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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曙光微 透过烛火的 ...

  •   六十二、曙光微

      朝不……虑夕?

      “墨宫主……这是何意?不妨明说。”

      眉间深深拧出凌厉的线条,言语间,乌托便已走到了近前。我皱眉,看着那一片他身躯笼下的阴影,无形中,似乎有冰冷的气势涌来。

      “呵……明说?乌托,我……还以为你……这些年,多少学聪明了些。”

      微微带着喘息的声音冷冷响起,一线轻颤中,是毫不示弱的讽刺。我抬眼,看着乌托的脸色渐渐变的铁青,心中微微一顿,正想着她缘何要激怒乌托,却听她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宛如结了层霜,低低的压着,透骨的凉。

      “乌托……你以为你在这大漠中屯下的私兵,能瞒的住谁?”

      私兵……

      “喀拉。”

      木制劈裂的清脆声骤地响起,恶狠狠地,让一室光晕都仿佛颤抖了一瞬。周围的气氛猛然寒凉,死一般的冰冷中,我抬眼,目光所及,是乌托面色阴沉,一手抓着一旁的桌角,用力到发白的指节边,一道生生被掰裂的新痕。

      “哦?墨宫主此言,在下……倒是不明白。”

      话语没有半点温度,片刻后,那冷冷的言语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乌托口中吐出。我垂下眼帘,想着墨如烟的话,只觉有什么不寻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牵了她指尖,汗湿的皮肤滑腻冰凉,没有什么气力的回握,控制不住地颤。

      “呵,乌托,你……你石羽族既归顺……我中原,自当……安分些。我原还不知……是何人……有何等狼子野心,却不想……是你。”

      “以鬼神之说掩饰,实则……在这沙漠中积蓄力量……只待有朝一日,反扑中原。呵……乌托……你还真打的好算盘。”

      她的声音冷冷的,一字一句,是气势不减半分的步步紧逼。我听的一时竟也怔住,不由地便抬头去看她,但见她微微颤抖的双唇,面上却已褪了诸般神情,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乌托,无形中,仿佛是一种压迫。

      ……

      “呵呵呵呵,墨宫主……真是说笑了。在下的心意,宫主是知道的,做这些,也不过是为了……墨宫主罢了。”

      良久之后,是乌托的回答,阴沉沉的笑声,却似乎有些不同。我皱了皱眉,抬头看去,却正见他靠近了,倾下身子,离墨如烟那张白皙绝美的面庞不过寸许的距离,双眸眯着,似乎下一刻便要吻下去。

      我一下握紧了她的手,

      “呵,为了我?你……处心积虑,耗费如此财力物力,布……这样大的一局,是为了……我?”

      却在下一刻听到她冷笑,仰起头,眸光冰冷宛如利刃,一滴汗珠沿着白皙的颈项滑下。

      “借助地势,布下……阵法,屯兵于此,又散布……谣言在外。乌托……这些,你早便准备好了……呵,郑伯……郑伯那一局,不过是你随手布下的。也便只有这一局,如你……所言,是……为了我?”

      她冷笑,明明是疼的刻骨却依旧骄傲,我看着她苍白无半点血色的唇,不知为何,只觉心中抽了一下,隐隐地,似乎也从她那我听不甚明白的话语中觉出了什么。

      郑伯……

      郑伯……那一局?

      却已无暇去想。

      “不过……那又如何?你……处心积虑……暗自屯下这些兵力……却,终究……不如那高位之上那人……手握的镇边重兵。”

      “江湖人……不牵扯朝堂……可,那新皇对你的防备……是人尽皆知。我如今……两日未归,雪茶……怕是早寻到了云州长吏”

      她微微喘息着,抓着我的手那般凉,头却依然扬着,唇边一抹笑意,万分冰冷。

      “一日?呵,你……便杀了我……又如何?不日大军压境,血洗蔓罗。就凭……你,能如何?”

      “咔嚓!”

