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字惊心 简简单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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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字惊心
“宫主！”
最先出声的苏叶，声音急迫，好像乱了分寸。几乎是在墨如烟起身的同时，他便一步上前，面上的神色紧张，倒让我也心慌起来。我不由也站起身，心中猜度着可是那信纸中有什么蹊跷，却见墨如烟微微摇了摇头，眉间深锁着，未解释什么，只面向苏叶，急切道：“这信是何人送来的？”
她面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一双明眸压着，叫人看不透心思。我瞧了瞧她，见她似乎并无什么大碍，心道大抵是那信中写了些什么才叫她如此，一时倒放心了些，想了想，却又觉有些奇怪。
何事……能叫她如此在意……
“送信那人像是这城里的本地人。属下方才觉得有蹊跷，便叫他在前厅等候，现下他应还在……”
似乎是未想到墨如烟会这般问，略微愣了愣，苏叶才开口。只是他这话终是未说完了。还不及他说完接下的话，我便见墨如烟眉间拧的深了深，抬眸看了他一眼，直接问道：“你把那人独自留在前厅？”
“属下不敢如此鲁莽。属下方才担心会生变故，便叫雪茶在那处看着些他。”
苏叶低声答着，似乎也未想到墨如烟会问这些，人略略退后了几步，面上又恢复了往日恭谨。我听着他们这打哑谜般的一问一答，心中不由万分疑惑，眼见着墨如烟微微摇了摇头，若有所思般，一时更是不解，心中猜测着，倒有些想看那信，
却还未及将这行动付诸实施，便听得门外，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声音大的几乎吓人，一下打断了我的思路，将我惊出一身冷汗来。我猛然抬头，目光瞥着门外那隐约的景色，还未想明这声音是从何而来，便见身侧，墨如烟已然飞身而出，一袭墨色裙衫只留下翩翩一影，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苏叶也已紧随着她追出，高大的身影，竟比我想象中灵活许多。
屋中一下寂静下来，我不由也走到门边。
门外依旧是干净的院子，阳光照射下，草叶都失了生气，远处此刻也全然安静下来，仿佛方才的巨响不过错觉，我皱了皱眉，抬头向远处眺去，但见天高云淡，连鸟雀都不曾惊起半只。
方才那……究竟是什么。
心中有一瞬的犹豫，想了想，终是失了跟过去看看的心思。哪怕我如今武功已记起大半，那时胸口锥心的疼却依旧限制着我的活动，林江仙说这是心脉受损未好的缘故，我这几日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微微叹了口气，我心道他二人武功都不低，况且雪茶还在，大抵是无事，摇了摇头，便走回屋中。
屋中是一片空荡冷清。
方才还不觉得，如今她一走，我才察觉这屋中竟是十分阴凉。沁人的阴凉气息慢慢驱散外面带回的燥热，桌上的茶还在，却已没了之前的温暖蒸腾。水汽凝结在杯壁上，此刻已凉了大半，我叹了口气，举杯润了润唇，唇齿间的味道略略苦涩，越过杯沿，可以瞥到地上那一抹羽翼般的白。
那是……
雪白的信纸，边缘微微泛黄，倒扣在地上，像一只霜打了的蝶。那是那时苏叶带进来的信，因着方才那变故，竟被她随意丢掷在地。我放下茶杯，看着那纸页，心中那些刚刚平息的好奇，便又挠心挠肺地烧了起来。
看……或是不看？
那是给她的信件，无论如何我都不该逾矩，可心中的好奇却汹涌而至，混杂着几分担忧，诱惑着我伸手。我犹豫了一下，想君子的不去看，却终是抵不过心中的情绪，脑中摇摆了片刻，还是起身，拾起了那张纸。
就……就此一次。
明明是最简单的事，却仿佛带上了仪式感，让我忍不住去紧张，忍不住去忐忑，我咬咬牙，索性一下翻过那信纸，那一笔娟秀的字体，就这样落入了我眼中。
