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心如炙 愤怒几乎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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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心如炙
“玉儿，如果，你我就要死于此处，你……可会后悔？”
良久之后，在某一声烛火的毕拨中，她轻轻开口，问地很慢，很浅。我愣了愣，抱着她的手收地紧了些，搂着一怀熟悉的浅香，却依旧止不住心下浓重的不安。
“我……自是不会。你……你别这样想，我们不会……”
凌乱的话语好像说服不了自己，心中隐约有些什么，却不敢多想。我咬了咬唇，抱紧她，颈项上是她发丝拂过的微痒。
“雪茶已去了云州吧，方才那人也说了，我们……”
想了想，还是开口，也不知在安慰她或是安慰自己。口中这样说着，心中便仿佛也有了几分底气，我眯了眯眼，自己似乎都要信了，却听她忽地叹了口气，气若幽兰，却让我的心都凉去了大半。
“玉儿，乌托说的没错，我算漏了一件事。”
她忽而开口，低低地耳语，宛若呢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失了一切言语。
“他若要屯兵于此，伺机进犯中原，自是逃无可逃。可……他若是不呢？”
他……若是不？
什……么？
脑中仿佛有一瞬的明了，下一刻，整个人便被强烈的不安淹没。头微微有些晕，心底抗拒着，将那还未及细想的思绪冲散，我皱了皱眉，忽地就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抬手便将她推开了些，咫尺的距离，目光胶着着目光，呼吸相缠。
“我们……不会死的，至少，不会在这里。”
心中仿佛有什么涌动着，说出的话，带着我自己都未想到的郑重。我抬眸，目光触着她温润如玉般的眸子，便觉心尖都仿佛颤了一下，有什么情绪如斯强烈，在这一刻，变得宛如一种执念。
你在，我可以不惧死，可是……
“如烟……我们……我们不会死在这里,我们会离开此处，会去许多地方，会……还会有许多时间。原来学的那些武功，我记得一些了，还记不清，你答应过我……会教我的。所以……我们会离开的，你……不会食言的，是不是？”
可是，我想与你一起活下去。
也许走过许多的地方，也许，定居于平凡的一隅，也许，还会有惊险，也许……就这样平淡。人生数十年，十年如一日，不过弹指一挥，白驹过隙，却……想与你一同走过那之后的无数个平凡的朝暮。
那样的情绪如斯强烈，在这一刻，让我无法控制般地语无伦次。耳边是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望着她那双仿佛看不到底的沉沉眼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愣了愣，忽地眉眼微弯，那其中无法看清的深邃，便晃成了一汪缱绻温柔。
“玉儿……”
那是她清润的声音忽地唤我，还带着几分疲惫，却又柔和的宛如一个梦境，我愣了愣，只觉自己的言语也一下停住，抬眼，静静地瞧着她，瞧着她苍白的唇微启，仿佛就要说些什么了……
却在下一刻，见她面色骤变，乌沉沉的眸中漫上无尽的寒。
“呵，墨宫主待这新宠，果真是情谊深厚。这般情形，倒让在下不忍打扰了。”
而仅一瞬之后，那个声音阴沉沉地响起，冰冷的语调，宛如一把利刃，步步逼近，让这短暂的温存，镜花水月般，分崩离析。
乌托。
心中猛地一凌，只一刹，我便已将墨如烟推开了些。思绪仿佛骤然清醒，浓重的不安漫上，我咬牙，强撑着转过头去，烛火明灭下，但见那高大的身影笼着阴郁的气息，步步走来，身后的门外是浓重的夜色，浓的几乎让人窒息。
而门外，似乎有人轻笑着离去，略带些喑哑的声音透着冷意，宛如一抹烟雾，掩于我视线所不能及的黑暗中，悄然消逝。
那是……
心中在那一瞬又浮起了些古怪的熟悉，随着那笑声隐隐而来，让我一时竟怔愣，我皱了皱眉，隐约又想起方才窥见的那以面具遮面的人，却还未想出什么端倪，便觉面前一暗，却是乌托的身影，挡住了朦胧的光晕。
终究……无暇分心。
“呵呵呵呵……看来，这毒效已是过了？不知墨宫主，考虑的如何了？”