      木材断裂的声音沉闷响起,几乎是在墨如烟那话结束的同时,那一边桌角终于难承重负,在乌托发白的指节下崩裂开来。

      气氛猛然冰冷,下一瞬,是乌托骤然直起身来,一抹阴骛浮上面容,撕破了悠哉游哉的假象。他眉头锁的极深,整个人仿佛骤然暴怒,只是那几乎满溢的愤怒中,却无半点称得上恐惧的情绪。

      “呵,墨如烟,你果然聪明,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恨恨地开口,目光阴沉可怖,阴郁地仿佛藏着刀子。我紧咬着下唇,目光一刻都不敢离开地紧盯着乌托,生怕他会忽地发难,却见他眸中阴霾一顿,忽地收起,唇角微勾,竟是露出了个笑容来,倾下身,靠近了,那笑容怎样瞧都是万分冰冷诡异。

      “不过……纵然你聪慧过人,却还是说错了一件事……”

      他眼眸眯着,一片漆黑中不知是何情绪,

      “我可是……”

      “笃笃笃!”

      不轻不重几下扣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突兀地,打断了乌托将要出口的言语。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凝固了一瞬,万籁俱寂中,一切都仿佛静止,我抿唇,微微收紧了牵着墨如烟的手,脑中的弦绷得死紧,半刻都不敢放松。

      是……谁?

      是敌是友?

      却还未及听门外那人说些什么,便见乌托面上的神色猛地一暗,抬手,几乎未假思索地便将方才那生生掰下的桌角向门边扔去。

      “砰!”

      霎时门扉榻斜,那一块仿佛灌注千斤之力的木角穿破门扉上精致的镂花,直直向外砸去。门边骤然尘烟混乱,我愣了愣,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乌托阴沉的声音响起,仿佛暴怒,带着让人心悸的寒意。

      “我说了不许人打扰,你们一个个,都是活腻了?”

      他皱着眉,起身,看向门外的目光是万分的阴狠。我看着他神情,心道门外大抵是他下属,却这念头还未转过一息,便听门外一个声音幽幽传来,略带些嘶哑的嗓音并非悦耳,却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

      “火气这么大可不是件好事。怎么,城主如今,连我也不待见了?”

      随即,门扉骤然洞开,门外洒进的昏暗灯光下,一个有些模糊地身影踏进了门中,只一瞬,便叫一脸阴郁的乌托变了脸色。

      “你怎么来了。”

      目光只瞥见他乌托骤然隐去的阴郁神色,下一刻,他刀刻般凌厉的五官上,便只剩了无甚神情的淡然。我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大好的预感,却见他再未向墨如烟看过来,那句话后,便抬步,直直向门边迎去。

      门边,不知是不是我思维有些不清醒,那人的身影依旧有些模糊,我眯了眯眼,试图看清楚些,却也只瞧得那人高挑的身形上一袭黑袍包裹,面上隐约有金属的光泽闪烁,似是戴了面具遮掩面容。

      “我怎么来了?我倒想问问城主,如何顾着儿女情长,差点毁了你我大计。”

      那个略微嘶哑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是个男子,缓缓说着,却让我在那一瞬有了些奇怪的感觉。我皱了皱眉,只觉仿佛听过这样的声音,想了想,却又毫无印象。

      “云州长吏倒是赶着立功,动作快的很,最迟明日便到,城主莫不是还不知?”

      那男子轻轻笑着,好像只是在闲话家常,悠然的语气,却让我遍体生寒。我只觉墨如烟猛地顿了顿,心中不由也一紧,暗自凝神听着,便听乌托不甚清晰的与那男子小声说了句什么,转而,又是那男子温和的让我觉得有些古怪的语气。

      “京师的事我已安排好了,此地已无用,今夜,还要劳烦城主带他们撤走,免得坏事。”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般地,忽然笑了笑,声音似乎有些阴阴的,让人心底发寒。

      “有些无关的人,城主还是处理掉的好,免得……叫我亲自动手。城主自应记得自己要做什么,莫要为不必要的人,坏了大事。”

      大事……

      京城……

      那是……

      脑中在那一瞬似乎划过了什么,目光死死盯着那边,企图再听见只言片语,我抿了抿唇,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乱,正待凝神细听,却见那男子轻轻笑了笑,冰冷的面具忽地转了过来,面具上狭长的一双眼下,似乎藏着冰冷的目光,轻轻地扫了过来。

      “呵……”

      那是嘶哑的嗓音一声低笑,好像要说些什么,却又归于沉默。我咬住下唇,紧盯着那双看不清的眼,不知为何,仿佛觉出了几分玩味,

      却还未及细想,便觉墨如烟轻轻回牵着我的手忽地紧了紧,冰凉的指尖,似乎少了之前那止不住的颤抖。

      如烟……

      心中微微一动,指尖又传来她收紧了些的回握,似乎有什么悄然不同。我犹豫了一下,想转头看她,却又担心着那不知是何来头的男人,一个恍惚间,却见那男子已是转过身去,与乌托一起,到了门外,之后的言语,隔得太远,都尽数掩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京城……吗?

