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回眸眼 仿佛是释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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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回眸眼
“哧——”
破空之声骤然于耳畔炸响，杀意在那一刻扑面而来，刻骨凛冽。周围的时间好像有那么一瞬静止，风的声音带着刺耳的意味，我大睁着眼，五感似乎都变得迟钝，视野中，只剩了那飞速逼近的光，渐渐放大，清晰，冷冷的，闪耀着刻骨戾气。
明知，却无法躲避。
“玉儿！”
脑中是仿佛定住了般的混沌，下一瞬，耳边是墨如烟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周围似乎顷刻忙乱起来，极短的一个瞬间后，我只觉整个人被一股力猛地扯下，面前的世界一下天旋地转。
砰！
……
一片黑暗。
面颊被马颈上粗糙的鬃毛蹭的有些疼，头昏昏沉沉的，眼前是朦胧的影。周围是静止了般的安静，一切都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咬了咬唇，有那么一瞬几乎要疑心之前的一切皆为梦境，可身后沉重的温度却那样暖，包裹着我，提醒着一切的真实。
身后的……温度？
方才……
脑中瞬间清醒，整个人有那么一瞬的悚然而惊，我一下睁大了眼，视野中只有马背灰暗的颜色，脑中却记起那一丝寒芒。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从那人手中放出的，逐渐逼近的，一点寒芒。
锋利的，让我从指尖一路凉到心底。
“如烟……”
心中忽地便有了种极不好的预感，我开口，声音却止不住地颤。身后分明是她的温度，她的些微重量，却不能叫我安心半分，我俯趴着，无法窥得她的样子，却早已从方才的那一切中嗅出了不同寻常。
应我啊，哪怕只是一句无事都好。
心中拼命期待着，我咬唇，凝神静听，咬得唇上都开始刺痛，却只感到她微微撑起了身子，并未完全坐直，依旧笼着我，简短的话语，却叫我不可遏制地心慌。
“走！”
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太过少的言语，叫人听不出端倪。我皱眉，凝神去听，又生怕从她的余音，她的呼吸中听到那哪怕一丝脆弱的微颤，心念纠集间，却觉她已是打马疾驰，响在我耳边的风声呼啸，掩盖了所有声音。
黄沙万里，一骑绝尘。
马蹄的哒哒声不绝于耳，飞快的节奏仿佛耗尽生命般的狂响。那些方才疯狂万分的兵士如今也诡异地沉寂，几人一路飞驰，竟也不曾遇到阻拦。
风在疾驰中刮的愈大，一时只吹得我睁不开眼，身后墨如烟依旧前倾着身子，微微压着我，更叫我无法回头看她。我想着方才那一幕幕，心中总归是带了几份不安，胡乱猜测着，不由有些烦躁，皱了皱眉，正感到几分无计可施的无力感，却忽觉颈项上一烫，触感明晰，
仿佛有什么落下，炙热的，几乎要将我灼化。
我一下愣住。
周围的风还刮得凛冽，马蹄声依旧不绝于耳，可我却在这一瞬，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唯有颈间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
让我万分痛恨的极致。
滴答。
滴答。
不……会的，不是……
脑中无法控制地开始否认，想说是自己的错觉，颈上的触感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落下，甚至带着液体的质感，顺着颈项流淌。心中撕裂般的疼痛恣意蔓延，眸中似乎有液体灼热，烧得眼眸生疼。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抬手的，只感到指尖抖得几乎停不住，筛糠般，近乎艰难地，触上那颈项上流淌的热，
又一点一点，万分僵硬地，移回眼前。
指尖随着动作变的一点点冰凉，心疼的几乎开裂，宛如凌迟般的折磨，伴随着纷乱的猜测，在指尖移回的那片刻间，疯狂反复，直到……
直到，我终于看清了，那一抹，让我要为之颤抖的，鲜艳的红。
那分明是极艳的颜色，染在我指尖，如红梅一点，在夜色下也依旧明丽到刺目。可那又是极灰败的颜色，在落入我眼中的那一瞬，刺痛双眸，抹去一切的声，光，色。
那是……
我万分熟悉，却再也不愿看到的，血的颜色。
“如烟……”
