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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赵班主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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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班主对上门的生意一直来者不拒,更何况是个富贵人家的好差事,送阿九出门的时候他恨不得一路将他送回秦府。
一回头,赵班主挺着圆滚滚的肚皮,笑得两撇小胡子都要飞上天了,他迈着八字四平八稳的走进院子,院子里的女人们正在染指甲,一个个伸着十根手指三五成群得围成一圈。赵班主走进去,几个机灵的女人看着他心情好,互相使了眼色不着痕迹得拥了过来。
“班主。”戏班里常唱花旦的翠云声音娇软,十七八岁的年纪惯爱撒娇,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翘着手指抓住赵班主的衣服,“班主行行好,我的胭脂快用完了,前些日子路过红春堂,他家的胭脂看一眼都叫人走不动路了。”
“好好好,等过阿福伯出门,你叫他给你带一盒只管来我这儿报账。”赵班主大手一挥。
这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一般,其它的女人们也一窝蜂得簇拥了过来,声音一个赛一个软糯得求着他,赵班主话一出口就回过味来,他捂紧自己的口袋,打着哈哈奋力挤出人群,两条腿摆动得飞快,一溜烟跑回房间哐当一下关上了门,放话自己乏了,等用晚饭了再来叫醒他。
柳浮生在后院晒太阳打瞌睡,他不爱与人挤在一处,听着前院的闹哄哄的动静睡意眉头不自觉得拧了起来,脚边的火盆表面都燃尽了,他侧过身用树枝拨旺火又懒洋洋得闭上眼。
可惜他想要图清静,旁人却不想就这么叫他如意。
赵家戏班里阴盛阳衰已久,这几年有愈演愈烈之势,整个戏班除了赵班主,上下的男人加在一块都不到一个巴掌的数目。柳浮生作为赵家班的台柱子,第一是个男人,第二长得又好,除了赵素云与他素来不和外在这戏班里是最得女人们喜爱的。
还没清静一会儿,就有个小姑娘闯进来,挨着柳浮生叽叽喳喳开了。
“柳先生今天可要抓紧了,赵班主刚接了个大买卖钱包正鼓着咧,刚才翠云问他讨胭脂,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下来,轮到我们就怎么都不肯了。不过柳先生是柳先生,你问他讨他一准点头。”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王茹梦笑嘻嘻的一脸小女孩的俏丽叫柳浮生被硬是吵醒的懊恼都削了大半。
“你啊。”柳浮生伸指在她的额头上一点,“机灵鬼,说吧想让我帮你讨什么。”
流霞两手压了压裙摆,吐出一点丁香小舌,捏着柳浮生的袖摆,一边撒娇一边讨要了跟翠云一样的胭脂。
但凡女子扎堆的地方就少不得互相攀比,王茹梦与翠云年纪相仿,更是你来我往了不知几回了,柳浮生不愿扯进两个小女孩的纠葛中,刚睡得迷糊的脑袋黏黏糊糊的转不过来只想着先睡个好觉,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应下来了。
一觉睡醒被人叫到了晚饭桌上,王茹梦一个劲的跟他使着眼色,柳浮生硬着头皮想要装作没瞧见那楚楚的目光,放下饭碗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消食一边叹气一边认命的就去敲赵班主的房门。
房间里赵班主的饭才用了一半,他守着自己的荷包连晚饭都是打发一个路过的小厮给他端来的剩饭,一听到敲门声,往嘴里扒饭的动作立马顿住,悄悄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他伸伸脖子张大嘴巴大吸气做出打鼾的声音妄图蒙混过关。
“别装了。”柳浮生站在门口,“你的烛灯都还没熄呢。”
赵班主嗜钱如命,戏班内的一应用度都是扣得死死的,对自己更是严苛到了极点,别说是没熄蜡烛睡觉,就是有人吃饭撒了滴汤水在桌上都要被他瞪上几眼。
明黄色的光透过薄薄窗纸,豆大的烛光一晃,房内安静了片刻,门嘎吱一下打开,赵班主圆圆的大脸上堆满了笑从房门内探出头来。
“哎哟哟,这都晚上了,柳生不去歇息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儿么?”赵班主两只大手牢牢钳住门框,壮硕的肩膀也偷偷得顶住了房门,只开了条将将露出自己的一张大脸的门缝。
柳浮生伸手覆在门框上,眼神在赵班主脸上荡啊荡,半晌他才悠悠开口:“听闻班主今日又为戏班接了生意。”
“这一大戏班的人都等着有口热饭自然是要多接些活才好。”赵班主暂且听不出他的用意,只管嘿嘿笑。
“噢?”修长的手指在门框上一点一点的轻轻打着拍子,又是一阵沉默,“为了戏班的生计多接些活当然是好的,只是赵班主也该记得有些时候一碗水得端平了才是。”
“这……”赵班主低着眼睛,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了几圈倏然亮了起来,这是来说他对翠云太厚待了不是?
