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夕颜落 这红颜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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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夕颜落
可……好？
好？
心中骤然腾起的愤怒在那一刻没顶，所有的恐惧，紧张，便都无由去想，我只觉自己一下便站了起来，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双眼死死盯着他那个轻佻的模样，恶狠狠的话几乎便要脱口而出，却在下一瞬，但觉腕上略略一沉，
确是墨如烟轻轻扯了扯我，
目光依旧不曾偏来，白皙的指尖收拢，微微的冷。
我只觉心一下凉透了。
仿佛是一切在那一刻凝固，所有的愤怒，冲动，都硬生生冷的透彻，方才的话好像忽然就无法出口了，我大睁着眼看着她，心下似乎有恐惧蔓延，寒凉入骨，叫我不愿想，亦不敢想。
她……她，
玉儿，我要你活着。
方才的那句话似乎就在耳边，清凌凌的，昭示着最可能的结果，指尖转瞬冰凉，脑中一片混沌，我定定望着她烛光下的侧颜，望着她偏生不肯瞧来半眼的明眸，在那一刻，忽地感到一种莫大的绝望。
她……要答应……吗？
为了……我？
不要……不要！
心中从未如此刻迫切，指尖触到她袖角，便死死攥住，仿佛这般便能阻了她的一举一动。我望着她，只觉心下的声音喊地几乎泣血，唇轻颤着，话语到了唇边，将要说出了，目光瞥到她淡淡地神情，却又忽地再无一言。
其实说了……又能如何？
便是声嘶力竭，便是泪流满面，又能如何？
我知道，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阻不得她。
所以才万分恐惧，所以只是猜测便足以肝肠寸断。
失而复得来的太不易，得而复失却似乎在每一个转瞬。烛火烈烈，亦如燃在我心上的痛，视野中，仿佛有泪水朦胧。
恍惚间，不知为何，忽地这样想，若是从此分离，若是不得相见，也许我……再也不愿看到烛火了。
那样的光……太冷了。
“呼——”
那是烛光燃动的声音，偶尔几声荜拨，衬得一室清冷，我看着她朱唇微启，看着她浅淡地神情，看着她……忽地便不愿再去看了，想撇开眼，仿佛有泪水要落下，
却见光影纷繁中，她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白皙的面容，美的惊艳，看着我，忽地就笑了。
一笑解愁肠。
她竟笑，在剑拔弩张地气氛中笑地温婉，我睁大了眼，定定望着她，一时竟讶然地连难过都仿佛不觉了，却见她瞧了瞧我，终是不发一语，只是轻轻笑了笑，便又转过头去，微一扬下颌，一个来回间，绝美的面容已染上几分冷。
“做你的夫人？呵，乌托，你还念着这些？”
“真是……呵，就凭你，也配娶我？”
她冷笑，眼眸微眯，直直望回去，握在我腕上的手极稳，稳得仿佛不曾受制于人，我只觉脑中一阵翻搅，说不上是欣喜还是讶然，诧异中，却终究有了几分心安。
哪怕……其实我明白，经脉被封，我与她，俱无半点自保的能力。
却还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墨宫主，呵呵，你当真是厉害得紧啊。”
骤然打断我思绪的是乌托的大笑，阴冷冷的，全不带半点笑意，我只觉心中一惊，暗自咬了咬牙，心中盘算着，向上首看去，便见那男子正眯着眼打量着我们，俊朗的面容上终是挂不住那几份强装的和善，目光扫过墨如烟牵着我的手，面上阴沉的仿佛无尽的灰霾。
“呵呵呵，墨宫主，墨如烟，呵呵，我本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如今，倒是我看走了眼。”
他眯眼笑着，骤然起了身，慢慢踱步过来，话说得意味深长。我只觉心下一紧，蹙了蹙眉，正想着他会如何发难，却见他忽地停了脚步，又踱了回去，款款一坐，转身看着我们，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容忽地深了深。
