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顾曲周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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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渐近，街市变得越来越热闹，大大小小的商店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花式各样的小礼物。
小铺子里有各色各样的月饼，苏式，粤式，京式，让人目不暇接。
连在街头街尾打打闹闹，嬉戏玩耍的小孩子也停下脚步，凑在窗边痴痴的看。
街市热闹非凡，街市不远处的学校却愈加冷清。
来自天南海北的学子都相继回家，至于那些佳节已至还没有回家的大多是没有家的。
他们聚在校园的一角，却不是哀叹自己而是吟诗作对，赌酒泼茶，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花园的假山后面是一座木亭，不加纹饰却雅劲别致。和一亭之外的喧嚣不同，那里很静。
亭子里坐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身材颀长，这样凉的季节里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丝质衬衫。
凉风吹动他额前稍长的刘海，露出清明的眉目。
他正在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封面上是“资本论”三个字。他一边看着，又一边认真地勾勾画画，似乎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远远看上去，就好像隔着云雾的谪仙。
“魏书，陈斌钦他作了一首诗，想了上句，却想不出下一句了，你帮他想想。”
听到有人喊他，魏书才从书中回过神来，遥遥地报以一笑，问道：“那好，前一句是什么？”
“蟾宫遥望人间事”
魏书目光扫过校园碧湖边红叶铺就的小路，微微一笑，“但见红尘连紫陌，如何？”
“蟾宫遥望人间事，但见红尘连紫陌，妙哉。既不晦涩也不落入俗套。”
大家纷纷赞叹，魏书也没有故作矫揉的自谦，轻轻合上扉页，走到人群中去。
他们正在议论今晚的行程，张柏林校长举办了一个中秋晚会，这对于“月圆人不圆”的游子来说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可这对于魏书来说可有可无，因为他觉得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倒不如一个人静静。
自从去年学校开始招收女生，他常常能遇见那些剪着清爽干练的短发的女学生和他问好。
有时甚至发现自己的单车旁多了几封未署名的信，用粉红或淡黄色的信笺记着几首新诗。
他一般是不会看的，也不会扔掉，用纸箱子装起来放在宿舍的一个小角落，后来就成了他的室友写情诗的好材料。
他不是不懂一个女孩子喜欢一个人的小心翼翼，他也想体味这种平凡的温暖，但是他清楚地明白他是绝对不可能安于一个小小的屋檐下的。
他有一个不同与常人的不安分的灵魂，现在的中国是不可能在北洋军阀或是资本主义的统治下崛起的。
他需要的是一场大的风暴，有震耳欲聋的雷鸣，有刺破苍穹的闪电，风暴之后才会有真正的晴天。
在这个看似太平盛世的表象中他总是能够看到不一样的迹象。
他仅仅说了说两句话就离开了，他记得天台上的风很好，这个时候从天台上眺望整个城市的夜景或者写一篇关于时政的小论文。
他带着倦意走着楼梯，隐隐约约地听到不远处的钢琴声，时缓时促，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他想：是不是还有音乐系的学生在练琴？
他一般一般地向前走，琴声越来越近。
像有一种魔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寻着琴声向前走，琴声渐渐清晰，是带着伤感的蓝调。
黄昏将它的余晖透过西窗洒如琴房，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弹琴的少年低着头，姣好的面容隐在霞光里，更显得下巴尖尖的，如梦似幻。
魏书静静地驻足在门外，他认识弹琴的人，早在他还在奉天上学的时候，他就见过他。
他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张毅卿会弹出怎么悲伤的曲子，他难道还会有什么让他悲伤的事？
其实魏书现在还不明白其实一个人看上去快乐欣喜的人，你不懂他刚刚擦去的泪水。
表面上健步如飞，你不知道他膝盖上的淤青；看上去面容平淡，你不知道他的牙关咬到多紧。
在奉天的时候，张毅卿是如同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少年，又像那些元人小说里的翩翩佳公子，风流少年郎。
只是他不像神仙那样不悲不喜，无欲无欢，也不像书生公子一样落魄潦倒需要美丽小姐的搭救然后进京赶考。
是的他不需要什么小姐的搭救，也不用进京赶考，这天下原不就是他的吗？
魏书不禁冷笑一声，那俊朗的容颜一改往日的温和平静露出了冷峻又带着一点狰狞的笑容，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人其实很奇怪，可以不分原由喜欢一个人，也可以不分原由地讨厌一个人，魏书对于张毅卿自然属于后者。
弹琴的张毅卿显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人在外面，他的琴声像从远处的阁楼上飘来的，比远处的琴声还要缥缈遥远，每个音符都被施以魔法。
这琴声让魏书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他是和继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姐姐一起长大的。
他从小就天资聪颖又加上刻苦用功成为整个家族的骄傲。
殊不知他怎么努力地读书为的是有一天可以远走高飞，再也不用回到这个地方，再也不用冠着他父亲的姓。
上天多不公平，凭什么有些人一生下来就说明都有了？！有些人却要为他们唾手可得的东西付上百倍千倍的努力？！
他曾经暗暗发誓有一天要手心向下施舍别人，而不是手心向上受人施舍，立功名兮慰平生。
他看了一眼张毅卿就自言自语道：“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你还是一样的讨人厌。”
这时候，他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想要离开，却见那人已经快要到来。
他索性镇静地像那里来的方向走去，下楼梯的时候他与那个人匆匆对视一眼。
是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清秀男子，见到他的时候礼节式地点了点头就急忙离开了向着琴房的方向走去。
魏书急忙在脑海里寻找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却一时记不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顾曲周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