差人去通知秦大老爷黔州的事都解决了，自己立马奔东边厢房去了。
赵家班走南闯北已久，虽惊羡于秦家的富庶但理智回笼后也立马忙活了起来。柳浮生脸上刷得雪白，笔尖稳稳的划过眼角，红色的油彩自眼睑中间向耳根晕开，由深及浅。
他下笔比旁人细致，描画一副妆面往往要花上旁人双倍的时间。
秦墨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一副场景。柳浮生一身雪色的中衣，长发挽起是少女发髻，雪白的脸，两颊绯红，他神色端正犹如对待一副精美的工笔画，上半身微微向前倾，一手端着脂粉盒，一手握住画笔停留在脸颊正前方，时不时手腕微微一动。
赵家班的人来来往往，见到秦墨比往常更亲热地与他打了招呼，赵班主全程跟在他身后嘘寒问暖，完全没觉察到阿九警惕危险的目光。
柳浮生用眼角瞟到了秦大少爷绣工细致的缎面靴子后额角就开始犯疼，秦大少爷偏偏还不叫他如意，屋内十余把椅子他就是挑中了柳浮生身后的那一把。
秦墨落座后，手上很快就被人塞了一杯茶水。秦墨低眼瞧了瞧茶水的色泽，才安心抿了半口。
他选的位置视野良好，正好能从铜镜里看到柳浮生捏着炭笔在脸上描画，也当然不会错过柳浮生手上顿了许久，对着他投过来的几道不善的目光。
秦大少爷手肘抵住把手，掌心托住下巴，眼睛半弯，似笑非笑的就这么默默看着，姿态懒散，却叫人觉得他犹如一只伺机狩猎中的猛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没过一会儿，柳浮生就在心里骂了出来。只因秦大少爷的目光太过灼灼，让他觉得十二万分的不自在，总是稳稳当当毫不迟疑的落笔也变得迟疑扭捏了起来。
在犹豫了半天后，柳浮生一笔画出了眉型，却没想到这一笔太过上挑，温柔可亲的佳人眼看着就要变成刻薄凌厉的母老虎。
柳浮生用水浸湿了手帕，拧干抖开后叠出一个尖角擦去脸上错画的眉型，重新刷上白－粉。他聚精会神，一时忘了留意身后，秦墨悄无声息的靠近了过来，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炭笔。
“……不若叫秦某为柳先生代劳。”
秦墨弯腰，两人靠地更为接近，柳浮生全身的鸡皮疙瘩都来了，两只眼睛微微睁大，瞪着铜镜里两人紧挨着的身影，上下两瓣嘴唇抿地紧紧。
“怎敢劳烦秦大少爷。”快速在脸上堆砌出一个假惺惺的笑脸，柳浮生道。
“柳先生这么说话真是辜负秦某的一番倾慕之心。”秦墨脸上的笑脸从未有褪去的时候，两人的面颊相隔不到半寸，他一手虚浮住柳浮生的肩头，通过铜镜与他对视。
柳浮生在心里骂了秦墨千百遍，这么难缠的人实在是闻所未闻。只要挨过了今天，让赵班主能如约拿到了秦家剩下允诺的银两，下半生他绝对不要再与这人有半点牵扯。
这么近乎自暴自弃的想着，柳浮生沉默以对，秦墨得到柳浮生的默认，动作也正大光明理直气壮起来。
修长的手指在骨节处可以看见有稍微突出的弧度，这双好看无比的手似有似无的划过柳浮生的脸颊，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尖。
柳浮生被迫抬起脸对上秦墨漆黑如点墨的双眼，这种感觉太过古怪，柳浮生觉得浑身手不是手脚不是脚，难受得很。
秦大少爷过往的情史几乎能集成书册，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此刻的动作神情十分端正且一丝不苟，仿佛真的在全心全意帮柳浮生画眉一般。柳浮生被眼前的假象迷了眼，根本无从知晓秦大少爷脑子里的联想，指尖从他下颚的一小片细腻的皮肤逐渐划过他身上的每一寸。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秦大少爷心中有一百个舍不得，也只能作出君子的模样退开三步，含笑看着柳浮生在铜镜前左右打量。
柳浮生平日待人冷淡，对着镜左顾右盼的样子可以说是憨态十足，秦墨眼中的颜色幽深了许多，左手掩在袖口中背过身去，触碰过柳浮生的三根手指缓缓捻动。
东厢房的门嘎吱了一下打开，因为人来来去去忙活个不停也没人注意来者。
“大哥。”秦容穿过胡乱摆放的大小箱子与桌椅，翩翩而来。
“大哥你怎么还不回去，老夫人都唠叨半天了。”在秦墨面前站定，秦容道。
“这就去。”秦墨道。
时候不早晚宴将开，今天为秦二爷接风，别说是秦大老爷就是秦老夫人都十分上心，万万不允许有一人怠慢。
赵家班一众偷眼敲过来，传闻中的秦二少爷与秦大少爷有眉眼七八分相似，一身书卷气更浓。秦二少爷据闻可是太子手下的人，拥护正统前途无量，翠云一干小姑娘们看着秦容双眼几乎能迸出金光。
秦二少爷机警得觉察到不对，见此情形赶忙拉起秦墨跑了。
“那一屋子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甚多，二弟若是再多待一待未必不能找到一个中意的，何必自斩桃花，做煞风景的事呢。”秦墨笑着打趣。
“大哥可别取笑我了，你也是知道我的。”秦容讨饶。
有长兄珠玉在前，秦家二少在京城里只能算个不大不小的奇葩。与长兄不同的是，秦二少在男女一事上喜好十分正常，但是在观念上与旁人大大的不同。
“唯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秦二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情意绵绵，叫一旁的秦大老爷瞧着十分倒牙，在秦容之后的长篇大论中险些睡死过去。
“若是实在寻不着中意的女子，宁可不要。”秦二少语气铿锵。
秦大少爷听着脑中晃荡着柳浮生板着一张脸眼中透出无可奈何的模样，弯着眼笑道：“世人若是都能寻到真心实意中意的人，那一个人自然够了。”
秦二少爷初闻此言，心里十分激动，连连点头，欣慰得觉得自己这个不知节操为何物的大哥还是有点悟性，不愧是与他一奶同胞的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