而下一刻，容不得我多思索些什么，他已开口，浑厚的声音，却让我悚然而惊。
“不过嘛，墨宫主也别急着拒绝。呵呵，说不定，不多时，宫主便会自己改了主意呢？”
他笑，笑得意味不明，笑得我毛骨悚然，我不知他是何意，亦不知他想说什么，只是心下莫名泛起几分不安，却还未仔细思索些什么，便见他仿佛不经意般地向外瞧了眼，面上的笑容加深，漫不经心地让人痛恨。
“呵呵……快到了啊，呵，其实墨宫主也不必如此戒备，在下……只是还有一事想问问宫主……”
他回眸来看我们，悠哉游哉，目光盯着墨如烟，几分阴郁的眸中，忽地便闪过几分兴味盎然，
“墨宫主如今可知……这沙漠中与我手下一战，为何会……
败？”
败。
万物寂静。
一念转瞬，是骤然而起的天翻地覆。
仿佛忽地触动了一池死潭，又仿佛有什么在那一刻骤然反转，在那字正正落下的下一瞬，我只觉腕上墨如烟的力道猛地收了收，随即便一下放开了我，
而那乌托还在笑，仿佛早已料到，笑得猖狂，我只觉心中猛然一收，强烈的不安漫上，微微偏过视线，目光瞥去，
却只见她霎时惨白如纸的容颜，眉间深蹙，褪去了血色的唇止不住地颤。
“如烟！”
诧异，惊惧，万般情绪蓦然冲上心头，让我几乎控制不住地喊出声。我看着她死死咬住的唇，几乎渗血的一线深痕，只觉脑中骤然一片空白，抬手便要扶她，
却见她忽地踉跄几步，一把扶住身后桌角，微冷的衣袖擦过我指尖，宛如濒死的蝶。
“乌托……你……”
声线几乎无法控制的颤抖，烛火的明光里，是她晦暗的脸色。我看着她一手死死抓着桌角，用力到指节惨白，只觉心仿佛也在那样的力道下被捏得粉碎，在满室寂静中，刻骨地疼。
那是……什么？
无法询问，无法承担，心中仿佛有利刃划过，万千冲动伴随着疼痛在那一刻涌来。我想抱住她，想问她如何，甚至想分担她那不知名的痛苦……
可脑中思绪万千，却终是只能睁睁地看着，连触碰都不敢，生怕加深她那瞧来刻骨的疼痛。
周围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安静，视线中，她煞白的面容上，几息间已是冷汗淋漓。我紧咬着唇，只觉思维都被乱七八糟涌上的情绪冲的眩晕，焦急与惊惧中转头，不经意的一眼，却正瞥见乌托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
心中忽地就涌起滔天恨意，烈烈燃烧，几乎将我焚尽。视线在那一瞬模糊，随之而起的，是无法压下的疯狂冲动。周围的光影迷乱，我咬牙，死死地盯着他，忽地就不知从何处来了勇气，在那一瞬，想与他以死相拼。
便是死又如何，总要将他……
却在下一刻，听他忽地笑出声来，淡淡开口，是如此刺耳的悠闲。
“墨宫主，对这夕颜落的滋味，可还满意？”
夕颜……落？
那是……
脑中有一瞬的怔愣，恍惚间，之前的冲动便已去了大半，我咬了咬唇，还未琢磨明他的言语，心下却已一闪而过，那听得分明的二字。
夕颜……
“黄昏盛开，翌朝凋谢，呵呵……你们中原那些文人惯喜欢拿花比人，这夕颜嘛……墨宫主，在下忽然想起来，这红颜薄命，可说的是这道景？”
他微微笑着，神情是不能更甚的安然，仿佛正立在黄昏的庭院，随意赏那一束幽然零落的夕颜，可……
此间黄昏，此地无花，有的，只是那比花更艳三分的人，绝美的面庞白的如纸，微颤的唇，宛若枝头一抹将落未落的残红。
“你……究竟是何时……？”
唇瓣轻启，单薄地宛如失了实感，压抑着痛苦的声音，是让我连心都摧折的脆弱，我看着她抬眼，毫不示弱般地回望过去，宛如一种无声的抗争，忽地便在那一瞬，有了一种宛如幻觉般的念头。
是不是……若我不在，你便不必……
不必……如此强硬执着……
“呵呵，墨宫主，你如今……可是性命都堪忧，还有心情想这些？”
骤然响起的是乌托的声音，幽幽地，将我的思绪打断，我皱眉，只觉那笑声万分刺耳，猛地向他看去，便见他正眯着眼，面上的阴霾一闪而逝。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呵，墨宫主可还记得，神火当日……那杯清酿？呵呵呵呵……真是好酒啊。”
他笑，笑得颇有几分得意，眉眼间是我看不懂的意味深长，我别过眼去，避开他目光，只觉指尖都在发颤，明明是烛光微熏，却偏生背后发凉。
六月寒霜。
神火日，神火，竟是那时……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谋划了……吗？