开口才察觉声音抖得不像样子，尾音弥散在夜色中，被风沙刮得支离破碎。我想说些什么，想再唤她，整个人却已哽咽，泪水无法控制地滚落，落在面上，炙烧般的灼热。
而周围，风还在刮，马蹄嘚嘚，鲜血滚落，宛如一场不会停歇的噩梦。
……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熬过的。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感官在劲风中单调的失去了色泽，身子依旧微俯着，无法去看她的面容，我低着头，视野被泪水模糊成朦胧的光点，脑中一片混沌，以至于当那马蹄声终于停歇之时，我还未有反应过来。
寂静，来得太过突然，让我几乎怔愣。
周围的风沙是不知何时便无的，在此刻看来，却好像忽然消失了般。面上没有刮得生疼的触感，周围的一切静谧的不似真实，我顿了顿，几乎未假思索地便要向周围打量，想起身，才有察觉到身后的温度与些微重量。
她……
心中微微怔了一下，方找到几分实感，下一瞬，我便觉背后一凉，那样的怀抱已然不在。身上的重量一下便轻了起来，我仓惶着直起身，有些无措地向一旁略略一瞥，便正见她翻身下马，漆黑的一抹衣角好像浸了血，黑得尤为深邃。
她动作是极快，带着利落的意味，在我心念转过间，便已稳稳落地。我看着她那一抹矫捷的背影，一时几乎要怀疑她可是当真有受伤，无意识般地抬手抚了抚颈项，瞧了一眼，依旧是一抹刺目的红，血，还带着刚滴上的新鲜。
她是……
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还是想安慰自己大抵无大碍。我抬手，略微拭了拭泪水，瞧着她那个背面，也瞧不出什么伤处来，正想着可要开口唤她转身，却见她略一停顿，便忽然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离开得极快了，似乎是忘了般，不曾转过身来抱我下马，
甚至便连看一眼，都不曾。
她……是忘了？是心中急切，是思绪混乱，便连瞧一瞧我都忘了？
怎么会……我抬头，看着面前熟悉的让我有些恍惚的院墙，看着她一抹瘦削的背影宛如风中残叶般的单薄，看着她近乎执着般地，径直向那院中走去，心下忽地升起一阵极不好的预感。
她……
却连这念头都还未及细想下去，便见仿佛是要印证我想法般，她身形忽地一顿，整个人颤了颤，似乎要压住什么，却终究是无力维持，在短暂的沉默后，在我不敢移开的视线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身子随即向一边倒去，衣角划过的弧线，在血气中，宛若坠落的蝶。
“如烟！”
嘶哑的声音冲破喉咙，终于在这一刻喊出，心中的不安随着她无力的倒下被激发至极。我大睁着眼，手指无法控制地绞紧，胸口的焦急宛如一把烈火，让我恨不能缩地成寸，到她身边。
到她身边扶住她，或者哪怕只是看看她……
却终究，无能为力。
“宫主！”
心中的情绪翻涌着，便要让我不顾一切地翻身下马，眼前却有人比我更快，在一声惊喊后飞速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我愣了愣，昏暗的夜色下几乎觉得眼前的一切带了些不真实，抬手又蹭了蹭眸中残余的泪水，这才见那处是苏叶抢先一步上前，此刻正一手抚着她，动作小心翼翼，却又有些说不明的亲昵。
“宫主……”
他随即开口唤，既惊且惧的声音倒破坏了一贯的低沉。我被他的紧张弄得也有些发慌，怔怔地看着那处，心中不安愈盛，胡乱猜测间，却见墨如烟终归是有了动静，微微偏了偏头，靠近苏叶了些，似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传到我耳中已模糊的听不清，垂下的长发，掩了她依稀侧来的半面神情，
也隔绝了，她能给我的一切讯息。
“宫主，你……”
那处苏叶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似乎有些不快，话音未落，却忽地转过头来扫了我一眼。我被他这一眼看的有些怔了，倒一时无措，还未想明白，便见他已是匆匆转过头去，直接抬手，揽了墨如烟一边肩头，半倚半靠地带着她，径直向那院里去了。
留给我的两个背影，在夜色下，仿佛交叠般，让我在那份恐慌，不安中，又莫名觉出了几分不舒服。
……
似乎是心中焦急，雪茶倒像是也忘了我的存在，急急下了马，便向院中追去。周围安静的有些萧瑟，风吹在面上，裹挟着冰凉，我向墨如烟那几乎看不清的背影远远望了望，只觉心中的焦躁不安愈发灭顶，咬了咬牙，便要翻身下马，抬手时指上却一疼，去看时，只见几道勒痕，倒是方才心中焦躁，手指绞着马鬃绞出的印记。
