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浴血战 那样紧抿的 ...
-
六十五、
“宫主！”
周围的一切仿佛有片刻的凝固，所有的喧嚣在烛火中变的朦胧，而下一刻，那响起的声音如斯清晰，脆生生的，将一切刻画的真实入骨。
越过秋沐之不甚真实的面庞，我猛然抬眼，视野朦胧中，看到的是雪茶匆忙冲进的身影，秀气的一张面庞，被汗水染的疲惫，眸光晃动着水样的光泽。
而她身后，还跟着那个眉目如刻的男子，眉间隐约的那分担忧，在看过来的那一眼，终究冲破了古井无波般的神色。
“宫主……”
苏叶立在门边，低声唤了一句，仿佛要说什么，却再无其他言语。我咬了咬唇，看着那个平日里对我横竖看不顺眼的人微微低了头，唇线紧抿，强作几分沉稳，竟在此时，觉得亲切的让心头都炙痛，
于是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如烟……”
心中的感觉在那一刻满溢，强烈的情绪几乎将我撞得头晕目眩。我不知该说什么，又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于是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变成一声轻唤，
似乎只要轻唤，便能将那样无法言喻的心情传递。
便能透过这一室寂静，叫她明晰。
……
似乎是突如其来的情形让所有人都怔住，周围竟是一片诡异般的安静。我抿了抿唇，片刻的停顿后，察觉着墨如烟握着我的手缓缓收紧，才终是找回几分理智，抬眼，想说些什么，却见雪茶已是在那之前收敛了神情，快步走到我们近前，略一低头，恭谨开口，语气已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现下粮草仓失火，这些兵士无暇顾及此处，还请宫主尽快随属下离开此地，再议其他。”
只声音终是微微颤着，掩不下那一丝担忧和后怕。
粮草仓……
耳边听着雪茶这话，略微一思索那巧合般的时刻，心中便也多少明晰了些。我隐约想着这些大抵是他们所为，一时便有些奇怪他们是如何寻得此处，略微皱了皱眉，正待细想，却听得恍惚间，似乎是墨如烟在叫我，抬头，便正对上她深邃如夜色的眼眸。
“玉儿，该走了……”
她轻轻地说着，眸光勾着我，那样的话便一阵风般的飘在我耳边。我愣了愣，一时还未明这话的意，抬眼略一打量周围，这才见苏叶已不知何时到了近旁，此时正蹙眉看着我，神色有些冷然。
“这些兵士只是暂时分散，若不趁着火还未灭离开，怕是当真要被困在此地。这火烧不了太久，再不走，便来不及了。”
似乎是看到了我面上那分怔愣，墨如烟又开口，声音温婉。我心中一顿，这才猛然明白，微微皱了皱眉，心下浮出几分不安，
那些人……又岂是好对付的……
却终究未说什么，只看着她乌沉沉的眸子，微微点了点头，抬步，便要向外走去。
却在那之前，但觉身子一轻，反应过来时，已被墨如烟轻轻抱起，转过头去，只对上她柔和的眸光。
“你身上药效还未过，如今行动不便，我带你去便是。”
说着她便微微低下头，靠得有些近，好像忽地便要吻我了，却终究什么也未做，只浅浅一笑，抱着我向外走去。
她的怀抱很暖，柔和缱绻，仿佛万分怜惜般，让我莫名安心。我叹了口气，也不再推脱，点点头，微抿了唇，额头抵在她肩上。
却在经过门边的时候，不经意地一抬头，看见秋沐之静静望来的目光。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门边，隔着黑暗，凝望着我，那样的目光，深的宛如刻进了心底，似乎悲戚，又似乎释然。我愣了愣，看着她此时半掩在黑暗中的柔和眉眼，看着她面上那一点似乎是欲言又止又似乎是别的什么的神情，只觉心中仿佛有什么在悄然消失，雪般地化去，却偏叫我抓不住一星半点。
那样的感觉如斯怪异，却又叫我莫名心慌，心慌的仿佛都忽略了之前的担忧与不安，我咬了咬唇，定定地看着秋沐之的神情，仿佛便能窥到什么了，
却在那之前，见她忽地转过头去，极自然的动作，唇角的弧度，却似乎带着僵硬。
不复柔和的僵硬。
她是……
“玉儿，”
脑中乱成一团，耳边，却忽然是墨如烟在唤，我愣了愣，还未回神，便觉下一刻，身上微微一凉，人已是脱出了她的怀抱，坐在了……
马？
我愣了愣，摸着眼前的鬃毛，猛然回神。
