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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柳浮 ...

  •   “……柳浮生。”

      这勾子伸得笔直,自己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咬上去,柳浮生一拱手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嘴角在偏过去的那一面偷偷一撇,不情不愿。

      两进院落供三十余人暂住多少有些拮据,待客的大厅到了用餐的时候摆两张圆桌也做伙房用,平日里打扫干净了也能闻到饭菜的烟火气。

      秦墨落座拿起新沏好的粗茶抿了一口,茶水涩的叫人咽不下口,秦墨神色不动将粗制的茶碗稳稳的放回了茶几上。

      柳浮生窥着秦墨的神色心里一挑眉,随后收敛目光,小口小口的抿着苦茶。赵班主爱财,心却软得如稀泥,赵家班里的泡茶的茶叶是他见茶农可怜从路过的山村里收来的粗制茶叶,喝了两年的还剩下一半,入口之艰涩,赵班主当初喝了一口,整整两年都没再喝过一口茶水。

      眼下既然人家都说了仰慕他了,总要先给人家个机会表达自己的仰慕之心。

      果然,秦墨一开口就明里暗里的将他赞赏了一遍,态度诚恳,用词文雅,词藻华美直叫柳浮生都坐不住了,忍不住偷偷捏了捏自己的右耳垂试试有没有发烫。

      见秦墨口若悬河,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柳浮生轻咳一声,开了尊口强行转移话茬:“适才听闻秦公子与赵班主商议了要搭台子,不知是在何时何处?”

      “初十晚城北秦府。”秦墨一指站在他身后的阿九,又说,“那日因秦某公事繁忙,是由秦某的随从阿九代为与赵班主商议。阿九他口有旧疾只与赵班主敲定了个大概,是以今日秦某特地登门拜访。”

      阿九欠身,他年不及弱冠,五官轮廓都长得秀丽赛过女子,偏偏肤色黝黑又是个高个子站在秦墨身旁仅矮个一指宽,一张脸常年阴沉沉,崩的紧紧的才叫人看不出他身上有半分女气。

      柳浮生多看了他几眼,他宛如石木一般双眼半敛注视着面前三尺的地面,全身上下只眼皮忽而眨一眨。

      秦墨微微笑道:“阿九他生性内敛,秦某总喜欢差使他到处跑跑多见些人。”

      “秦公子是个好主子。”柳浮生不咸不淡的夸了他一句。

      “只要是喜爱的人,谁都愿意为他们多费心些。”秦墨意有所指。

      “秦公子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柳浮生顺着他的话,将自己包成一团软棉花,针戳水滴都是白费功夫。

      “正如我仰慕柳先生,也想与柳先生多说会儿话,了解一些柳先生之事。”秦墨道。

      “……”柳浮生接不下去了,这厮实在太过猖狂,直接就是上火烧的。

      “听柳先生的口音像是京城人,柳先生是否在京城住过一段时日?”没话找话这事秦墨在行的很。

      “……确实是在京城里生活过一段时日,不过都是些老黄历了,没什么好提的。”

      碰上柳浮生不愿多说的话题,秦墨识时务的没接着刨根问底,正经说起了初十那日要唱的戏文。

      秦二叔是秦大老爷唯一一个兄弟,两人关系亲厚,秦大老爷主外,天南海北的跑生意,秦大老爷坐镇京城把控家里的主心骨。秦二叔多年来走过江南小桥流水,也策马在戈壁滩上狂奔过,性情豁达不拘小节,他爱听戏金戈铁马的铿锵唱腔,听腻腻歪歪的书生小姐的情事他能睡晕过去。

      两兄弟一年到头才见上一面,每一回都要大操大办,力图表现出秦大老爷的兄长的拳拳爱弟之心。

      柳浮生报了几个戏折子名,秦墨沉吟片刻划去了几个:“这铁马赋我小时候曾陪二叔听过一回,听了一半二叔就带我去买糖人了,说是听不下去。”

      铁马赋说的是一位年少成名的将军在沙场上与敌国公主交战数次,最后两人暗生情愫将军跪请皇上成就一段姻缘,两国也因这次和亲得来了边境的百年安宁。

      铁马赋中唯一的不幸,就是将军原本的未婚妻子雪娘,两家原本是世家,从小指腹为婚,她从牙牙学语等成了二十七八的老姑娘,梦想着有一日心上人能身披战甲凯旋归来。最后梦中人回来了身旁却还伴了位美娇娘,圣旨如天她叩谢圣恩后在所有人的喜悦中缓缓退下。

