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人》顾沢

3、韩家

　　韩亦北跟着韩老爷子上了车，急急忙忙的问：“爷爷，织田呢？那个什么蒋瑜生说您把他先带走了？”
　　“是啊，织田那小子我先让人给带回来了。”韩老爷子正经的答道。
　　“那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带回来啊…”韩亦北冲着自家爷爷眨眨水汪汪的杏眼，好不委屈。
　　韩老爷子反而很惊讶，用理当如此的语气回答道：“我这不是让你们俩磨合磨合感情嘛!这么久没见了。”
　　“磨合个瓜啊!”韩亦北大叫一声，给司机吓了一跳，差点没撞到一边，韩亦北心虚的拍了下胸脯，开始吐苦水：“爷爷您是不知道啊，那个蒋瑜生的部下还有他是怎么对我们的啊!他说我们被捕了，还把我们关在一个大车厢里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后来又把我蒙上眼睛，他那些个部下一个一个拽得跟大爷似的，我说话他们都没人理我，还推搡我，还有那个蒋瑜生，爷爷您看啊，我的舌头，还有额头，都是因为他才受伤的!”说着，韩亦北伸出了舌头还撩起遮在额头上的头发亮出那块红印给韩老爷子看，他韩小少爷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罪!
　　韩老爷子开始噘嘴，一副老顽童的模样：“蒋家那小子也太不知深浅了，”
　　韩亦北一听这话连连点头，自己的爷爷还是向着自己的。
　　“还没多给你制造点困难就让你回来了，太便宜你了。”韩老爷子在韩亦北脑袋上拍了拍，说道：“不过回来还是最重要的。”
　　韩亦北欲哭无泪，这是自己的亲爷爷？？算了，当之前心里想的没那回事儿好了。
　　车门打了开，韩亦北先下车，再扶着韩老爷子下车，向眼前的一处庄园横扫一遍，小声细语道：“终于，回来了。”
　　“老爷，晚餐已经在正厅准备好了，就等您和小少爷回来了。”孙管家一张老脸堆满笑意，跟着韩老爷子和韩亦北，亦步亦趋。
　　“小北呀，饿了吧？”韩老爷子对身边的韩亦北问道。
　　韩亦北才在飞机上吃完东西，饱的不得了，却又不能驳了爷爷的好意，咽了咽苦水，说道：“好啊，正好我也饿了，好久没吃家里做的饭菜了。”
　　“老孙啊，你去把织田那小子也叫来吃饭吧。”韩老爷子吩咐着，孙管家应了一声后就退下了。
　　“爷爷，织田他以日本人的身份在重庆不太合适吧。”韩亦北说出了心里的担忧，日本人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是人人喊打，既然织田陪着他回了国，那总不能让他过着窝囊的日子，再者说了，一个日本人在韩家，好歹对于韩家有些影响。
　　韩亦北一字不差的将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韩老爷子胡子微微上翘，赞许道：“你想的很周到，这件事情我已经着手派人去办了，从我和那小子几个小时的交流来说，他以中国人的身份在中国呆下去不成问题。”
　　“就说是和你一起留洋回来的同学吧，名字你们自己想。”
　　韩亦北欣喜的点点头，扶着韩老爷子从别墅大门进来，轻车熟路的走到正厅，替韩老爷子拉开了一张椅子。
　　韩老爷子坐到椅子上，抬手让韩亦北也坐下，韩亦北懒得走远一些，直接坐在了靠着韩老爷子最近的位子上，这位子原本是韩二叔的。
　　“老爷，织田先生来了。”孙管家敲了敲门框，对着织田和彦微笑引路，织田和彦对孙管家点点头，走到韩老爷子旁边，深鞠一躬，说：“多谢韩老爷。”
　　“这小子，这么见外。”韩老爷子明显不爽织田和彦对他的称呼，就差吹胡子瞪眼了：“你父亲叫我一声老师，你也不用说叫我祖师，跟小北一样叫我爷爷就行了。”韩老爷子努了努韩亦北对面的座位：“来来来织田家的小子，你坐这儿。”
　　织田和彦也不推辞，坐到韩亦北对面。
　　韩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说：“吃吧吃吧，都饿坏了。”
　　韩亦北现在的胃里全是在飞机上吃的东西，哪还有胃口吃这个，但见到韩老爷子殷切关心的目光，缓缓举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韩老爷子双眼笑得眯成了两条缝，也顾不上自己吃，就给韩亦北的盘子里夹了一堆一堆的好吃的，也给织田和彦夹了些，不过后者是来者不拒，而前者是食之无味。
　　韩家的饭桌上，除了韩亦北在的时候，都是没人闲聊的，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韩亦北实在是吃不动，递了织田和彦一个眼神，开始跟韩老爷子有一茬没一茬的扯闲，织田和彦在一旁附和。
　　韩老爷子吃好了之后，搁下筷子，动了动筋骨，也不知是对谁说：“唉呦，老了老了，吃也吃不动了。”挑了挑花白的长寿眉，说：“你们吃着吧，我先回去休息咯。”说着，韩老爷子起身要走，韩亦北忙站起来扶着，扶到门口，孙管家接手才放开。
　　韩亦北本目光殷切的望着韩老爷子的身影，一转身立刻就变脸，就要瘫在地上，跟出来的织田和彦赶忙上前去把着韩亦北的腰身，问道：“亦北，亦北君，你还好吧？”
　　韩亦北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打了个饱嗝：“没事儿，就是，撑着了。”
　　“我扶着你去外头走走吧。”织田和彦将韩亦北摆正，长臂拦着韩亦北另一侧胳膊，拥着他慢步往外走。
