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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京城五里开外,官道上一队车马正在沉默得行驶,突然车马中间一青顶车厢中,一声婴孩的啼哭声传出,不一会就有女人喃喃的哄慰声,许久孩子依旧啼哭个不停,车帘被掀开探出一个扎着双髻的妙龄少女,她一张口就哈出一口雾气,被外头刮皮刺骨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哆嗦,缓了缓她扬起清脆的嗓音对着前头骑着一匹棕色骏马的男人呼唤。

      “李二哥,李二哥!”

      李海明听到呼喊声,一拉马缰调了个头跑到车厢旁与车厢并行:“怎么了采苓妹妹?”

      “李二哥,”采苓一双晶亮的圆眼睛带着点央求,“你听听小少爷这声音,都哭哑了,这两天老爷急着赶路,小少爷不知受了多少罪,浑身上下瘦得都见骨头了,你能不能去与老爷说说暂且停一停,等小少爷好受些再赶路。”

      李海明听了一脸为难:“这些天为了照顾小少爷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辰,可这都快见着京城的城墙了,若是去与老爷说老爷也不定肯不肯,不如先让小少爷再受些罪,等到了京城,定然有好汤好水的伺候。”

      采苓忍了忍,实在忍不住想要开口,就被人拉住了。采苓一回头就见采薇扯着她的袖子无声的摇了摇头。

      勉强谢过了李海明,采苓钻回车厢撅着嘴不忿,采薇见她的样子点点她的额头但笑不语,低头又哄起了怀里的婴孩。

      宽敞的车厢内铺了一层毛皮,车窗及车门处也都用毛皮做帘子抵御风寒,车厢中摆着一张小茶几,四角用绣花的棉布夹着棉絮包裹起来,上面放着一盏烛灯是车厢内唯一的光源,采苓与采薇对坐在茶几两侧,坐在车厢最深处的是个年约四十的妇人,她穿着对襟袄裙,毛皮领子两只宽大的袖口出都用金丝纹绣了精美的祥瑞纹饰。

      那妇人双眼紧闭,任凭婴孩哭闹许久,脸上都未起一丝变化。直到采苓咋咋唬唬的叫来了李海明又遭到了拒绝才睁开一条细缝目光复杂得看了眼涨红了脸的婴儿和鼓着腮帮子的采苓。

      秦二爷揉了揉冻红的鼻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烈酒驱寒,他仰头看着蔚为壮观的高大城墙,接连几天紧绷的脸色放松了下来,难得心情舒畅的与身旁的管事说笑了几句。

      隆冬深重,秦大老爷一大早接到快马送来的书信就匆忙吸溜了两口白粥赶到城门口等着了。他不比年轻人,又长期养尊处优,翘首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冷得直打哆嗦,赶忙被眼尖的管事劝进了轿子里。

      管事吸着鼻子,身上披了两件大衣缩在墙角,前方站岗的小厮远远见到一行人风尘仆仆而来,一根红底的秦字大旗迎风飞舞,赶忙就去通知了管事,管事一听脱去大衣抖擞了精神又跑去知会了秦大老爷。

      “老二。”秦大老爷从轿子里钻出来,把暖手的汤媪扔给一旁的小厮,哈哈笑着迎上了上来。

      秦二爷嘴里叫着大哥,手脚利落的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乍眼看去兄弟二人除了身量差不多其它的可是大相径庭,秦大老爷白白胖胖圆鼻肉嘴十根手指连茧子都没见,那叫一个富态十足,秦二爷脸色黝黑透亮一把乱糟糟的胡子,目录精光犹如塞外悍匪。

      秦大老爷隔着厚厚的袄子抓住兄弟的臂膀上上下下一通乱捏,欣慰道:“身体还算壮实。”

      这是秦家一年一次的场面,秦家上一位老爷早逝,秦大老爷那时也不过十七,一手拉拔比自己小五岁的秦二爷长大,自打秦二爷满二十打理起秦家外头的生意,一年在京城呆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也仅两个月。

      整个秦家要说最心疼秦二爷的还数秦大老爷,两位秦老爷对外都以精明著称,但只要秦二爷一回家,秦大老爷待他仿佛还如一个不懂事的少年郎。

      秦二爷听到身后的窃笑声,无奈中带着说不出的亲密:“大哥你又来了。”

      秦大老爷佯装没听见,拍拍秦二爷的肩膀往后瞧了瞧道:“弟妹在后头罢?”

