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人》顾沢

2、被捕

　　“我真的是中国人啊，你们相信我!”韩亦北拍打着货车靠近驾驶室的铁壁，鬼哭狼嚎撕心裂肺的喊着。
　　外面的人不为所动。
　　“啊啊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韩亦北继续拍打。
　　外面的人还是不为所动。
　　“出去。”韩亦北没精打采的敲了敲，打了个哈欠。
　　织田和彦有些担心的在黑暗的车厢里看着韩亦北越来越没有光彩的双眼，说道：“亦北，困了就睡一会吧，他们不知道要带我们到哪儿去。”
　　韩亦北又打了个哈欠，对着织田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他本来就近视，外加严重的夜盲症，只能靠声音摸索着织田和彦的方向，还好织田伸手将他接了过来，韩亦北枕在织田和彦的腿上，沉沉睡了。
　　织田和彦轻轻的将手放在韩亦北肩上，不自觉的唇角勾起了一点笑意。
　　“老大，到了，要把他们放出来吗？”
　　织田和彦恍惚间听到外头有人说话，刚睡醒一觉头还有点晕，摇了摇头，听清楚了下一句：“放出来吧。”
　　随即车门被打了开，强光刺入货箱里，织田和彦被耀眼的阳光直射双眼而无法睁开，下意识的遮住还在睡觉的韩亦北的双眼，而韩亦北已然醒来，撑起上半身歪歪斜斜地靠在织田和彦身上，骂骂咧咧的说道：“睡觉还不让人好好睡了，要命啊？”
　　“下车。”话语不带有一丝感情，韩亦北翻了个白眼，对着外头的人说道：“你让我们上来我们就上来，你让我们下来我们就下来啊，你当你们这伙人是谁啊，我韩……唔!”韩亦北还没说完话就被捂住了嘴巴强行带下了车，织田和彦紧跟其后，回身将捂住韩亦北嘴巴的人用手刀劈到脑后，那人吃痛，一下子放松了对韩亦北的掌控，织田和彦才将韩亦北夺回到自己身后，目光冷冽的看着周围一群人。
　　人群从中间分散开，让出一条过道，一个男人从过道处走过来，一边鼓掌一边说：“好身手。”
　　“多谢夸奖，不过是称其不备而攻之而已。”织田和彦回应道。
　　“让我来，”韩亦北在织田旁边耳语之后，越过织田和彦，问道：“你们是中国人吧？”
　　男人点点头。
　　“很好，带我们去重庆。”韩亦北抬眉，弹了弹皮背带，看向男人。
　　男人饶有兴趣的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带你们去重庆？”
　　韩亦北“认真”的捏着下巴想了想，对男人说道：“第一，你我都是中国人，国人何苦为难国人呢？”
　　“嗯，勉强算你一条，那第二呢？”男人示意身边的下属，不要说话，让韩亦北继续说。
　　“这第二嘛…我长得帅。”韩亦北自信地扬起头，对着男人眨眨眼。
　　众人嘴角抽搐，这特么也算理由？
　　男人学着韩亦北认真的模样也点了点头，说：“可以，带他们走。”并示意下属行动。
　　两个黑衣人将韩亦北押解住，织田和彦刚想冲出去，就被男人的话打断了：“你要是有一点动静，这个小家伙的脑袋可就不保了。”说着，韩亦北身边的黑衣人掏出了手枪，顶在韩亦北脑袋上。
　　“哎哎哎不是说带我们去重庆吗怎么要押着我们啊？”韩亦北被枪顶着，脑袋里的弦绷得死死的。
　　“我是答应带你们去重庆，但是没说用什么方式带你们去。”男人顿了顿，对着韩亦北明眸一笑，说：“所以，你们现在被捕了。”
　　“哈？”韩亦北被那个笑容闪得有点晃神，感觉似曾相识，男人转身离开的时候才回神，叫道：“那你好歹让他们把枪先收起来啊！喂！”看着男人走远了的背影，韩亦北有点泄气，织田也被带走了，没和他在一起，于是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旁边的俩人聊起来。
　　“咱们现在是在哪啊？”
　　黑衣人不语。
　　“靠，在哪你们都不告诉我!”韩小少爷从前的斯文再次丢到九霄云外去，咆哮道。
　　黑衣人嘴角抽了抽，小声说：“上海。”
　　“哈？上海？我们昨天还不是在天津吗？”韩亦北登时感觉自己和世界脱节了，感觉昨天才在天津被抓了第二天就到了上海。
　　“你们都睡了两天了。”黑衣人见韩亦北一脸的不可置信，补充道。
　　韩亦北风中凌乱，虽然这一天的上海无风无浪。
　　“没吃饭？”韩亦北问道。
　　黑衣人隔了一会，回答道：“没有。”
　　怪不得这么饿。
　　“那我们现在去哪？”韩亦北有气无力的问道。
　　黑衣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闭口不言。
　　“我说你们两个，”韩亦北近乎接近崩溃边缘，他被蒙上了眼睛，夹在两个人中间还被带上了车，夏天的炎热实在是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离我远一点好吗!？很热的!”