方才愣神的当口，一行人已是到了屋外，马似乎也是早备好的，现下便俱拴在此处，我打量了一下周围，看着众人皆翻身上马，一时倒有些慌乱，无措地向身边看了看，方想说自己不会骑马，却觉下一瞬，周身一暖，回头去看，便见墨如烟正坐在我身后，靠的极近了，一手去牵缰绳，一手便轻轻笼住我，靠在我耳边，浅浅笑道：
“我带着你，莫怕。”
呼吸呵在我耳畔，旖旎的温度，冲散了方才心中那为数不多的怪异。
“走。”
月色下，是她清冷的声音，决然地下了旨令，随即轻斥一声，在浓稠的让人几乎窒息的夜色中，像那片未知的喧闹飞驰而去。
……
风，尖锐而冰凉，无尽的嘈杂中，夜色，却不复沉静。
那一把火烧得极大，火光几乎映亮了半边天，远远的似乎有热浪扑面而来，将本应冰冷的夜晚渲染的明耀而热烈，我微眯着眼，紧紧抓住马背的鬃毛，看着越来越近的重重人影，不可遏制的惊恐。
终于……要来了。
马的嘶鸣在一片混乱中刀一般的尖利，飞驰的马蹄打乱了兵士们的步伐。周围仿佛有一瞬的安静，却也只有那样一瞬，下一刻，迎面而来的寒芒，映亮了我眼中的夜。
“铛——”
枪与剑的碰撞震颤着冰冷，短暂的对持后，鲜血飞溅，我微微低着头，看不到墨如烟的面容，目光所及，只有她寒凉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收割那兵士的性命，
面上，似乎有鲜血溅上，滚烫的热度，几乎将面颊灼伤。
刀光剑影，无法阻止地纷飞。
其他三人也早已拔剑出鞘，耳边是兵器碰撞时不时的声响，血腥的味道渐渐蔓延开，我咬牙，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指节却攥的几乎发白。
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的措不及手，又似乎是火势紧急，许多兵士都并未围上来，几人且战且行，倒也还算轻松。
鲜血早已不知溅了凡几，到处都是混乱的嘈杂，火声、惨叫声纠缠在一起，我阖了阖眸，心中隐约安慰着自己大抵很快便能出去，却忽地听到不知何处传来一人高声呼喊，在一片嘈杂中，竟也如斯清晰。
“这几人是王上要的，莫要放他们走了！抓住这几人，王上重重有赏！”
宛如水滴进了油锅，片刻的凝滞后，骤然升起的，是兵士们无法克制的杀意。周围乌压压涌上的人比方才多了一倍不止，兵士们异常高涨的情绪在那一瞬疯狂爆发，猛烈的嘈杂中，刀光剑影几乎纷繁成网，似是誓要将我们几人，困做笼中兽。
一石激起千层浪。
“如烟！”
心中无法控制的不安，却也只敢唤那一声，便又犹豫着停住，我咬着唇，几乎克制不住指尖的颤抖，周围是血雾弥漫，渲染着惨烈。
她……
黑色的铠甲仿佛无边无际的浪潮，目光扫过，皆是一张张阴沉而疯狂的脸。耳边是刀剑碰撞刺耳的响声，却在时间的推移中渐显无力，我咬牙，只觉一颗心攥得仿佛要裂开，在她的每一次格挡中心惊胆战。
其实这些兵士也并非有多骁勇，只是人数众多，才能造成几分威胁，若是平时，于她自是不难应对，可如今……
可如今，她身负剧毒，内力被封……
“哧——”
“宫主！”
下一瞬，血肉模糊，血雾在瞬间迷乱了我的视线，我猛然从方才的思索中惊醒，鼻端的血腥气似乎更浓重几分，浓重的让我窒息。
“如烟！”
方才那血肉绽裂的声音那样近，近的让我都无法自欺欺人，我大睁着眼，几乎疯了般不管不顾地转头看去，泪水在瞬间模糊了视野……
但见火光灼灼中，她的面容笼着模糊的光影，唯右肩上那贯穿而入的寒锋，在光的映衬下，如此耀眼，
耀眼的几乎要将我的心一并撕裂。
“如烟……如烟！”
泪水无法克制地汹涌而出，又在灼人的热浪中炙烤至干透，心中的疼痛拼命滋生，在那一瞬烧红了我一双眸。之前心口的疼痛似乎又剧烈起来，我却已不管不顾，指尖颤抖着，想要冲破那些经脉的束缚，
将他们撕碎，将他们……
却在那之前，看见墨如烟轻轻抬手，掩住了我的双眼。
“莫看……”
那似乎是她在说了，声音轻轻的，飘散的几乎听不清，我大睁着眼，透过她指尖的缝隙，隐约可见她抬了另一只手，握住那露出的枪杆，手上发力，竟生生将那枪杆折断。
随即她挥剑，剑锋上的血珠划过冰冷的弧度，我咬牙，几乎是颤抖着推开她的手，迎着明明火光，睁大了眼看她，看她那样紧抿的唇线，染血的面庞，宛如一尊杀神般的神情，
终于，泪流满面。
不要了……
不要……为了我……
