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短篇]》冰梦呓语

4、chapter 04

　　（四）红豆

　　这屋子虽小却有床有被，还有间小厨房可以做饭，吴妈好心的送了几筐瓜果蔬菜，其中有一堆细长的黄花漂亮的紧。

　　吴妈走时叮嘱我，“那黄花生吃有毒的，吃多了就没得救，你做之前定要用水过一遍。”

　　我点着头一一记下。

　　四少爷喝过药退了烧，意识清醒了许多，我坐在床边安静的看着他，炉子上烧着一壶开水，热气推动着壶盖发出“噼啪”的响声。

　　四少爷瘦了，也黑了，整个人抱成一团缩在被子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心道，这还是我见过英俊潇洒的四少爷吗？

　　四少爷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想起什么似的。

　　可我没时间让他看，我随意的找了堆枯草铺在地上，一头栽在上面睡着了。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总不能委屈了四少爷。

　　我总觉得少爷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

　　四少爷的药都喝没了，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城里给少爷开药。

　　如今的四少爷不仅能吃药，还能喝点清粥，吴妈带来的米都潮了，我将娘亲留给我的玉佩兑了，换了些新米，这一来一回折腾了一下午。

　　晚上我回去时发现房门关着，推了两下竟推不开。

　　隐隐约约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是那种东西翻倒摔碎的声音，我站在门外用力的敲着门，“四少爷，四少爷！”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我心下一沉，拼了命的去撞房门，“四少爷，开门啊。”

　　大门“砰！”的一声被我撞开了，四少爷倒在地上，嘴里不住的吐着白沫，我抬起头一看，吴妈昨日送来的黄花已经没了大半。

　　我浑身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他许是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也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想拖累我，这种黄花我在北平时见过，吃多了会中毒，却不致命。

　　夜，黑如浓墨。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深吸一口气，背着四少爷从大门冲出去。

　　城郊的郎中说救不了，我一路背着四爷跑进了城里的洋医馆，此时正值深夜，家家关门闭户，我用尽全身力气敲开了医馆的大门，那洋医提了盏油灯出来赶我，我便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我说，求您……求您救救我家四少爷。

　　空旷的街道，秋雨纷飞，如烟如雾，四少爷靠在柱子上，伸出手想要拦我，却终是没有那个力气。

　　那洋人翻了翻我家四爷的眼睛，又瞧了瞧乌黑的嘴唇，说是食物中毒，然后就见他拿了个修长的针管扎进了四爷的皮肤，我伸手欲拦，那洋人拍拍我，“这是药，推进去就好了。”

　　我不知他施了个什么法术，总之，四少爷回来时就不那么难受了。

　　那天晚上，他迷迷糊糊的醒来，就要揭我的面纱，薄薄的一层轻纱垂落，露出了脸上一尺多长的疤痕，他的手颤抖着摸过我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四少爷的手太热了，我坐在床边一动都不敢动。

　　“玲珑……”

　　我忽然听到有人喊我，那声音沙哑，微弱，还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我瞬间怔在原地，恍然一场大梦。

　　六个月了……

　　六个月，这是杨府出事之后，他第一次与我说话。

　　四少爷的眼泪不住的向外淌，我一见四爷难受，赶忙把面纱带了回去。

　　四爷哭的更凶了……

　　我道：“四少爷还记得我吗？”

　　四少爷说不记得了。

　　我问真的吗，四少爷没再说话……

　　我便从怀里拿出了当年他赏给我的那只荷包，里面还装着七只红豆，我道，“那这上面的字，四少爷认得吗？”

　　四爷将几颗豆子重新排了顺序，借着微弱的油灯，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玲珑骰子安红豆……

　　许是那天晚上，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那句诗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方始疑惑，四少爷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大概是吴妈叫时，他在一旁听见了吧，我想，吴妈说黄花有毒，他不就记得挺清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