      柳浮生也不喜欢铁马赋,他唱过将军,唱过敌国公主,被人群欢喜的面容簇拥着自己也要做出一副欢喜的神情来,后来他自请唱铁马赋只唱雪娘,躲在人群后暗自垂泪。

      “那依秦公子看秦二爷会瞧得上哪一出?”柳浮生反问。

      “威虎军出征罢。”秦墨道,眼神又开始在柳浮生的脸上雕起花来,“若是有柳先生来唱王才将军那是最好不过。”

      “可惜啊,浮生唱的多是旦角,就是武旦那也是从来没唱过的,怕是要让秦少爷失望了。”柳浮生说着可惜两边嘴角直直的向上勾,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赵富贵和眼前的秦大少爷打的什么主意张然若揭,且这秦大少爷看着就不是个好糊弄的,他若还不回避一些等着被人吃干抹净么?

      “这就可惜了。”秦墨叹息一声,“不过一天要连着唱两台戏也确实是太过劳累,纵使柳先生肯了秦某也要斟酌几分。”

      “什么?”柳浮生抚茶盏的手一顿。

      “为二叔接风虽然要紧,但秦家女眷众多还得加唱一出女眷爱看的戏,到时得由柳先生唱主角,这是之前就与赵班主说好的。”秦墨笑得温文儒雅风度翩翩,落在柳浮生眼中却越发面目可憎。

      赵富贵!

      柳浮生心里恨得咬牙,这个死胖子怎么不直接将他称斤两的卖了!柳浮生心里骂个不停,赵班主走进大厅立马就被他的怨气激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赵班主拿出帕子一边拧鼻子一边直起腰,大厅里三个人六双眼看着他的神色各有不同,他先是谄媚的对秦墨点头哈腰了一翻,一瞄见柳浮生冷飕飕的目光心里暗叫不好。

      柳浮生在赵班主落座后没多久就寻了个借口离开了,这一回秦大少爷倒没留他。正正经经的跟赵班主讨论起了初十当日的安排。

      接风宴说是要紧事,过往办的多了也有个固定章程,秦墨一说赵班主就连连点头,别说人家想得周全就是有什么难处冲着秦家的大手笔赵班主也不能摇头。

      “班主若有什么不便只管与秦某说。”末了临别,秦墨特意加了一句。

      “秦少爷只管放心,赵家班虽说是个小戏班,但还是撑得起大场面的。”赵班主笑呵呵的。

      秦墨微微颔首,上马车后撩起帘子的一角瞄了瞄宅子泥墙掩不住的远处房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什么。

      送走了大金主,回头就要应对自家的活菩萨台柱子,赵班主顶着柳浮生的眼刀走进他的屋子,心里颇有壮士断腕之感,长痛不如短痛,叫这位大佛先撒完了气以后才好在金主面前多给他留些颜面。

      “柳生晌午想吃些什么?”赵班主干巴巴道。

      “吃肉。”柳浮生阴着脸从咬紧的牙缝里丝丝缕缕的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凉飕飕的钻进赵班主的耳朵里,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的片开涮锅吃。

      “肉,肉!”赵班主嘿嘿笑,“肉好,管饱!”

      柳浮生翻了两个大大的白眼,扭过身不理他。

      “柳生还想吃点什么只管说。”赵班主没脸没皮的凑过去,只求他快点撒气。

      柳浮生被他吵吵烦了,偏过脸对他怒目而视,赵班主看差不多了,丢下一句“我这就去买肉”飞也似的跑了。

      周围静下来后,没一会儿远方烟火气袅袅,如烟似雾的在半空中升腾,柳浮生看了一会儿,扣在桌子上的手腕一动,在桌子上打起了拍子。

      “说不尽水晶帘下脂香粉媚,常学那风流张敞巧画娥眉。喜今宵,浸楼台,月明如水。对梧桐,思往事,忽生余悲。”

      他唱了一段,如磨砂琥珀般浅色的瞳孔,终年透不出光亮,此时越发飘忽,定了定神,他低头冷笑一声。

      能有这派头的城北秦家,若是他记得不错那是当朝乐嫔的娘家,听闻秦家二少爷还在太子跟前谋事,稍不注意也是个大大的麻烦。

      值得庆幸的是对他起了兴致的是秦家的大少爷。

      这位大少爷的“威名”当初他尚在京城也多有听闻,当初两人并无交集,今日一看这位也不是当初听说的那样荒唐桀骜。

      赵家班老少三十余口是个不小的负担,跟了赵家班以后他一腔视金钱如粪土的清高的脾气也收敛不少,要行走天下谁还能跟钱过不去,从前赵班主稍微借他的名头敛财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有些话他只能烂在心里头,自己小心翼翼的藏着捏着,这位大少爷他惹不起,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招惹,往后还是要稍稍跟赵班主提一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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