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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凝雪 凝露为雪, ...

  •   七、剑凝雪

      回去时上午已是过了大半,我随雪茶用了些点心,又在书房中随意翻了些书卷,时间便已转眼到了午间。

      如今虽是初夏,还未到日头最烈之时,却也毕竟是夏日,清晨时阳光稀微还并不明显,如今到了正午,院中的暑气便尤为重了起来。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炙烤地地面都仿佛蒸腾起了水汽,院中的花草俱在这酷暑下失了神气,一株株蔫蔫地耷着。

      我倚在屋门边,眯了眼打量这院中,只觉热气扑面,一时间竟也有了些倦意。

      许是因今早走了这般远的路,回来又看了半上午的书,我渐觉这倦意未有消退之意,反倒越演越烈,压得我有些睁不开眼了。虽觉此时睡去未免太辜负这大好光阴,我却终是有些顶不住。

      揉了揉太阳穴,我正打算回屋小憩片刻,却见虚掩的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露出门外那人婀娜窈窕的身段来。

      我心中一惊,振了振精神打眼看去,便正对上墨如烟一双含笑的明眸。

      她此时半倚在门边,身上仍是一袭墨色长衣,炙热的阳光自她身前流泻而下,她面上的笑容在光晕中明明灭灭,有些看不真切。

      我看得一时怔住,心道她不是有要事要处理,怎的又来了,便见她轻声一笑,掩着唇悠悠道:“玉儿,我来看你,你怎的这般神情呢?莫不是不欢迎我,要赶我走不成?”说着便做出个委屈的表情来,到像是我当真欺负了她似的。

      我被她说得面上一红,生怕她再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忙走到院门边,迎了她进来。她见我到当真出来接她,面上一凝,急急地拉过我进屋。

      我一时疏忽,被她捉了手腕,正琢磨着如何不着痕迹地避开,便见她松了手,担忧道:“日头这么大,怎得出来了,看看,可不是晒到了。”

      我见她面上的担忧真真切切,一时心中有些说不明的酸涩,垂下眼,掩饰着支吾道:“不……不过几步路罢了,哪里会晒到。再说了,你一路顶着这日头走来,不也无事吗,我自也是无恙的。”

      “玉儿。”

      她看着我,微微皱了皱眉急道:“你现下身子还未好全,自是要小心些的,怎的能与我类比呢?”

      我看着她面上的急切,又想起她说起我那场病时颤抖的指尖,心下一时有些软,想了想还是应道:“我知道了,以后自是不会了。你莫要一直站着了,来这边坐吧。”

      她见我应下了,面上的神情才缓下来,沉吟了片刻才低声道:“抱歉。”

      “嗯?”

      我有些疑惑,回了头看她,便见她神色黯淡地道:“抱歉,玉儿,我不该对你凶的,我只是……”

      只是关心则乱,

      我默默在心中补齐她未说完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对我的心意我看在眼中,自不会不知。我也非铁石心肠,能当真对她这般的付出无动于衷。只是我亦知现下的自己无法回应这份随记忆一并缺失的情感,是以她待我越好,我心中的那份愧疚便越重。

      心思几转,我终是不愿再看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勉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换了话题道:“别说这些了。你之前不是说有要事要处理吗,现下怎的得空来找我了?”

      她听我这般问,略微一恍惚,随即才似是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提了样东西于我,扯了丝笑,轻声道:“要事吗,自然比不得玉儿重要。我方才去取了这东西来,玉儿看看,可还喜欢?”

