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步步营 她不露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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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步步营
琴川……
楚……
那样的字分分明明，在摇曳的烛光下，清晰地几乎要将我眼眸刺痛。我皱了皱眉，拿着那字条翻来覆去的瞧，心中有一种极古怪的感觉，控制不住地叫嚣。
琴川楚氏。
那个名字如此熟悉，念在口中，说不出的古怪，我想起楚云轩曾说他便是来自那处，想起自那时起的奇怪感觉，指尖摩挲着这字条，心不由沉了下去。
那里……究竟是。
明明早已有了猜测，却不愿想，亦不去想，这个名字被我埋藏在心中太久，以至于我都几乎要以为自己可以忘了它。
直到……今日，我又拿到这张字条，又看到这四字，才明白，所谓不在意，不过是自欺欺人。
怎么能不在意……
那也许……关乎我的过去。
哪怕墨如烟也曾说过未必是，可心中的执念却挥之不去。我咬了咬唇，一时间心乱如麻，隐隐的，竟有些畏惧，却忽听耳边“咔哒”一声轻响，是林江仙拾了那开裂的箭镞，拿在手中轻轻摩挲，眉眼间凝着的神色，叫人捉摸不透。
我这才又忆起她的存在。
机关是她打开的，自欺欺人地说她不知道自是不可能，更何况她特意来找我，这字条她便八成也看过。
利用，或是单纯的善意，或是另有所图？我拧了拧眉，有些不明她的目的，心中不由升起几分烦躁，却见她端详了片刻，忽地放下了那箭镞，突如其来，就和拿起它一样没有道理，转而轻轻举杯，抿一口清茶，抬眸看了看我，神色依旧淡淡。
“此间事了，楚姑娘……可想好要去何处？”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语气里透着几分悠闲。我正暗自防备着，却未想她说出这样一句，不由愣住，还未想明白她缘何问这些，便见她悠悠闲闲一抬眸，竟笑了笑，轻轻吹开杯中茶沫，道：“此处终非久留之地，墨宫主怕是早已思量此事，你……难道就不曾想过？”
我这回是真愣住了。
她那个笑其实很浅，最多不过是唇角微微一弯，衬着她那双淡然的眼，甚至还有疏冷之感，可她毕竟是林江仙，见她一笑毕竟是比铁树开花更稀奇的事，我看的几乎被吓住，挣扎了半晌，才压下面上的惊诧，勉力笑了笑，道：“我……还未想过，自是她说去何处，便何处吧。”
这话倒不是哄她。
我本已答应了墨如烟要一直陪她，天涯海角，只要相守一道，又有何处不能去。她迁就过我太多，为我委屈了太多，这件事，我原便没什么打算，自要顺着她的意。
只是……那是原来。
“既然姑娘无什么必要之地，那倒不妨，去琴川瞧瞧。”
是啊，在此刻之前那想法我都如此明晰，只是，那终究是之前，终究是……未看到这张字条的过去。
林江仙的声音仍旧淡淡地，没什么好不好，愿不愿意，仿佛说这话便只是个随口的建议。我几乎是在她话出口的刹那便明晰了她的意思，心中也不是没有那一瞬的动摇，只是……在那之前……我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清醒，抬眼，直视她一双清亮的眸子。
在那之前，我要清楚，她的目的。
可她却没有给我机会了。她平日里分明是不多话的人，此刻，却好像说完了整年要说的话。没有看我的表情，甚至没有抬头，她只是静静瞧着那茶杯中烛火的光晕，淡淡地说着，让我插不进话去。
“琴川楚氏本是大宗，在武林上也颇有声望，这几十年来武林中的风云人物，多是出于它一宗。你即有武功在身，又功夫不浅，说不定，便也出身于此处。”
她轻轻言，抿了口茶，垂着眸不来看我，又道：“这箭镞中即有字条，射箭人必定是意有所指，更何况，这箭本就是给你的。”
她放下杯盏，终于抬眼来看我，一双漆黑的眼盖了所有情绪，叫我捉摸不透，说出的话，却声声入耳，字字入心。
“我听闻，你一直在留恋于身世。这琴川楚氏即有七八分可能，你……又何妨去看看？”
是啊，何妨……
心中猛然一震，那一刻的心旌摇动，让我几乎被说动了七成。我咬着唇，心中几乎已认可了这话的有理，只是那丝古怪漫上心头，口中便还强辩着。
“可……前几日我曾遇一人便自称琴川楚氏中人，他……看起来并不认识我。”
这话说的自己也无什么底气，一语还未尽，林江仙便移了目光。我自觉说不下去，噤了声，她这才摇了摇头，轻道：“琴川楚氏正系旁系又有何其多，宗室中人，又如何彼此都认识？”
我一时哑然。