微眯着的眼透出几分佷戾，背光下，乌托的神情更显阴森，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将一切的暖意冲得支离破碎，我微微垂了垂眸，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应对，想了想，又有些担心墨如烟，偏过头去看她，
却见她眉间紧锁，正微微仰头，迎着乌托看过去的目光，深邃的眸中光晕凝结，让我心中莫名地就是一跳，
就好像……
“乌托，你……想拥立新君篡位？”
她冷然开口，一字一顿，面上的神情，是我不曾见过的冷凝。
……
安静。
无尽的安静。
仿佛连烛火的燃烧都在那一瞬静止，一切的气氛凝固成了画面，我怔愣，思绪似乎都在她的话语中混乱，耳边环绕着，是她冷冷吐出的那两字……
篡位。
篡……位？
篡位！
那两字蕴含的含义骤然炸开，如惊雷，在短暂的沉默后，将我的思绪猛然翻搅作一团。我只觉自己一下咬住了唇，脑中有些混乱，却还是无意识般地抬眼，向乌托看去，
但见他眸中的光有一瞬的凝固，下一刹，是骤然阴沉的神色漫上面容，其内裹挟着隐隐杀意，几乎无法掩饰地涌动，却又在我瞥去的那短暂一眼中，一丝一丝，尽数收敛，掩入他那冰冷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目光中。
“呵呵呵呵呵，墨宫主，你还当真是……聪慧过人啊。”
而便也只那一瞥的时间后，乌托刺耳的笑声猛地响起，猖狂的让人心寒，彻底将沉默的对持撕得粉碎。
“篡位又如何？拥立新君又如何？中原易主与我何干，我要的，不过是我一族安宁。”
他冷笑，靠近了，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阴寒。
“呵，我要的，如今龙椅上那人给不了，也不会给。他欺我族人，制我于此地，自然就该料到有今天。”
“他给不了的，旁人能给，我又何必，忠于他一人？”
气氛骤寒。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那一句落下，乌托棱角分明的面容上划过一抹阴骛。我咬了咬唇，看着他隐隐带上几分杀气的目光，一时只觉心底发寒，转过头，匆忙向墨如烟看去，想用目光示意她莫要再激怒乌托。
却见她一双眸子是夜般的深邃，冷冷地望着乌托，不曾看向我，唇角却是在我有所阻止前微微一勾，讥诮的弧度，一声嗤笑，在寂静无声中，清晰的让我心中猛地一紧。
“呵，是吗？如此瞧来，城主这位新主子，当是许了城主不少？”
她微微笑着，挂着讥诮的面容依旧美得倾国绝代。我看着乌托皱了皱眉，目光是褪尽了温度般地阴冷，霎时只觉心中漫上几分不安，抬手，刚想扯住墨如烟袖角。
却听她恰在此时又幽幽开口，声音依旧悦耳，缓缓低语，
“只是……我倒是好奇，他究竟是许了城主何事，能叫城主如今，甘愿做他座下的一条狗？”
字字诛心。
“墨如烟，你找死！”
压抑的气氛骤然爆发，电光石火间，一切仿佛都被那一句话点燃。我只见乌托几乎是转瞬便到了她面前，一双眼中是无法压抑的怒火，五官深邃的面容阴沉着，抬手，控制不住怒气般地，一把捏住了她那一抹线条柔美的下颌。
如烟！
心中的弦仿佛在那一瞬绷断了，随即涌上的，是无尽的愤怒，我只觉一阵灼热从心口一路烧上，熊熊蔓延，将我的理智也一并烧毁，当即便要上前，
却见墨如烟眯了眯眼，忽地笑了，白皙的面容上一抹讥诮，更带几分慵懒，美的惑人，也让我一下愣住。
“呵，乌托，几句话便叫你恼羞成怒了？你这些年，果真是半点长进也无。”
她轻声嗤笑着，笑得随意，仿佛并非处在受制于人的狼狈局面。周围霎时安静下来，我皱眉，紧盯着乌托那叫人捉摸不透的阴沉目光，心中盘算着若他忽然发难定要与他以死相拼。
却见他沉默了一瞬，忽地放了手，面容上笼着一层阴霾，声音也是让人心底发寒的阴沉。
“呵呵，墨宫主如今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思管我的事。这夕颜落，到明日便会彻底毒发，到时，便是我有解药，也是救不了宫主了。如何，宫主莫不是，还要一意孤行吗？”
他冷声说着，也许是怒极，棱角分明的面容竟出奇的平静，我听着他的言语，只觉那灼烧般的怒火也瞬间凉透了似的，心口似乎有痛楚，又似乎……只是蔓延而上的寒凉。
是了，夕颜落，还有那毒……
便是……得以逃脱，又如何。
只有……一日了。