那字其实很漂亮，销瘦的笔画，精致的架构，那信纸也并不吓人，反而更像张花笺，漂亮的仿佛承载了闺中少女的柔情。
那是张很好的信，普普通通，又颇具韵味，若是平日，我说不定还会去猜是何种人能写出这样的信，可是今日，我却在看到那字的瞬间手一抖，将这信笺掉落在地。
“解药尚在，且至琴川一叙。”
信纸上就仅这几个字，简简单单，却比那些复杂的内容更叫人惊心。
解药……
指尖几乎是颤抖着，弯下腰，却捡不起那薄薄一片。心神一时大乱，脑中嗡嗡的，什么都想不清。方才墨如烟的一切如今都有了合理的原因，可我却无暇去想这些，脑中翻来覆去的，只有那“解药”后缀着的两字。
琴川。
琴川，琴川，为何偏生是那里。
那是琴川楚氏的琴川，那是这解药所在的琴川，那是让我觉得有些古怪的琴川，那是鬼魅般萦绕不去的琴川。琴川，琴川，那词不断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离奇，古怪，又仿佛隐隐要将一切相联系。
我不知自己在怕些什么，却毫无有了去琴川理由的欣喜，心中只有深沉的忧虑，却是源于连我自己都无法看清的原因。
为什么……不想……
那是一种隐隐的感觉，有一些猜测，却不敢说，甚至不敢去想，我皱眉，猛灌了一口茶水，苦涩的滋味留在唇齿间，终究是抚下了几丝焦躁的情绪。
也……未必。
那琴川也未必当真有什么，心中的感觉也许不过是错觉，之前答应了林江仙去说，如今……不是恰好有了理由？我咬了咬唇，强迫自己不去关注那一丝不安，略略思索了一瞬，便见下一刻，门边投来一片阴影，抬头去看时，正是墨如烟高挑瘦销的身影。
“玉儿。”
她缓缓走进来，面上的神色似乎有些疲惫，眉间蹙着，若有所思。我看的心中一紧，忙走上前去，一手牵住她，掌心里她的指尖冰凉。
“如何了？”
“那人有备而来，”
微微叹了口气，她摇了摇头，轻道：“雪茶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到时，那人已撞破门扉要脱身离去。雪茶受了伤，无法牵制那人，苏叶去追，也被那人甩开了。”
心中大概也有些预料，只是却未想到情况竟这般糟，我心下一沉，不由皱了皱眉，还待再问，却觉她指尖轻轻点上我眉间，摩挲的触感，微凉，微痒。
“无事的，本也并非什么大事。莫要蹙眉了，我会心疼。”
下一瞬，她轻声言语，牵着我的手微微一带，将我推在椅上。我愣了愣，挪动了一下，方才坐稳，便见她轻轻收了手，身子却俯了下来，长发披拂，浅香萦绕，将我层层笼罩。
“玉儿……”
她轻轻笑了笑，凑到我耳畔，呢喃低语，热气呵在我耳上。我被她激的缩了一下，一时倒也没工夫想方才那些事，微微侧了侧头，耳垂却正触到她唇边。
便感到下一瞬，一阵温热自耳边爬上，酥酥麻麻的，暧昧的让人心跳。
“如烟，你……”
她却不答话，含着我耳垂，轻轻地笑，牙齿微微磕过，带来令人战栗的痒。之前那些旖旎温柔，辗转缠绵，如今便都袭上心头，我被她撩拨得有些受不住，微微推了推她，便觉她又笑了声，终是放过了我，微微退开些，在我唇边一吻，这才起身，坐到另一边。
经过桌旁时，略微一矮身，拾起了那萎落于地的信纸。
“你……做什么？”
面上烧的厉害，便是不用看，也知定是红的像煮熟的虾子，呼吸还有些不稳，转眼看见她盈盈笑意，不觉便有些恼，我偏了偏头，不去看她，心道她怎的也不忧心那解药的事，便听她轻声一笑，悠然道：“玉儿今日可是走神了许久，跟我在一处还想着旁的，我……自然是要讨回来的。”
她笑得轻松，仿佛之前那些忧虑，紧张全都消弭了一般。我明知她是不愿提，便也不说透，索性接着她的话，道：“你这人……心眼这般小吗？”
心中本是带了几分恼意，这般说出，又觉得自己好笑了。我摇了摇头，几乎想要收回这话了，却见她盈盈一笑，隔着桌子俯近了些，一双极美的眸子望着我，轻声道：“自然，我也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女人家，总是小心眼的。”