她说的不错，从头至尾，所有的话都说进了我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已接受了她的话，心中却还是惴惴不安，正犹豫着应些什么，却突然心中一顿，想到了被自己遗忘的事。
那被她打断的，叫我几乎忘了个干净的事。
她……的目的呢？
突如其来的言语，一整晚的古怪，她今夜的言行与往日浑然不同，叫我不得不生了戒心。我不知她为何要说服我去琴川，却也知她断不是要帮我这般简单，心中一凛，想起了墨如烟说的人心险恶，索性开口，直接道：“你……缘何要帮我？”
她没有答话。
似乎是愣住了，又好像是不愿开口，她只静静地瞧着我，眸中的神色深沉的让人看不透。我被她这神情唬住了，一时倒不知该不该开口，顿了片刻，转念又想着她还不知是为何利用于我，心中也升起一阵怒气，当下也不再顾忌，开口道：“你我缘也无什么亲近，你这般劝我，若说没有私心，我如何信？”
她猛然皱起了眉。
气氛一下便冷了下来，烛火辉映，却照不暖人心。周围安静的几乎压抑，火星的荜拨声零星的让人心悸，我抬眼，定定瞧着她，咬牙与她对峙，便见不知多久后，她忽地移开了目光，腰间那杆竹笛又转到了手中，轻轻摩挲了片刻，一声叹息。
她……竟也会叹息。
那好像是无奈，又好像是悲伤，终究将她那古井无波的神情染了几分颜色，我看着她依旧神情萧索的面容，忽地就想起了那一夜，她独立月下，笛声凄切，悲鸣犹如泣血。
“是，我说这些，本就不是要帮你。”
面前，她忽然便开了口，说这句话时神色已然敛去，就如同她说所有话那般，面无表情。
我一下皱起了眉。
她承认得太过坦然，坦然的几乎让我不安，我不语，等着她说下去，便见她瞥了我一眼，忽道：“琴川楚氏如今家主，便名楚昭。”
没有过多的解释，一句话，早已胜过万千言语。
楚昭。
那是，她的仇人。
那是她恨之入骨的人，恨到只是见我有着与那人相同的姓氏，便不能容我，我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那个人是不是她的仇家或仅是姓名相同也并不重要。因为不管那人是不是，哪怕只有半分可能，她也必会去。
没有问她缘何知道这些，其实这也本不必问，当一个人已把仇恨另一个人做了自己生命的全部时，那个人在她面前，迟早会再无秘密。我沉默了，得到真相的那一刻忽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没有什么快意，不过是无奈，和叹息。
而她却还在说，而我已不觉得奇怪，一个人在谈论着自己毕生心愿时，总是会反常些的。
“那人，如今是天下共推的武林盟主，查起来无什么难处，他是琴川楚氏家主的事也并不假。”她淡淡说着，抬眼看了看我，“此事对你亦有利在，你我不过是所求相同，你即要寻自己身世，难道就不当去瞧瞧这一大宗？”
对我……亦有利在吗？
可是……
“这箭镞……”
她有私心，我已不能信她，这箭镞，我又怎知不是她做的局？我看着掌心那字条，一时也无法分辨，便听她顿了一瞬，冷冷开口，打断了我未尽的话。
“箭镞的事，我并未骗你。”
我猛然抬头看她。
她也正看着我，面上神色疏冷，一双眸子漆黑，深埋所有的情绪。我看不透她的神情，亦看不穿是谎言亦或是真实，咬了咬唇，还道：“我如何能信你……”
却话音未落，便见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又何必设局骗你，便是你不应，我也自有法可去。”
她定定地瞧着我，眸中的光深邃冰冷，
“你莫忘记，你的命，是我救回的。”
我一时怔住。
这种话她从未说过，她只是一贯的沉默，沉默的让我以为她再不会提起，我听着她这话，也不由皱了眉，心下一沉，道：“你威胁我？”
便见她看了看我，似乎有些诧异，转而移开目光，摇了摇头，道：“当日墨宫主要我救你，本就是已助我复仇为筹码，你身子还未大好，我若与她要求，她如何能不应？”
这回，是换我彻彻底底地怔住了。
以助她复仇为筹码……
这些事墨如烟从未与我说过，她不说，也永远不会说。她总是那般，默默替我挡下一切，安静的，用温柔织成铺天的网。我垂了头，心道她暗地里不知还为我做了多少，心中叹了口气，难免酸涩。
为了我……值得吗？
我又……何德何能？
心中不知是心疼还是愧疚，情绪冲刷着思绪，连带着让我对林江仙也难免迁怒，我皱了眉，一时也再无帮她的心思，摇了摇头，冷笑道：“既如此，你自与她说便是。”
她没有答话。
没有诧异，没有愤怒，她甚至连神色都不曾变了半分。静静地瞧了瞧我，她依旧面色疏冷，悠悠闲闲地一抿茶，就好像吃准了我不会不帮她。
而我……也的确不会不帮她。