赵班主压低声音,伸脖子离柳浮生近些:“是哪个?”柳浮生素来不好伺候不假,但也鲜少与他要东要西的,怕是耳根子一软被哪个小丫头求动了。
“王茹梦。”柳浮生给了赵班主一个赞许的目光,
“噢……”赵班主做了解状,接着又压低声音道,“可不能再有第三个了,就那点家底都要叫他们败光了。”
“知道。”柳浮生摆摆手,作势要走,赵班主又叫住他。
“等等,过些天有个大户人家叫请了咱们去唱戏,点名要你挑大梁,你到时候可不许给我出什么幺蛾子。”赵班主道。
柳浮生不置可否的点着头,走一步晃三晃就出了赵班主的院子。赵班主放下一颗吊起来的心,柳浮生这人脾气是古怪但只要点了头就没有翻脸不认账的时候。秦家给的价码叫他怎么拒绝,哪怕明知道柳浮生事后知道了必定与他闹脾气他也得先把银子拿在手上。
赵班主打定主意,为了防止还有第三个人求到他跟前来,手脚麻利的把剩下的饭扫进嘴里吹灯睡觉。
柳浮生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面色红润的站在院子里跟一群老老少少一起吊嗓子。还没到京城的那几天他常常半夜睡不着坐在墙角长吁短叹,第二天往往时至正午才面色如鬼的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短短几天消瘦了一大圈,等脚一迈进京城的城墙,心反而定了。
他一向脾气古怪,戏班里的人见他这几天的反复也见怪不怪,一边吊着嗓子,空了还与他笑闹几句。
“柳先生这几天真该好好出门瞧瞧。”翠云笑着挽住着他的胳膊,“到底是天子脚下,这京城里的大小店铺集市比我从前见过的都要有趣上不止百倍哩!”
王茹梦一向标榜自己才是戏班里与柳浮生最亲厚的一个,此时看翠云巴着柳浮生越发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冷哼一声:“柳先生一看就是见过大场面的,哪里会像你这样见着什么都大惊小怪的,小家子气!”
翠云斜睨了她一眼,不怒反笑:“你倒是不小家子气,前天还跟我抢那云纹簪子。”
“那簪子本就是我先看见的!”王茹梦怒道。
两个年轻气盛的小女孩叽叽喳喳的吵成一团,柳浮生想要走远一点又被翠云制住了自己的胳膊,心里暗暗叫苦,他眼神左右瞟了瞟想叫人来帮自己一把,那群老少却各个都回避了自己的目光,怕极了这战火也烧到了自己的身上,赵素云站得远,一双吊梢眼幸灾乐祸。
眼看着王茹梦抓住了他另一边的臂膀与翠云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压不过谁,四只杏仁眼飘忽着时不时落在他身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开口让他来评评理,站个立场。
戏班子里的其它人靠不住,还想过两天清净日子的柳浮生一瞟到两个陌生的身影走进院子,忙左右甩开两双柔荑:“来客人了,怠慢了可不好。”说着就迎了上去。
他走得急,脸上匆匆挤出一抹仓皇的笑,等看清了来人,笑容有些僵在了脸上。这张脸可不就是他前些天在集市上唱戏时见着的轻薄公子哥儿么,这人的一双眼睛要是化成实质都能在他脸上雕出花来。
柳浮生心理腹诽流年不利,眼下也只能佯装无事对引他们进来的阿福伯笑道“不知这两位贵客是…”
阿福伯忙道:“这位是秦大少爷与他的随从阿九公子,阿九公子昨日是来找过赵班主的,可今天不赶巧,赵班主不在,我正寻思着叫两位去大堂先坐一坐再去寻赵班主回来。”
昨日?柳浮生一眯眼,仿佛知道了什么,他心里冷笑好个赵富贵,眼波转到秦墨身上客气道:“两位可真是不巧了,赵班主今天去置办些年货估摸得正午才回来,就是去寻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两位若是不着急,不如改日再来?”
这是赶他呢?
秦墨看着柳浮生逃难似的跑到他身前,脸上未着脂粉却叫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却不成想美人一抬头,脸上的的神色变换的比戏台子上还精彩。
刚过了年末最忙的一段时间,秦大少爷有家不能回,时间大把大把的没处使,特意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想了个借口就往赵家班来了。
他来这自然不是为了什么赵班主,心里想的那人横冲直撞的跑到他跟前,却没个好脸色,这在秦大少爷滔滔情史中也不是没有过,所以秦大少爷应对的倒也自如。
“虽然不是什么急事,但我正好得闲,等一等也是无妨的。”秦墨唇边含笑。
来人一副风流俊秀的模样叫柳浮生身后的人群小范围的一阵阵骚动,刚才还恨不得掐死对方的王茹梦与翠云急急忙忙得梳理了妆容,俏面含羞带怯,杏眼含春,恨不得飞到秦墨跟前将柳浮生取而代之。
柳浮生也没法子明着赶他走,正要把这锅甩给阿福伯然后溜走,嘴都还没张开呢,就被秦墨给截了下来。
“其实找先生也是一样的。”秦墨眼神落在柳浮生白净的面容上,“前几日有幸听过先生唱的梅园游,心中仰慕不已,此次来一半是为了与赵班主再说说过几日搭台子的章程,一半也是为了先生。”
“在下秦墨,还未请教先生大名?”秦大少爷一拱手,笑得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