      他们方才的话,那人让我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萦绕成一个解不开的迷,我皱了皱眉,目光追着那两个远远地背影,心中莫名有了一丝古怪的恐慌,

      却还未及细想,便听耳边,是她轻声地唤,温热的气息,微颤的嗓音。

      “玉儿……”

      我一下转过头去。

      入目是她白皙的容颜,鬓角被汗水打湿,一双眸子深邃沉静。我愣了愣,看着她似乎平静的神情,看着她瞧了瞧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意,只觉心在那一瞬疼的歇斯底里,泪水在顷刻模糊了视线。

      不愿去想什么了,亦不能去想了,只能,看见她而已。

      “如烟,你……”

      心中的平静再也无法维持,嘴唇颤抖着,好像说不出该说的话。我看着她,忽然就很想拥住她,却又生怕伤了她,便也只能这样看着,无措的看着。

      “我……无事,那毒,今日……应是已过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无措,她轻轻开口,好像在安慰着我,声音还微微的哑,我看着她,看着她那样卸去了所有坚决后的柔和,只觉指尖颤的厉害,心不知为何,鲜血淋漓。

      却见她好像连我的疼痛也不许,眉间微微一簇,眸光掩了掩,忽地抬手,抱住了我。

      她,抱着我,在此时,此地,不合时宜,万分危险。

      可她还是如此做了。

      颈间是她发丝拂过的微痒,肩上,是她额头轻抵的触感,我愣了愣,只觉心中酸涩,良久,才抬手回抱她,胳膊笼着她浅浅的温度,很多话忽然很想说。

      想问她,疼不疼。

      想问她,何必如此执着。

      放弃我……便好了,她明知,乌托不会杀她。

      有那么多的话,想问,却又问不出口,我闭上眼,于是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一声叹息。

      不必问了,其实我,一直都明白。

      所以……格外心疼。

      ……

      “玉儿……我很难过。”

      只是我却未想到,她会突如其来地开口。

      她的声音轻轻地,抚在我耳边,一丝微颤,有些不真实。我怔了一瞬,以为她要说那毒,以为她要说乌托的事,却听她轻轻开口,说了郑伯。

      忽然,就说起那老人了。

      ……

      郑伯那一局,不过是你随手布下的。

      ……

      其实……也并不忽然。

      “郑伯,他……一直是乌托他们的棋子吧。”

      “玉儿,你说……为何偏生是他呢?旁人,呵,那些叛出我宫中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可……为何是他……”

      她轻轻地说着,仿佛悲戚,语调却依旧那般平静,我不知那老人与她曾有如何的情谊,亦不知她是缘何知道的,只是听着她略带些哑的声音,觉得心中微疼。

      也许,是因为她的脆弱感伤,也许……只是因为她那些强撑的坚强。宛如一层壳,包裹住所有的柔软疼痛。

      哭……不好吗?

      在那一瞬,忽地就想如此问她,想让她哭泣,哭出来,便不会如此难过。可我明白,她不会,也不能,

      至少不能,在此处,让那相隔不远的两人,让那乌托,看到她的哭泣与疼痛。

      “也许,郑伯他……有自己的苦衷吧。”

      而最终,我也只能如此言语,仿佛一种安慰,笨拙的可笑。我叹了口气,不知这样的话能否起到作用,微微阖了阖眸,却感觉她抱着我的手忽地收紧了,仿佛要将我困锁,仿佛……要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玉儿……别离开我。”

      “哪怕……共死,哪怕……

      别离开我。”

      良久后,是她轻声地叹息,仿佛要解释自己的举动一般,怀抱的温度,犹如最甜美的毒。我咬了咬唇,轻轻道了句好,闭上眼,原来面颊上,已有泪水划过。

      烛火依旧呼呼燃烧,安静的声音,将画面凝固。乌托的声音似乎隐隐约约能听得到了,他也许下一瞬便会回来,但我却不愿再去想。

      如果下一刻便是身首异处,至少这一瞬,沉沦于你的温存。

      夜,依旧漫长而寂静,透过烛火的光,看不到远方晨曦的明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曙光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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