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此去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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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 军政处大楼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急促而又有礼。
正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的女子应道：“请进”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也未停止。从门外边走进一个身着黄色日式军装的男子，迈着正规的军步，面色严肃。
“竹川少将，这是从军部来的紧急文件，请批阅。”语气中透露出对那女子的敬畏。
女子扫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黑色文件袋，立即取过一把拆封刀，打开文件袋。
工整的印刷体字赫然临于纸上，内容如下:”
竹川少将亲启
兹定于三月后访华
山本隆昌
她很平静地对着那个男人说：“请出去。”
那人立即走出房间，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她阖上双眸，过往一切都浮木一样从水面飘过，而她是那个溺于水中的人。
许多年前尘封的记忆就像一朵无风时候的蒲公英，自以为可以忘记。
殊不知轻轻一触便是思如飞絮，漫天皆是。
“忘了吗？早该忘了吧！”竹川樱一遍又一遍问着。这并不需要什么回答。
竹川樱永远是竹川樱，像一杯烈酒回不到清泉，她回不到十年前。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楼旁的樱树茂密的绿叶间的缝隙撒入房间，像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闪闪发光。
秀丽的女子倚在案边，眉尖若蹙，眉眼如画，俏丽若三春之樱，清素如九秋之桂。
可能不会有人相信这样美丽的女子是雷厉风行的军政处少将。
在别人眼中，她冷血无情，为目的不择手段，若时光回到十年前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的。
十年前，她的舅舅竹川雄是日本驻中国大使馆的大使。
她随舅舅到中国，她隐约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同，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有妈妈，可是她从记事起开始就没用见过他们。
如果有记忆就只是夜半惊醒时的零星印象。
刚来到中国，她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张毅卿，那个当年鬼马俏皮的小少爷，那个不计较她的身份，亲昵地喊她小樱的少年。
来中国的时候，她有自己的日本老师，不能和那些中国孩子一起上私塾，但是她当时常常听到张毅卿的名字。
“张大帅家的公子把夫子给关起来了”
“张大帅家的公子和别人打了一架 ”诸如此类。
她那时觉得张毅卿倒是一个很有趣的纨绔子弟。
后来她和舅母在奉天的商业街上，有一行人的马儿受惊朝他们奔来，眼看她们就要受伤了。
这时一个清秀单薄的男孩飞快地越上马背，用手蒙住马的双眼，屏气凝神又似乎有必胜的信心。
行人不禁叹了一口气，却不想马真的停了下来。
少年从马上缓缓下来，众人一片喝彩，啧啧称赞道：“这是谁家的少年郎，好俊的功夫！”
少年匆匆看了她一眼，没有寒暄一句，便笑着和他的朋友们离开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张毅卿，就是那个她曾经觉得很好奇很有趣的张家小少爷。
后来的故事还很长，她因为他有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他说：“你的名字是樱，樱是秀美的乔木，一木太孤单，一定要成双成对，你就姓林好了。”
“林樱”这个名字也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喊她。
最后她离开了奉天，回到东京，从上军校正式成为少将，她越走越远，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张毅卿，可是为什么上天一定要这样安排？
竹川樱打开档案柜的格子，里面很空，只有一本厚厚的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没有任何标注，拂去沉积的灰埃，很旧很破的样子，她的手颤抖着打开，往事如尘埃扑面而来。
纸张从扉页开始片片发黄，像沾了凉水一样柔软，就像有些事情回忆起来就像上个世纪发生的一样，有些人就像前一世遇见的一样。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相上的男孩和女孩笑颜如花，连黑白的色调也显得格外明快。
男孩带着清朝时的圆顶绸缎，脸圆圆的，头也是圆圆的，很滑稽。照片上还有她的舅母和他的母亲。当然还有她，她记得那一天他穿着大红色绣满樱花的和服，可是那黑白的照片上只有黑白二色，就连那么喜庆的红色也变成了黑色。
翻开另一页，是一个身着戎装的潇洒少年的正照，他不再微笑，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达，目光中带着点不屑和嘲讽。
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十年的时间没有大的改变，他们依旧年少。
依旧是当年的眉目，可是他们都清楚地明白有些人从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走到最后。
她重重地把文件夹给合上，右腕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知道训练时添的伤口被撕裂，一股血腥的气味充满着伤感。
她将文件夹放回原位，心情却无法平静，从那些军部送来的文件里随意抽出一个，封面上赫然印着“张毅卿资料”五个大字。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页都是那个人这些年发生的一切。一字一字一事件记录的口吻完全没有情感的表达，却字字打在她心上。
1915年 15岁参加反对妥协帝国主义签订卖国的“二十一条”游行示威活动。
1919年 19岁入东北陆军讲武堂学习炮科，以优异的成绩于第二年4月毕业。
当年授陆军炮兵上校军衔。
1920年 20岁任奉天陆军第三混成旅第二团团长，是年秋，率军赴吉林剿匪。
以前的张毅卿幽默善良，大大咧咧，玩世不恭，现在的张毅卿遥远陌生漠然。
中国有一句古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也是他们给她这份资料的原因，无论这个时候她的对手是谁，她都可以冷静对待，可是当她的对手是他的时候，她竟然会怀疑自己会缴械投降。
一切愈演愈烈，情节会不会也变得扑朔迷离？
踏出这一步，后来会是什么样的，她不能想象，她更不敢想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此去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