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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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北国的冷意似乎到来的分外早，这秋天还没有过尽，寒冬就要来了。
繁华的法租界行道两旁的加州枫树的红叶像一簇簇燃烧着的火焰。
今天是颜月十八岁的生日，她有一个惯例，就是每一次生日都要去教堂。
穆言蹊隐约知道颜月和戏班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颜月的过去她一点也不了解，她的过去颜月也不知道。
颜月身着雪白的呢大衣，系着淡粉色的围巾，不施粉黛却比平日在台上还要清丽几分，对于青衣来说最重要的倒不是扮相而是那种若怨若哀的气息。
穆言蹊一身湖蓝色的风衣，长发齐腰，秀发遮住些许侧颜，更显得五官精致。行色匆匆的路人时不时地将目光放到他们身上，或惊或羡。
他们要去的当地十分有名的圣保罗大教堂，圣保罗大教堂是由一位法国传教士一手创建的。
他为当地人带来了上帝的福音。这里的人们起初并不相信基督，还这里的大多是些年轻人。
每年的复活节和圣诞节都会有天津女校的学生来这里组成唱诗班，歌声宛转悠扬，有不少的人从各地赶来聆听这天籁，好不美丽。
此刻，在大教堂三楼大厅的一角，张毅卿和沈沐坐在大厅的最后一排的木椅上。
沈沐正在埋头整理文件，修长的手指不停地翻动着雪白的文件纸，眉头不禁深锁。
张毅卿却一脸淡然，不用沈沐说他也知道一定又是老帅从奉天让人发来的让他回去的文字，想必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要是是紧急的事情他就没有机会坐在这里了。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请按太阳穴。沈沐听见他的一声叹息，他心想：这个小少爷，什么时候能够长大啊？又继续埋下头去。
这时候，一个茶色卷发，面容和蔼的神甫模样的外国人向他们走来。
他就是圣保罗大教堂的现任主教劳伦斯，他来自美国，是张毅卿的英文老师普莱特的好朋友，当然也是他的好友。
“ｐｅｔｅｒ，在天津看到你真是太叫人惊喜了”劳伦斯热情地狱张毅卿握手。
虽说是入乡随俗，不过劳伦斯这个中国式问好方式还是让他觉得十分滑稽。
想当年，他刚刚交外国朋友的时候，他也是尽量地考虑别人国家的习俗的不同。
比如说西方朋友送的礼物一定要当场打开，日本人给的名片一定要当场就仔细看以体现对别人的尊重。
但是那些都带着些故意的虚伪，他和劳伦斯不同。
他们是忘年交，虽然忘年交总是让人无从适应，可是劳伦斯性格活泼，像个长不大的老顽童，这倒是和张毅卿一样，所以他们交情甚厚。
劳伦斯从身后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给张毅卿，“总是送给你的圣诞礼物，下个月我要回美国了，不能那天给你了”
张毅卿解开宝蓝色绸带的蝴蝶结，盒子里是一条黑水晶十字架项链，在黑色丝绒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夺目，张毅卿却缓缓地合上礼盒说“我不信上帝的”。
劳伦斯意味深长的说：“有一天，你会相信的，上帝会收容所有的人。所有无路可走的可怜人。”
张毅卿露出他招牌式的微笑，和劳伦斯再聊了一会就走下了楼梯。
教堂的外面，有许多的西式的花店在街道的两旁。
颜月说去教堂的时候要带着一束铃兰花最好，于是走进了一家布置简约的花店精心挑选花朵。
言蹊看着她拿起一朵，既然摇了摇头，又放下，像是在为心上人挑礼物一样仔细。
这是，言蹊看到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在卖花，小女孩冲着她叫了声姐姐。
言蹊挑了几朵带着露水的铃兰花，微笑着递给女孩一张纸币，女孩接过纸币，继而摇摇头说：“姐姐，这钱太多了，一半就够了。”
言蹊先是一怔，她似乎意识到她的大意。
女孩展露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匆匆把手中的一束勿忘我塞给言蹊，就笑着跑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驶过，小女孩却丝毫没有察觉，怔在原地。
眼看那飞驰的汽车就要撞向她。言蹊的心跳得飞快，对着女孩大喊“快躲开”，却无济于事。
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奔过去，紧紧地抱住女孩，试图躲过疾驰的车子。
汽车发出的巨响的鸣笛声一步步地逼近，女孩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有一种力量环绕着她。
只听见一声巨响，那人抱着小女孩重重地倒地。
他始终紧紧地抱着小女孩，倒地的瞬间，他的手臂被坚硬的路面擦破皮，鲜红的血从狭长的的伤口溢出。
言蹊立即跑过去，把受惊的小女孩拥入怀中，女孩一点也没有受伤，她用她那明亮的眼眸悄悄打量那个救他的人。
“哥哥，你的伤口在流血。”
张毅卿瞥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用很自然的语气说：“没事的，哥哥不痛，因为哥哥是大人。”
言蹊不经意间与他对视一眼，这一生她见过许多人的眼眸，却从来没有水像这个人一眼有一双如此清澈明媚的眼眸，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忧伤和淡泊。
张毅卿看着言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心底生起，既陌生又熟悉，像久别重逢一般。
直到很多年后他还是无法忘记那时的情景，她的模样，她的声音。
有人说最好的相遇就像久别重逢，于千万人之中遇到你所爱的人，与千万年之间等待你所爱的人，时光无涯的荒野，亘古不变的长河，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他们相遇了。
张毅卿走到一家药房，买了些普通的纱布将伤口包扎起来，动作很娴熟。
他虽然表面上不说，不过他心里深深知道他不是什么少爷，也不会有什么人一切都为他准备好了。
不管一个人他了不了解这个世界，这个世界都不会让着他。这对于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当然，对于他张毅卿也是一样。
张毅卿匆匆地走了，而这一天的夜晚的梦里，言蹊有一种伤感，不关乎未来，不关乎过去，却是像那莹白的夜霜布在寂静的纱窗上拂之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既见君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