　　黑衣人立刻坐远了些，但是手还是在一左一右的抓着韩亦北的胳膊，好像嫌弃他似的。
　　韩亦北坐在车上，双眼被蒙住了什么都看不见，悠哉游哉的晃悠了一会儿，就被黑衣人再次拽走下车，话都没说直接拖到了貌似是草坪的地方，风还很大。
　　韩亦北都懒得说话了，反正那两个是怎么样都不愿意再和他说一句话了。
　　“上去!”
　　韩亦北被推了个趔趄，随即眼罩被摘掉，双眼又被强光直射，有些睁不开，直到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楚，自己现在身处在一个小型飞机场，前面停了一架编号被涂了的军用运输机。
　　韩亦北被两个黑衣人拥着走到了飞机前，飞机门被打了开，从里面放出一个梯子，韩亦北又被推了一下，暗骂两个人粗暴，攀上了去。
　　“饿吗？”
　　韩亦北刚爬上去站稳，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面包，登时两眼放光连连点头，伸手抓了面包就往嘴里塞。
　　“慢点吃，别噎着。”
　　说着，韩亦北感觉到后背被一只修长纤瘦的大手轻轻拍抚着。
　　韩亦北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的道了谢，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回头看那只手的主人。
　　男人站在韩亦北身后，面含笑意看着韩亦北，韩亦北吓得连面包都不吃了，下意识的快速退后靠到机舱上，指着男人喊道：“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男人委屈的扁扁嘴，无辜的看着韩亦北：“我没干什么啊。”
　　韩亦北强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的说：“那那那你摸我做什么!”
　　“只许那个男人摸不许我摸吗？”男人自言自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貌似疑惑的摇了摇头。
　　韩亦北突然想起织田和彦，他还没看见织田呢，忙问：“那个人呢？”
　　“你是说那个日本人吗？”男人再次看向韩亦北，微笑说道：“他被重庆那边的一个大家保了，早过去了。”
　　“大家？”韩亦北的眉毛皱成了一团，问道：“哪个大家？”据他所知的重庆几个大家，没人认识日本江户的织田家啊，而且又是谁能把手伸的这么长，直接管到了这个“神秘组织”这？
　　“韩家韩老太爷。”男人如实答道。
　　韩亦北脸色突变，一脸的“你胡说”，勉强克制了想要跳脚的欲望，试探着问：“老爷子没说别的？”
　　“例如什么？”
　　韩亦北卡巴卡巴眼睛：“例如，要不要把我也送回去？”
　　男人反问道：“难道我们没要回去重庆吗？”
　　“不不不我说的是韩老爷子没说让我和那个日本人一起走吗？”韩亦北一口气说完，鄙视死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没有啊。”男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怎么可能!我是他孙子啊!!”韩亦北忍不住了，直接炸毛大叫。
　　男人面带惋惜的摸了摸韩亦北的脑袋，叹道：“唉，连人家孙子都当了，可惜了个男儿。”
　　“我真是他孙子!亲的!”韩亦北欲哭无泪，眼前这个男人的嘴巴真是毒到了一定程度了!