      我这才发现她手中是一直拿着一物,抬手接过,我打量了一番,发现这竟是一把长剑。

      这剑入手冰凉,剑柄上雕着些繁复花纹,我想了想,发力将这剑出鞘几寸,便见眼前寒光一闪,一阵凉意扑面而来。

      我心下惊诧,定睛看去,但见剑鞘处露出一段银白剑身。这剑身轻薄若枝头冰凌,其上隐隐有古朴纹路若隐若现,我探手略微触了触,便觉冰寒四溢,冷意漫延,直入骨髓。

      忙收了手,我归剑入鞘,有些疑惑地望向她,便见她柔柔一笑道:“玉儿今日说想学这剑法却无趁手的兵器,我便取了此剑来。”

      说着她轻轻抬手抚上剑身,眸中敛着几分温柔,缓声道:“此剑名为凝雪,重六斤七两,乃是深渊寒铁所铸。因其寒气极重,传言能凝露为雪,化气成霜,故名凝雪。”

      她说着,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划过,颇有几分流连之意。我虽不懂这些,却也隐隐看出此物极是贵重,又见似是她心爱之物,犹豫了一番终是开口道:“此物这般贵重,我怎能收。再者我又不懂剑,你赠这名剑与我,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她听我这般说,却并不答话,一双眼幽幽地看了我,直看得我移开了目光,才浅浅一笑道:“这剑吗,送与玉儿,自是最合适的。”

      我见她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心中疑惑,挑了眉望她,便听她又道:“这凝雪本就是玉儿之物,我此番不过物归原主罢了,你安心收下便是,莫再想东想西的了。”

      我听她这般说,才点点头放心收下。转念又琢磨了一番她这话,才恍然想到自己过去大抵也是习武之人。思及此,我想着自己脑中于武艺的一片空白,心下有些黯然,忍了忍,却最终还是开口叹道:“过去的那些武功,我确是半点都不记得了。”

      她看了看我,面上显了些担忧之色,轻轻一叹安慰道:“无妨的,玉儿。我之前说过了,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你若还想习武,那我便教你,可好?”

      我听着她的温言软语,心中一时有了些暖意,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我等你教我。”

      她眉间的郁色这才淡去了些,薄唇微微一抿,绽出一抹无暇的笑容来。她身后是透过窗棂照进来的浅浅阳光,衬着她绝美的容颜,温柔的明灭。我一时竟有了些岁月静好之感,定定地看着她,眼中满满地映着她的影像。

      她的眉

      她的眼

      她的发

      她的……唇

      我静静地端详着她浅色的唇,她唇边的笑意,她唇角的弧度。许是因着她那总是暧昧亲近,时而调笑的态度,我脑中鬼使神差地竟想着,不知这唇吻上去又是何感觉?

      我直觉这想法似有什么不对,却又仿佛在这一刻被她蛊惑,脑中混混沌沌的想不清楚,唯有静静地看着她,无比的安心,似是希望时间永远停驻在这一刻,不再流逝。

      直到门边传来轻微的喀嗒声,我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失态。带着几分说不明的心虚,我慌忙回过头,便正看见雪茶有些尴尬地站在门边。

      我这才恍惚忆起自己本是说看书看得乏了想出来走走的,雪茶定是见我这般久都未回去,不放心才出来寻的。只是之前我光顾着与墨如烟说话,早已不记得还有这些,现下忽地见到她,便莫名有了些被人撞破了什么的尴尬。

      心下纠结,我讷讷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些什么,便见雪茶略一行礼,恭敬唤道:“宫主。”

      我扭头去看墨如烟,却恰见她也正看向我,目光交接,她淡淡一笑,温柔的宛若三月里的春水,将我一颗焦躁的心轻轻抚平。

      那份尴尬也随之而去,我觉自己似乎松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便见她移过视线对雪茶道:“我陪玉儿坐一会儿,这里没你的事了,且下去吧。”

      她面容平淡,声音亦是一丝不乱的安静,那般理所当然,到显得雪茶的闯入有些不合时宜了。雪茶似是也察觉到了这些,面上闪过些许僵硬,略一颔首,便转身退下。

      屋里一时又只剩我二人,我这才渐觉神经放松了许多。脑中清明了些,我便又想到自己方才那般想法,心中那丝尴尬又浮上水面,让我手脚都似是不知怎么放了。

      心中纷乱,我一时纠结着她可会看出什么端倪,一时又纠结着雪茶可会多心,转念一想,却又觉自己不过是盯着她看罢了,又未做什么出格的事,雪茶看到便看到了,我缘何要这般心虚。