心中有那一瞬的恍惚，腿脚却已先行，待我猛然一惊时，人已是失了平衡向下坠去。那曾几何时关于疼痛的记忆又渐渐浮现，我皱紧了眉，不敢多想，近乎无奈地等着那落地的疼痛，却待下一瞬，尘埃落定，整个人竟稳稳地落进一个怀抱中，
周身传来的温度，透过薄杉，暖意朦胧。
我一下愣住。
猛然睁开方才微阖了的眼，视野在夜色下还有些朦胧，我抿唇，抬眼细瞧了瞧，便见秋沐之正望着我，清秀的面容上带了些狼狈，唇角一抹柔和笑容也似挂着疲惫。
是她吗……
方才心中焦躁，倒几乎忘了她还在一边，如今被她接住，才恍恍惚惚想起这一遭。我顿了顿，察觉着她还有些亲昵地搂着我，一时倒觉出几分尴尬来，犹豫了一下，正想着可要出言提醒，却见她瞧了瞧我，面上忽地划过一丝歉意般的神情，下一瞬，便已微微躬身，放了我下去。
“我……”
她今日似乎有些奇怪，欲言又止地，面上的神情交杂着我看不懂的复杂色彩。我惦念着方才墨如烟的情形，心下正是焦急一片，纵是隐隐觉得她有些不对，却也无暇再顾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了几分急躁。
“秋姑娘……我，我还当进去瞧瞧，你若无旁的事，我便……先行一步了。”
心中隐约觉得有些不合礼数，思维被不安搅着，也再顾不上其他。匆忙中，我已无心去细想她那般古怪神情，略一点头，便转身向院内追去，只隐约还记着，当与她道谢的事。
此次有她相助，待如烟无事，还应……好生谢她……
却在这念头刚转过的下一瞬，便听她的声音响起，明明是柔和的嗓音，低声唤我，却不知为何，好似染了几分凄怆。
“青玉。”
她还离得不远，浅浅的两个字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怔了怔，脚下的步子便已收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强压下心中几分焦急，回头看去。
正看进她那一双，湿润，如暖玉般的眼。
一眼，却已千年。
我一下愣住。
心中隐约浮现的奇怪感觉陌生的足以让我恐惧，脑中纷杂着，似乎有什么在缭绕。我睁大了眼，看着月色下秋沐之的面容，看着她唇角的一丝笑容，似乎凝着伤痛，忽地，便头晕目眩。
隐隐的，似乎有什么在心中叫嚣着，似乎有什么，便要破碎，
再也不能重圆。
那是……
我想去看，想去寻，脚下好像着了魔般地，就要向她，向秋沐之走去，脑海中却忽地宛如一种惊悸般，划过墨如烟的面容。
那是她巧笑嫣然，那是她光彩灼艳，那又忽地是她苍白着面容，鬓角被汗水打湿，却依旧执着地护在我身前，坚定的不曾移动半分……
那是那一瞬宛如重击般地，将我猛地敲醒，我一下收住脚步，心中划过几分疑惑，再去看秋沐之，却已无方才那些奇怪的感觉。
只有看到眼里的，她微微消散的笑容，一双眼瞧了瞧我，又垂下去，仿佛是释然，又仿佛……还带几分黯淡。
“无事，你且先去吧，莫要……耽搁了。”
最终，她忽地开口，就如方才忽地叫我一般，突如其来。我微微点了点头，一时也顾不上计较她今日的怪异，咬咬唇驱去那些怪异的感觉，随即便转身离开。
转身前的最后一眼，不经意地一瞥，看到的，是她模糊的身影，似乎有几分落寞，唇边确是勉强笑着的，好像在说什么，唇形落到我眼中，有些奇怪，却好像是在说，
“珍重。”
……
我心急火燎地跑进屋中。
迎面便见林江仙正起身向外走，冷冰冰的一张脸板着，依旧没什么神情。我看的顿觉心中发慌，一时只得暗暗安慰自己她一向是这样的性子，匆忙迎上去，正想着该如何拦她，便见她也停了步子，神情无什么波动，只平静地抬头看我，一如既往地淡漠。
苏叶大抵是不方便，便未在此间中，雪茶却也不知去了何处，周围一时只有我二人面对而立，气氛有些尴尬。我抿了抿唇，心中带了些急躁，料想林江仙也不会主动与我说什么，索性就要开口问。
想问问墨如烟如何了，想问问……
却见林江仙不知为何，竟一反常态，抬眼瞥了我一瞬，在我之前淡淡开口。
“她受伤不轻，强行冲破经脉束缚，又中了这一箭，还需静养。”
说着，似乎怕我未明白，她这平日里话都无半句的人，竟又开口，顿了顿，生硬道：“这一箭险些伤及心脉，若偏些，便无法了。她人还未醒，你且让她静养，莫要多吵。”
语毕，便也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依旧是轻飘飘的，近乎淡漠的冷静，却又未忘了，在出门时，将门扉细致地掩好。
“喀哒。”
些微的响动后，门扉闭紧，隔绝了其外一袭冰凉夜色。周围安静的让我也仿佛冷静了些，我攥了攥手指，感到手心早已出了层薄汗，深吸一口气，终是迈步，向床榻边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回眸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