　　“嗯，我知道。”男人故作认真的点了点头，韩亦北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没有相信，闭眼长出一口气，挑了挑眉，一脸无奈。
　　“我说，”男人觉得有点好笑，继续说道：“韩亦北，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嗯？”韩亦北听见男人叫自己的名字，睁眼看向男人，仔细打量琢磨，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自己不认识他，便摇了摇头。
　　“唉，”男人叹了口气，捧着韩亦北的脸，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叫蒋瑜生，你会想起我的。”
　　韩亦北避讳的将那男人捧着自己脸的双手拍掉，白了一眼那个男人，咕哝着：“神经病。”但是还是“好心”的将手贴在男人光洁的额头上，摇了摇头，说道：“这也没发烧啊…”
　　“但是你长得真不错。”韩亦北顺手掐了下男人的脸，毫不掩饰的赞美道。
　　男人透过韩亦北的眼镜盯着他的双眼：“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韩亦北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别过脸喃喃道：“前几天的时候是在心里叨咕过。”
　　“老大，可以走了。”
　　“好，走吧。”说着，男人拉着韩亦北往飞机里面走。
　　韩亦北自然的甩开男人的手，坐到一张固定住在舱壁上软椅上，看着椅子前面的小桌上装在盒子里的吃食，摩拳擦掌准备打开吃。
　　“先等等，”男人从一旁的铁罐里拿出来一颗巧克力，递给韩亦北，说：“先含着它，起飞的时候就不会晕了。”
　　韩亦北没拒绝，接过巧克力放到嘴里，含到舌根下。
　　男人给韩亦北绑好安全带，自己转身坐在韩亦北对面的椅子上，也绑好安全带，就不再动作，只是看着韩亦北出神。
　　飞机伴着轰鸣声起飞，韩亦北起先有一瞬的眩晕，但瞬间就好了，等飞机平稳以后，就将餐盒摆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就开吃。
　　韩亦北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对面莫测的男人，寻思着自己以前什么时候认识过他，连自己的名字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吃饭的速度也放慢了。
　　待到韩亦北把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之后满足的吧唧吧唧嘴，闭上眼睛想睡一会。
　　“你吃了一小时零十分钟。”男人头都没低一下看手表，准确的报出了时间。
　　“你有那时间观察我，还不如好好休息，等到了重庆好勾搭女人。”韩亦北撇嘴嘲讽。
　　“想要傍上我的女人有很多，男人也不少，，”男人靠在椅背上，双臂搁在扶手上，痞笑道：“可是韩亦北，只有一个。”
　　韩亦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丫别恶心我。”
　　“我怎么恶心你了？小时候一口一个哥哥叫的不是挺开心的吗？”男人侧头回顾了下往昔，不经意的笑了。
　　韩亦北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在心里暗自骂道，又笑又笑，总有一天笑抽了才好。
　　男人有些失落的问道：“韩亦北，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小爷不记得的人海了去了你算老几？”韩亦北心知这人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就没好气的回答。
　　“总得让你想起我来。”男人捏着下巴，一脸认真的思考着。
　　“想吧想吧，”韩亦北冲着男人做了个鬼脸，故意气他：“我就不想就不想。”
　　“嗤～”男人低头捂着嘴，双肩不停的颤抖，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捂着嘴巴的一只骨节分明而白皙的大手。
　　韩亦北噘嘴，侧头看别处，不再理那个男人。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韩亦北难得没有睡过去，呆愣愣的盯着一处机舱，一动不动。
　　忽然韩亦北支着下巴的手被晃得错开下巴，下巴尖直接凌空一顿，韩亦北吃痛，嘴里一口腥甜，往外一吐就吐出一口混着口水的血来。
　　男人皱着眉头解开安全带，走到韩亦北面前，一只手支着舱壁，另一只手把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盯着他舌头上的伤口问道：“疼吗？”
　　“里咬一个四四(你咬一个试试)！”韩亦北被男人掐的合不上嘴，一说话口水就从嘴角流出来了。
　　男人放开韩亦北的下脸，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帕子，给韩亦北擦了嘴角的口水，说：“再好的飞行员，在落地的一瞬间都会有颠簸的，谁让你发呆来着。”擦完之后，把手帕叠成小四方，又放回口袋里。
　　“我怎么知道他突然降落啊!”韩亦北气冲冲的盯着男人，手上也不消停，把安全带拽了好几下，也没解开。
　　男人伸手将韩亦北的安全带扣拨开，拉着他站起来，无奈的说道：“你还是那么笨。”
　　“要你拉了？”韩亦北甩开男人的手，却没站稳，险些平地摔倒，扶着扶手才站稳了，回头瞪了一眼男人，迈腿往前走，一回头就撞上了比他矮了些的铁皮檐，磕得额头出了红印，心里给这几处伤都归到了男人身上，给他记了一笔账。
　　韩亦北走出机舱，爬下梯子后眼尖的瞄到了一个住着拐杖笑眯眯的老人，鼻子有些发酸，立刻冲了上去大喊道：“爷爷!”