之后……郑伯的儿子，鬼城的事，都是……
他？
可是……
“夕颜落，呵呵，这异人还当真有些本事，能制得这种奇毒，无色无味，倒连墨宫主都能骗的过去。呵，此毒每日黄昏发作，日落方休，发作三日，那便是仙人都回天乏术。更何况……”他眯着眼笑，摸了摸下巴
“此毒发作之时犹如剜心去骨，苦痛难当，其间滋味，想必……墨宫主已是清楚了？”
“乌托，你……手段……竟也阴毒至此吗……呵，倒是我错看了你”
剜心去骨？
那样的疼痛我无法感同身受，所知的，只有她无法控制般轻颤的嗓音，恨恨地冷笑，强撑的一字一句，宛如刻在我心上的寒。
心口的疼痛不减，隐隐的，似乎有冰凉的液体也一并于开裂的心房落下，我不知那是血，是泪，疼痛与恐慌中抬手，想触碰她颤抖的指尖，
……仿佛这样就能抚慰彼此的疼痛，
却还未触及，便听见乌托阴阴开口，声音带了几分狠戾，字字诛心，忽地叫我遍体生寒。
“呵，我阴毒？墨宫主真是说笑。是了，墨宫主还不知吧……”
他冷笑，目光望过来，正对上我慌忙抬起的眸，便这般看着我，缓缓开口，
“这夕颜，说来也是奇毒……毒下了，却不会瞬时发作，偏要……以这中毒者的血气为引。”
“呵，墨宫主武艺高强，在下……又如何能引这毒发？呵呵呵，不过……”
他笑了笑，唇边勾起一抹阴郁的弧度，一双眼死死盯着我，话说得意味深长。
“墨宫主为这小宠物……不惜自伤，失了血气，引此毒发，倒该……怪何人呢？”
怪……何人？
周身的血仿佛在那一刻尽数凝绝，下一瞬，疯狂涌上心间的是无法排解的剧痛。我大睁着眼，看着他几分得意的目光，却连移开眼的力气都仿佛失去，周身颤抖着，是无法言喻的冰冷绝望。
是那时……是因为我……
总是……
“玉儿！”
熟悉的声音猛然在耳边炸响，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微嘶微哑。我只觉自己猛然一惊，一下转过头去，
便正瞧着她被冷汗打湿的面庞，苍白的色泽上，一双眸子依旧黑的深邃，竭尽全力般地定定望着我，
其中是掩在苦痛下的担忧，慰抚，深深一眼，将我心中的鲜血淋漓，尽数酿做苦涩。
如烟……
我的神情大抵很难看吧，倒映在她的眸中，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也许从未有哪一刻如现下这般想不顾一切地抱着她痛哭，可现下，我却连哭泣的资格都不得有。
“呵呵，墨宫主……还真是疼这新宠啊，自身都难保了，还顾着她吗？”
此处是危机四伏，是身陷囹圄，是乌托在一旁笑地冰冷，我自知我不能哭，不得退缩，甚至不能露出半点惧态……
于是我便也只能冷笑，抬眼，试图学着墨如烟曾经的样子，针锋相对地回望，便果见乌托拧了拧眉间，面上有阴狠一闪而过，停顿了片刻，才复又开口，无比冷硬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恨恨的意味。
“呵，不过也无妨，这夕颜落即已被引发，墨宫主……便只有三日时间……”
他眉间拧着，站起身来，定定地望着墨如烟，抬步，幽幽走来。
“做我的夫人，或者……死。这三日已过两日，明日黄昏前，墨宫主，还当好自思量才是。”
已过……两日？
心中骤然一惊，下一瞬，脑中划过沙漠中那时她骤然跌落的身影。
那时……
那时她煞白的脸色，汗湿的鬓角都在记忆中无比清晰，我咬牙，看着乌托面上隐隐透着疯狂的笑意，只觉心中凉的仿佛结了冰。
只剩……一日了。
她若……
她若……我又如何独活？
共死吗？可是我……
心中在那一刻为她做了决定，死一般漫上的寒意中，是无法言喻的灰白苦痛，我转过头，几近僵硬地动作，终于看着她的双眼，那样的话就要说出口，
答应……
却见她忽地一抬眸，强撑着冷笑，一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掠过我，
“呵……一日？乌托……你如今，自己都朝不虑夕，还有心思……跟我讲，这……一日？”
挑衅般地，向乌托的方向迎去。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夕颜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