      “车厢里头呢。”秦二爷回答着脸上出现点古怪的神情,迟疑道,“天冷就先不叫她出来了,等到了家里再一起好好见见大哥。”

      “是是。”秦大老爷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女人家身子弱,在这天寒地冻的叙旧可别冻坏了。”

      到秦府的时候日头过了头顶,秦二爷一行人从南边赶了一路过来,到了地方一个个都饥肠辘辘的又累又饿,秦府里早有准备,先让一群人去泡个热热的汤水,等暖了身子,出来就能吃上现做好的饭菜。

      秦二爷换下满是灰尘的袄子,修了面,吃了两口糕点就赶去给秦家老太太和秦老夫人请安。

      等过了年,秦老太太就有九十了,秦大老爷与秦二老爷早就书信商议好了要在三月里给秦老太太做个大大的寿辰。

      秦家人丁不旺,但这些年福缘深厚,不仅有入宫诞下龙嗣的乐嫔,秦二少爷秦容还在太子跟前做事,直叫秦家人走出去都觉得面上有光。

      老太太这些年见秦家兴盛,心宽气顺精神头也十分不错,但并不太赞同两个孙子大办寿辰的建议。

      “锋芒毕露,是要吃苦头的。”秦老太太扁着没了牙齿的嘴,含糊不清的说道。

      “老太太,这寿辰啊是给您办的,办得越大就说明子孙后辈越孝顺,有什么锋芒毕露的。”秦老太太耳朵不好,秦老夫人坐在老太太一旁还要凑在秦老太太耳边扯着嗓子她才能听清。

      秦老太太扁着嘴咂巴几下,垂着眼睛还是一脸的不赞同。秦老夫人就冲两个儿子使眼色,秦大老爷会意说了一通好话,拉着秦二爷告退了。

      老太太好僻静住在秦宅最西边的院落里,除了一条紧挨着池塘的回廊外就是满目的花草。冬天里的花草都枯了,池面也结了冰,柱子上年前新上的漆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反着红光才稍稍驱散了萧条感,带出点过节的喜庆。秦大老爷和秦二老爷一人一个锦绣的袖筒,一个是花团锦簇一个是孔雀开屏,迈着如出一辙的八字步并肩走在回廊中。

      “也是当初忘了跟老太太先知会一声——大哥,这老太太的意思我们也不能当没听见,老人家不爱折腾,我们不如顺着她的意,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个寿辰,清闲不说老太太自己也开心。”秦二爷道。

      “这事再等等,看娘能不能劝得了老太太。”秦大老爷道,他心想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顾虑多畏首畏尾,秦家如今前景大好,再做小家小户的做派才会叫人诟病。

      更何况老人家再不爱折腾也爱时不时热闹一下,享享子孙福。

      秦二爷听着,知道这事不用他操心,回了家中,拿大主意的一向是他大哥,再者他心中另有心事也就没再开口。

      两人踱着步,迎面走来了两人,秦大老爷满心计算着要为秦家撑起日后的大好局面,一见是秦墨与他那贴身护卫阿九什么心情都没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糟心。

      “乱跑个什么!”秦大老爷张口就是呵斥。

      “爹,二叔。”秦墨面不改色,对秦大老爷的训斥习以为常。

      “子彦,你匆匆忙忙的这是干什么去?”

      子彦是秦墨的字,相比秦大老爷,秦二爷态度就要温和可亲许多。

      秦墨闻言道:“米行来了消息说今年不少租户都歉收,又碰上大雪,冬天不好过,叫我去瞧瞧好拿主意。”

      秦家在土地肥沃的黔州有不少地,黔州也是秦家米行收购五谷杂粮的主要地方。今年雨下的少,租户歉收又逢十年一遇的大雪,许少租户都过不下去了才求到了秦家头上。

      “之前不是削减了他们今年的租金么。”秦大老爷蹙眉,心里也清楚按今年的情势,那不过是杯水车薪。

      米行的事交给秦墨已久,秦大老爷想了半天拿不出主意索性摆手叫他先快些赶去米行打听清楚,若是解决不了再来找他商议,秦二爷插不上话,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等秦墨走远了,秦二爷对秦大老爷笑道:“子彦如今能独当一面,大哥可真是有福气。”

      “逆子,整天看着他就来气。”撇开了正事,一提秦墨秦大老爷的脸就拉得老长。

      秦二爷笑着没说话,将袖筒往胸前紧了紧,别过见去望着远处夕阳红透天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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