　　韩老爷子看见自己的乖孙迈着老腿就要去迎，却被他身边的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女拦下，气急败坏的用拐杖敲敲地，才迎着韩亦北。
　　韩亦北站定到韩老爷子面前，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整合为一句话：“爷爷，孙儿回来啦。”
　　韩老爷子不住的点头，脸上的褶都笑了起来，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亦北啊，一路上辛苦啦。”中年男女中的女人温柔外加溺爱的声音响起来，韩亦北对着女人笑道：“多谢二婶关心，不辛苦不辛苦!”
　　“臭小子长高了啊!”刚才开口的女人旁边的男人也开了口，声音有几分粗旷，毛躁的拍了拍韩亦北的肩，韩亦北苦笑着说：“二叔，您的力气还是那么大啊…”
　　“志华你轻点，别把小北拍疼了。”韩老爷子心疼的挡开韩志华的胳膊，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他。
　　韩志华讪讪的收回了手，对着身旁的妻子宋汝莹说：“老爷子还是心疼咱韩家这小的，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不要咯!”
　　韩老爷子举起拐杖就要打韩志华，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打死你个混球不孝子，这是我的小孙儿我不宠他我还宠你啊!有本事你当我孙子啊!”
　　韩志华连忙喊冤：“爹，爹!我错了我错了!”
　　韩亦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在外人眼里看来门风端正家风严谨的韩世家，在自己人面前，没有任何的架子，没有任何的心计，这也许是他最想回国的愿望，就是看一眼他们，他韩亦北的，家人。
　　“瑜生啊，快过来让我看看，俊了这么多呢!”宋汝莹招呼着，韩亦北回头就看见那个讨人厌的男人，一身军装走了过来，还，挺帅的。
　　韩亦北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忙摇了摇头，想把这个不正常的想法从头脑里甩出去。
　　幻觉，都是幻觉，怎么可能有人帅的过他韩小少爷!
　　韩老爷子停了手，恢复了起初见到韩亦北时候的一脸笑容，对着走到近前的男人说道：“瑜生啊，小北这几天多亏你照顾了。”
　　男人微微一笑，对韩老爷子说道：“没什么，都是自家人。”又转头对宋汝莹说道：“小姨才几天没见到我，就又说我俊了呀。”
　　“你这孩子。”宋汝莹掩唇笑说：“夸夸你还不行了。”
　　韩亦北被夏风吹着吹着就有点凌乱，愣了半天，被韩老爷子戳了两下才回了神。
　　“小北，还不快给你瑜生哥哥道谢，这几天他可没少照顾你。”韩老爷子敦促道。
　　韩亦北不可置信的看向偏头微笑的男人，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我我我们真的认识吗？”
　　男人笑意更浓，说道：
　　“是啊，我们认识。”
　　不记得也没关系，那就让你再认识我一遍吧。
　　“你好，我叫蒋瑜生。”
　　韩亦北对着一只伸出来的手有点犹豫的握了上去，说：
　　“我，我叫韩亦北。”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一更五千字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