　　“我，呃，没事，没事。”韩亦北靠在织田和彦身上，一只手拍拍肚子，感觉到了自己多年锻炼的精肉还在，松了一口气。
　　过路的佣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向两人，却碍着二人身份不一般，只看了一眼就窃笑而过。
　　“哎哎哎织田，他们笑什么呢？”韩亦北被织田和彦扶着走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气力也恢复了回来，却总是看到小女佣过路的时候总是笑。
　　“大概是笑你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吧。”
　　韩亦北听了声之后，登时反应过来，他们两个现在这个样子，更像是丈夫扶着怀孕的妻子在散步一样!韩亦北忙从织田怀里跳退出来，反应过来刚才织田并没有说话，便回头去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
　　“哥？!”韩亦北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眉眼间和他有几分相似，更多的是老练的英气。
　　“你小子反应还不算那么迟钝嘛。”韩泽南面对自己久违的弟弟，第一件事就是挖苦一下。
　　韩亦北直直冲了上去，一蹦就蹦到韩泽南身上，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韩泽南身上不放了。
　　“咳咳，勒死了勒死了。”韩泽南托住韩亦北挂在他身上的身体，一边故作吃力的咳了咳。
　　“织田!”韩亦北回头对织田和彦大叫道：“这是我哥，韩泽南，”说完又看向韩泽南，介绍道：“那个是我在日本的朋友，织田和彦。”韩亦北拍拍屁股从韩泽南身上跳下来。
　　韩泽南对着织田点头致意，朗声道：“之前听爷爷说起过你，亦北这三年多亏你照顾了。”
　　“没什么，亦北也是，我的朋友。”夹杂着一点不一样的感情，一闪而过。
　　“小北你和织田好好在家里逛逛吧，这几年爷爷又在园子里做了不少的修缮，有些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了。”韩泽南略带宠溺的揉了揉韩亦北的头发，说道：“医院那边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韩亦北眯眼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对韩泽南说：“拜拜!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点巧克力。”
　　韩泽南应了一声，走过织田和彦身边时，透过眼镜看了一眼织田的双眼，织田转身目送韩泽南离开，他分明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异样的阴冷。
　　“那是我二叔的孩子，”韩亦北走到织田和彦旁边，对他解释道：“比我早生了两年，各种事情方面都特别照顾我，我以后也想像大哥一样，能够独当一面，去照顾我想照顾的人。”
　　“亦北君想照顾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呢？”织田和彦收回了目光，微笑着看着韩亦北。
　　韩亦北对着织田和彦明眸一笑，趁着黄昏的暮光，青年俊朗的面庞显得格外清爽，星眸中熠熠发光：“我想保护的人啊…”韩亦北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留个背影给织田：“就是对我好的人啊。”
　　织田和彦追上韩亦北，和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小少爷，小少爷!”
　　前方的人影由远到近，仆人站定在韩亦北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报告：“小…小少爷，老爷让您现在去常厅。”
　　“常厅？”
　　常厅是韩家接见重要客人的地方，是有什么高官权贵来了吗？竟然要动用常厅。
　　韩亦北拉着织田和彦就要走，却被仆从拦住：“小少爷，老爷只让您一个人去，这位先生请和我来。”
　　织田和彦主动放开了韩亦北的手，面见韩亦北担心的神情，给他一个眼神让他安心，没说什么，跟着仆从走了。
　　韩亦北转了转手腕，快步走向常厅，一边走一边思考到底是谁来了，速度也随之加快，不到五分钟就从后园走到了常厅。
　　韩亦北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常厅厚重的木门，还不等他见到沙发上坐的是谁，就听见韩老爷子的声音响起：“小北啊，过来，见过你蒋叔叔。”
　　韩亦北走了过去，看到韩老爷子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都穿着国民党的军装，不过看起来官衔不一样。
　　韩亦北坐到韩老爷子旁边的沙发上，看到二人的脸后，登时脸色一变，险些从沙发上跌坐下来。
　　对面的二人，算不上是一老一少，看起来更像是父子，年长的且不谈，年轻的那人，生的一双桃花眼直勾人，韩亦北心里有些打鼓，他很清楚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