心中似乎有什么拼命呐喊着，自己却又清晰地知晓不过徒劳，我紧咬着唇，咬得几乎出血，转过头来，再不敢去看一眼。
生怕再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便会天崩地裂。
“杀啊——”
周围嘈杂的是那些兵士无比高昂的喊声，怒吼、惨叫，汇聚成一处。雪茶似乎看到这边情形想要过来，却终是分身乏术。五人四骑被团团围困，莫说势如破竹，便连移动半分亦不可得。
周围已是鲜血弥漫，溅在面上的滚烫，不知是她的，还是那些兵士的，心早已疼的麻木，连喊叫都无力，我垂着头，模糊中好像看到一道寒芒突破她阻挡袭来，旋即小臂一疼，恍惚去看时，只见到浸透衣衫的鲜血。
终是……不行吗？
心中的绝望渐渐漫上，让我连擦拭那样的鲜血都无力，耳边的声音似乎飘远了，我低着头，隐约想着倒是拖累了雪茶他们，模模糊糊地，又想着……
想着若是与她战死一处，未尝不是件……
却忽听一声尖利的哨音破空而来，突如其来的的声音，在那一瞬，让所有兵士生生顿住。
我一下愣住。
方才的嘈杂仿佛忽地凝固，所有的嘶吼都噎在了喉中，有些兵士甚至还维持着对持的状态，被毫不犹豫地一剑刺死，却依旧不敢妄动。血腥的战场瞬间成了落针可闻的静室，火焰熊熊的燃烧声，将一切衬得格外诡异，时间都似乎在这一刻静止，我恍惚了一瞬，这才转头看向另外三人，几人面面相觑，无一例外地在彼此脸上，看到了犹豫和错愕。
究竟是……
“此地不宜久留，走！”
几乎是片刻后，墨如烟便下了决定，透着寒意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竟有几分明显。我愣了愣，回头，看着她微蹙的眉间，被血染的几乎湿透的黑衣，那些说要小心行事的话忽地就全咽了下去，点点头，转过身来。
总不会，比如今更糟糕了……
死尚且不惧，又有何惧……
却还未及走出几步，忽听得那哨声又一次响起，轻了许多，飘忽宛如鬼魅。
她握缰绳的手猛地一顿。
似乎也有些拿不准来者的意图，她停了停，仿佛有那么一刻的犹豫。而也只是那一刻的犹豫中，我不知为何，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种极其奇怪的东西，似乎有所觉般地，回头，猛然向身后看去。
越过墨如烟的肩，身后，远远地是一座不知做什么用处的楼，楼的一面被冲天的火光映得通亮。而另一面，在那明灭在光影中的楼头飞檐上，隐约可见一抹身影迎风而立，衣袂在暗夜下隐隐翩然。
那身影便静静在那里，背后是冲天的火光。漫天的焰几乎将那大漠一角照的犹如白昼，而他就立在这片白昼前，静静地俯视着此处，俯视着厮杀和鲜血，冰冷地，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
那楼离得并不很远，只是从此处看，却窥不清那人的容颜，我抬头，目光怔怔追着那有些诡异的身影，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加明显，在有一瞬，忽地就觉得，那人在看我。
哪怕看不清那人的容颜，哪怕火光中只有黑影明灭，可我知道，源于直觉般地知道，那人在看我。
用一双写满冰冷与讥诮，凝结着杀意的眼，冷冷地看着我。
遍体生寒。
血液仿佛在那一瞬冷却，一种莫名的恐惧伴随着那些奇怪的感觉向心头袭来，我咬牙，想慌忙移开眼，耳边墨如烟似乎也在唤。
“玉儿……”
她大抵是……发觉了我的异常吧，她……
她的声音有些哑，略微带一点急切。我心下想着不应再看，捏了捏手指，就要收回目光，却忽见那人抬手，在火光中依旧沉稳，
直直地，正对我的方向。
那是……
隔得太远竟还能瞧见那抬手的动作，有那么一瞬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直觉感到了危险，提醒着一切的真实，我抿唇，既惊且惧地望着那人，揣测着他的用意，远远地，却似乎忽地瞥到了他唇角的笑意，
阴冷，充斥着杀意的笑意。
“玉儿！”
而下一瞬，我只听见墨如烟肝肠寸断般地惊呼，眼前隐隐是一点寒芒逼近，如星火，
仿佛要燃尽我整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浴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