      一时想通,我便理直气壮地望回她,却正看到她一双含笑的眼。
      我见她笑容中似有几分不怀好意,心下暗道不好,还未及移开视线,便果然听她开口笑道:“玉儿今日怎得这般羞涩了?叫雪茶看在眼中,到还以为我当真对你做了什么呢。”

      我听她这般调笑,当即面上一红,支吾着不知如何应对,便见她一手支了下巴,略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是说……是玉儿你心里,想对我做些什么呢?”

      她声音压得低沉,浅浅地笑着,带出几分蛊惑人心的神秘意味,我只觉面上瞬间烧了起来,两颊的热度连我自己都能感受得到。

      之前的那些理所当然瞬间烟消云散,我不敢看她,低着头支吾着强辩道:“我……我没有。我哪会想对你做什么,你……你莫要在这里乱说。”

      说完,我偷眼瞥她,便见她一对明眸中光华氤氲,唇边勾起一弯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我被她这笑容弄得心中直打突,便见她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漫不经心地换了话题。

      我心中暗恨这女人的狡猾,却也不敢再提起方才的话题,随即顺着台阶下了,与她转去了别的话题。

      下午便在这般看似随意的闲聊中过去了大半。我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却也不甚在意,自顾自地说着,到衬得我这尴尬毫无缘由了。我一边觉得她说的故事是十分有趣,一边却又担心她会再调笑我些什么,心内焦躁不已。

      索性这焦躁也并未再持续下去了,又坐了一阵,我便听有人轻轻叩了叩门,在外低声唤道:“宫主。”

      我听这声音低沉朗润,却不是雪茶,到似是个男子,心下奇怪,便听墨如烟轻轻叹了口气,支了额,似有些无奈道:“进来。”

      门被门外那人应声推开,我抬眼看去,便正见门边立着上午对我怒目而视的那个男子。
      他仍是一身干练劲装,走路迅捷如风,几步行至眼前,垂了首沉声道:“宫主,宫内事务繁多,还请宫主随属下回去主持大局。”

      我转头看了看墨如烟,便见她略略拧了眉,似有些烦闷地道:“主持大局?我先前不是吩咐了你们,小事自己看着处理吗?我到不知我不过半日不在,这宫中就又有何大事,要急匆匆地找我来断了?”

      她语气不悦,似有些迁怒之意,我料想那男子也该知难而退,却不想他依旧立着,仍是坚持道:“兄弟们都在等着,还请宫主随属下回去。”

      他态度颇为坚决,倒让我有些奇怪。只是还未及细想,我便见墨如烟轻轻起身,微微一叹,半晌,才妥协似的道:“知道了,你且去门外候着。”

      那男子这才沉吟了一下,点点头退了出去,我心道这人到当真是个直性子,未会变通,便见墨如烟转了身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有些尴尬,心思几转,便也顺势道:“你既有事,便先去吧。若当真是什么急事,耽误了便不好了。”

      她听我这般说,面上浮了些古怪,却也未反驳我,只又叮嘱了我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这才放松了些,缠了我一下午的那些尴尬似也随之烟消云散。看着她渐远的背影,我不知怎的,又有了些极淡的不舍。向外走了几步,我立在门槛处,静静地望她,却恰巧听她冷声对身边那男子道:“有要事?呵,你胆子还真大,编这样的话叫我走,你可满意了?”

      我听她这般说,心下疑惑,却也只听得清那男子低低地道了句“属下不敢。”,便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

      好奇在这时作祟,我急忙上前几步,想要追上去听清她们的对话,却听身后轻轻响起一声“姑娘?”

      却正是雪茶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剑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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