且不论这箭镞是真是假，便是楚云轩那时带来的那种古怪感觉，也叫我非去琴川不可。她的话，从来就不是为了说服我，而不过是一剂重药，要搅得那些尘封在我心底许久的东西都复苏出来，更何况……
我想着她方才那些言语，心道与其让她去让墨如烟不愉快，倒不如我去说，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这女人……
她不露声色，却一步步引我进局，便是我察觉不对，一切也早已成定局。我已不知是她的心机太过深沉，还是我本就放不下这许些，脑中想的混乱，心下却只有无奈，咬了咬牙，也只能在面上做出几分硬气，起身，冷声道：“我……自会考虑。”
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外，是夜色依旧浓重，月华如练，却那般冷。
冷如无尽的霜雪。
……
“玉儿？”
耳畔是温柔的声音，呼吸呵在鬓边，微微的痒。气息所及处划过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我一惊，猛然回头，这才发觉自己竟又走了神。
“想什么呢，有心事？”
墨如烟微微笑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带来几分暧昧的意味，我面上一红，微微偏过头去，轻咳一声，全做掩饰。
“没……没什么，走神罢了。”
“哦？”
她笑笑，并不强求，起身坐了回去，眉眼间依旧是柔和。我有些过意不去，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举起桌上的茶杯，看着水雾袅然，不由又有些发怔。
要如何……与她说呢？
自昨夜别了林江仙，我便一直在想此事，今日这大半天，本是说了要陪她的，却也总因这事分了神。
不断的走神，一路的心不在焉，我知道她看得出，却不见她有半分不快。她不说什么，只是微微笑着，对我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耐心。我走神，她便只静静地等，温柔的神色，倒让我每每心中愧疚。
她对我太好，便显得那些话更说不出口，我不想违背着她的心愿，又不能不去执着于一个答案，心中纠缠着，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咽了回去，犹豫不定，饱受煎熬。
关心则乱，我却不得不陷入这诡异的死结中。
究竟……该如何说呢？
“玉儿如今，倒也有自己的秘密了呢。”
心中正百般思虑，眼前，她轻轻一笑。我抬头，看着她眸中柔柔笑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答她这半带促狭的话，却听此时，门边忽地传来几声轻响。
“扣扣扣。”
“宫主。”
苏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惊散了一室的温柔旖旎，我愣了愣，转头看向门边，但听“吱呀”一声，竟是他全不顾墨如烟的意思，径直推门而入。
我不由讶然。
苏叶为人虽冷了些，待墨如烟却一向是极恭敬的，如今这般不管不顾，怕是出了什么事。我想到此处，心中一沉，便见墨如烟大概也是如此料想，并未恼怒，只道：“何事？”
“宫主，方才有人……送来了一封信，定要叫宫主亲启。属下不敢贸然行事，这才来此。”
苏叶低着头，沉声道，手中果然是一封信。那信封看着也很普通，薄薄的一枚，平平展展的封口。只是此地有人会留信与墨如烟未免太过古怪，我皱了皱眉，心中带了几分提防，便听墨如烟的声音淡淡响起，道：“拿来吧。”
“宫主，这……信中怕是另有古怪，属下怕……”
苏叶的声音带了些焦急，贸贸然地响起，我也觉此事蹊跷，这般有些不妥，刚想劝，却听墨如烟开口，声音还是平静的。
“无妨。”
她不再说什么，语气中却已是不容质疑，我见苏叶迟疑了一瞬，却也终是未再多言，低声道了句是，走上前，将那信递与她。
“宫主……”
苏叶还有些担心，墨如烟却心意已定，我见她微微摩挲了一下那信封上的字迹，眉间略一蹙，便毫不在意般，启了那书信。
我不由屏住了呼吸。
周围很安静，没有谁有心思多言语，而一切似乎又安静的可笑，因为什么都未发生。她启开信封，取出内里的信纸，薄薄一片，就和平日里的所有书信一样，然后，她展开了那张纸。
而下一瞬，我只见她神色骤然变了，眉间一蹙，一下站起了身。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步步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