她说着，又起了身，端起桌上冷了的茶，微微抿了一口。我被她这话弄得一时愣住，心中总觉得她似乎不只是玩笑，犹豫了一下，方要问，便见她浅浅一抿唇，瞧了瞧我，面上依旧是柔和的化了开，盈盈带笑。
我便又将那话咽了回去。
她的神态太过自然，自然地让我生不出半分疑惑，而方才那一瞬的感觉又极快的消弭，让我不由怀疑自己的判断。微微摇了摇头，我心道大抵是自己多心了，转而又瞧着她手中的信纸，这才又忆起这事来。
似乎要刻意避开，除开进门后的那几句，她对那封信的事是绝口不提。我想着那信上的内容，又想着琴川楚氏，心道不能再与她逃避，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试探道：“这蔓罗终非久留之地，此间既已事了，你我倒不妨去旁处走走。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说……要去琴川。
“玉儿呢？”
心中料定她大抵会说琴川，耳边骤然是这么个问句，倒让我怔住。我瞧了瞧她，一时也分不清她是有意抑或无意，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想去琴川瞧瞧。”
却见我话音未落，她忽地叹了口气，一双深邃的眸中，晕着几许无奈的光。
“玉儿，你……”
她轻轻垂了垂眸，话说了一半，又轻轻叹息。我被她这反应弄得心中一紧，正想着可是叫她瞧出什么了，便见她复又抬头看我，一双美玉般的眸子，润着几分爱怜。
“你……瞧那信了？”
我一下顿住。
她是在问的，明明是问的语气，说出的话却那般肯定。我抬头瞧着她，想否认，想笑着说没有的，可指尖却一抖，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当心！”
于是下一刻，她面上的神情忽地变成了焦急，人一步跑了过来，一手托住了茶盏。我看着那杯盏在她手中悠悠立住，看着那溅出的茶水浸润了她的指尖，看着她终于抬头来看我，眉眼间，依旧那么温柔。
“怎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盏，白玉样的指抚上我面颊。我抬头看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心中渐渐有些愧疚，偏了偏头，轻声道：“抱歉。”
却见她微微摇了摇头，笑了笑，面上的神色还是那么柔和，倾下身来抱了抱我，一如既往的温暖。
“不过一封信罢了，我的东西便是你的，看便看了，有甚好抱歉的。”她轻轻道，声音依旧清越，如泉水，流过我耳边。
“我只是不想你迁就我。这毒，本无什么大碍，也未必当真要去，你若不愿，便不……”
“我要去。”
她的话还未说完，我已打断她的话，在那一刻，心中是微疼微暖，暖，是为她的好，疼，亦然。
我曾以为自己很爱她了，可在此刻才发觉，自己远不及她，她的爱太过无私，我不知她缘何会如此，却在此刻明白，有一个人如此在意我。
在意到，将我放在了自己之前。
林江仙猜的不错，我开口，她不会拒绝。
“无妨的。我听雪茶说，琴川本就是山青水秀之地，我本也无旁的地方要去，去琴川看看，也是好的。更何况……”
我叹了口气，轻轻推开她，望着她一双如水的眸子，轻声道：“你说会为我心疼，我亦然。这毒一日不去，我便会为你心疼一日，久了，心会碎的。”
她未言语。
她好像怔住了，她又好像在想别的什么，许久，她都只静静望着我。我被她看得有些忐忑，心道她莫不是不信，却见她忽地笑了，那个笑，却仿若哭泣。
“玉儿……”
她笑，笑容中却仿佛蕴藏着所有我看不懂的情绪，那其中有疼痛，有艰辛，有悲凉，有欣喜。我不懂，亦不明，却仿佛能察觉她的悲喜，心中微微一动，便要伸手去抱她。
却见她已是一把搂住了我，搂的那般紧，唇微颤，靠在我耳畔，说的，是有些莫名的话语。
“定不负卿。”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字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