心中的情绪似乎骤然便冷了下来，思绪缠绕着，仿佛利刃，又一次刺痛心扉。我咬牙，看着乌托略带得意的冷笑，只觉那种刻骨恨意又无法抑制地漫上，
却忽听得墨如烟轻声笑了，旋即开口，自始至终的讥讽语调，似乎毫不受乌托的威胁影响，
“自身难保？呵，乌托，你当我是你吗，这般好哄？”
却叫我彻彻底底的愣住。
“乌托，你果然是毫无半点长进，如今连骗，都不会了？”
她冷笑，眼眸微眯，仿佛漫不经心，
“你若当真要我死，自是早就动手，又何必做这些拖沓。你如今既不想我死，口口声声说要我做你夫人，那便……不过是拿这毒牵制我。”她唇角一勾，笑得惊艳，
“如此，乌托，你又何必，给我下什么三日既死的毒呢？”
万籁俱寂。
思绪仿佛凝固，怔愣间，似乎有些许的明了，我愕然看着她与乌托，看着乌托渐渐难看的脸色，只觉心中仿佛有什么骤然松落，说不出的轻松。
只是……局罢了。
她……不会死。
那样的认知让我在那一瞬几乎控制不住地雀跃。我抿唇，心中虽知晓如今依旧是身陷险境，心下却有一种让我几欲流泪的微暖，无法克制地在瞬间充斥心头。
不会……
不会……只有一日……
便，还有转机。
“呵，墨如烟，倒是我小看了你。”
而就在这让我几乎雀跃的片刻，乌托的面色已是彻底阴沉了下来，我听着他开口，话语似乎都被怒气逼的带了颤，声音恨恨地，一字一句都是毫无温度的寒意。
“哼，没错，这夕颜落确实不会致人于死地，不过是叫人日日尝尽剜心去骨的疼痛，可那又如何？”乌托冷笑，面上的神情似乎压着疯狂。
“墨如烟，你以为，云州的人会来？哈哈哈哈，云州距此地颇有些距离，他们今夜，断是赶不到此处。更何况……我早在几日前便派这蔓罗城中的军队守住了这片沙漠的入口。”
他眯着眼，微微舔了舔唇，走了几步，靠的离墨如烟更近了些，笑容森冷。
“呵，你既如此聪慧，之前他的那些话自是听清了？呵呵呵，京城早已安排妥当，我的军队今夜便会撤离此处，”
他笑着，忽地抬手，摸了摸墨如烟光滑白皙的面颊，轻佻的动作，印在我眸中，万分刺眼。
“你便是知道这许多又如何，到时我带你离开，你的那些属下……又能到何处寻你？更何况……”
他眯着眼，靠的离墨如烟极近了，忽地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那一眼，说不出是冰冷还是旁的什么，似乎还有些挑衅的意味，
随即，他开口，笑得猖狂，一番话，好像是对着墨如烟说，却又好像是故意说给我听。
“之前我说给墨宫主三日考虑，如今……既然墨宫主已明了，依在下看，便也不用了。”
他一双眼写满阴骛，冷冷地勾着我，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我只觉呼吸一时都停滞，一阵不安漫上心头，隐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便见他忽地转过头去，作势便要吻墨如烟，而那最后一句话也轻轻飘来，正正落入我耳中。
“依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春宵一刻值千金，宫主说，可是啊？”
目眦欲裂！
愤怒几乎霎时便烧了起来，宛如烈火，在心口灼地生疼，视野在那一瞬模糊，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我看着乌托那就要吻下的唇，只觉脑中轰地一声，不知为何忽地就仿佛有了气力，在那一瞬强行冲破了那些经脉的封锁，几乎不顾一切般地，冲了过去。
杀了他……
杀了他！
“玉儿！”
脑中似乎有什么叫嚣着，冲毁所有的理智，耳边嗡嗡作响，朦胧中，似乎是她焦急的声音。可我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脑中一片混沌，喉头隐约有一丝甜腥，心口的疼撕心裂肺。
杀了他！
“玉儿！”
耳边似乎又是她在唤，不知为何，带着无尽的惊惶无措，眼前乌托的身影近了，我抬手，却见他忽地转过身来，面上一抹我读不懂的狞笑。
那是……
而下一刻，乌托的身影骤然不见，我愕然，一瞬的迟疑，眼前是一道冰冷的寒芒闪过。
带着肃杀的气息，直直地，向我未及防备的心口指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心如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