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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虚委蛇 当日一别, ...

  •   六十、虚委蛇

      是啊,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骤然升起的情绪在那一瞬将心充满,面颊上似乎有泪珠,断了线般地滚落,我咬唇,尽力克制住那几乎冲出口的泣音,抬手,用尽全力般地抱住她,

      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消去那得而复失的恐惧。

      周围是无比的安静,昏暗的光线下,一切都仿佛不再重要。身陷险境也好,前途未卜也罢,一切的阴谋,算计,我都不愿去想,想抓住的,唯有这份拥抱的暖,温柔的,仿佛能抚平所有痛楚。

      “玉儿……”

      那是多久之后我已不记得,视野被泪水模糊,恍惚间,耳边是她的低语。我愣了愣,微微偏过头,想听清她要说些什么,却见她忽地退开了些,抬手抚了抚我面颊,一双黑玉般的眸子静静勾着我,深邃的瞳中,仿佛有水雾迷蒙。

      “如烟……”

      恍如隔世的迷离中,我听见自己轻唤,一双眼大睁着,仿佛是傻气的模样。我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这般直勾勾地看似乎有些奇怪了,想移开目光,却又莫名的不舍,犹豫的当口,却见她忽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擦过我面上泪痕,笑容却似乎有些苦涩。

      “说了莫哭的,怎的又跟泪人似的,眼睛都红了,倒要变兔子了。”

      嗔怪一般的话语,说到一半,声音却也仿佛哽咽了。话语戛然而止,她瞧着我,眸中的水泽晃了晃,终是未再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一叹,却美的让人心碎。

      于是眼泪便又涌了出来,仿佛千言万语,都化作灼在她指尖的泪水,我张了张口,想接什么,话到唇边,却又仿佛不必说,目光相触,彼此的心意再了然不过。

      想与你一道,便是共死,又有何惧……

      所惧怕者,不过生死相隔,于我是,于她,亦然。

      “玉儿……这地上寒气重,你身子不好,莫要坐着了。”

      最终,是她忽地站起身,轻声开口,打破了无言的氛围。我抬眼,看着她微红的眼眶,一时也不忍去拆穿她的掩饰,点点头,当即准备起身,却只觉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便连站起,都有些困难。

      于是这才想起方才那已深入血肉的毒。

      悉心调制,无一日不可散?

      脑中划过那紫衣女子之前的话,心下明了,便又不由有几分颓然。我想着自己现下境况,叹了口气,抬眼,对上她幽深的眸子,刚想与她解释些什么,却见她已是蹲下身,抬眼瞧了我一瞬,未再多问些什么,

      只一手从我膝弯下一抄,便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如……烟?”

      脑中仿佛凝滞了片刻,下一刻,鼻端盈着她浅浅的香,面颊便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我只觉整个人都仿佛僵硬了一瞬,面上泪痕还未干,心跳却已如擂鼓,试探般地唤了她一声,抬眼一瞥,便正见她轮廓精巧的一线下颌,白皙的皮肤,清晰的竟让我有窒息之感。

      她……

      我平素不多与人亲近,更从未与她亲密如斯,这般距离,便是过去还与她猜疑戒备时都难免令我面红耳赤,更遑论如今……心悦彼此。

      周围,是她的气息,缭绕不去;透过衣衫,是她的温度,将我层层困锁,此情此景,便是在这般险境下却也暧昧的叫人窒息。我慌忙垂下眼,咬了咬唇,企图逐去那些纷繁的念头,暗道她不过是见我不便行走,才如此行事,一颗心,却跳得半点不慢。

      我……

      目光低垂着,便只能瞧见她整齐的衣襟,一丝不乱地交叠,向下掩入腰封中。

      那之下……当是如何的光景?

      脑中蓦然转起这些念头,直叫我想到的一刹便控制不住地面红耳赤,我抿唇,不敢再向那衣襟瞧去,抬眼,正兀自唾弃着自己怎地这般想法,却随意一瞥,正对上她望来的眼眸,

      眸光深深,如斯专注,静静地勾着我,仿佛要瞧到我心里去。

      这一眼,倒叫我着实一愣,愣神的当口,人已被她轻轻放在一张椅子上。周围她的温度一下褪去,微微离开的距离,倒让我能清晰地瞧着她的眉眼。我怔怔地看着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脑中顿了顿,正隐约想着她要做什么,

      却觉下一瞬,面前的距离骤然拉近,一抹浅淡触感,是她与我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缱绻缠绵。

      耳鬓厮磨。

      “玉儿……”

      眼前,是她轻轻唤,微暖的气息呵在我面上,温柔的不像话。我被她唤的一时语结,睁大眼看着她,想要回些什么,张了张口,竟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面上烧的厉害,我抿了抿唇,脑中一片空白,却见她轻轻笑了声,又抵着我,靠地紧了些,一字一顿的轻语,朱唇微启,仿佛要将这情形,这话语,分分明明烙于我心上一隅。

      “玉儿……

      我爱你。”

      仿佛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只是想说,便这样说了。我只觉心中猛然一颤,想要去看她,却还未看清她的神情,耳边便又是她的声音响起,仿佛要哭了,又仿佛欢喜。

      “如今形势未明,你我受制于人,难保下一刻,便再无相见之期。但……玉儿,我要你活着。”

      “无论如何,我会保你周全。所以……你定要活着。”

      “你活着,无论你在何地,我都会去找你。”

      “玉儿,你记得,我爱你。”

      “所以你若不在,我绝不独活。”

      她就这样轻声低诉,微颤的嗓音,婉转动听。我怔愣,连言语都不知如何去寻,抬眼望着她,只望进她一双明眸,湿润,专注,专注的让我心痛。

      是啊,她怎会不怕。

      就如我会惊恐到失去所有判断,会哭泣,会心痛,她也会害怕,会在此时,说爱我,会在此时,向我要一句承诺。

      多不合时宜,又有多恰到好处。

      那便,许她些什么吧,哪怕,是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未来。

      “我……不会死。你我……都不会有事。我不想再分开了,不想寻不到你,不想难过。你……别让我难过。”

      “好。”

      那是她轻轻笑了,水雾迷蒙的双眼微微一弯,美的惊心动魄。我看着她起身,看着她轻轻坐在我身边的位子上,看着她执起我的手,浅浅一勾唇,仿佛忽然间就回到了在冥雪宫那时,在一个又一个下午,闲话家常。

      那时的她从容温婉,有的是高贵的资本,如今的她几许落魄,苍白憔悴。

      只是从容也好,落魄也罢,只要是她,只要在一处,所有的一切,阴谋,算计,甚至是死亡,都不再可怕。

      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如是。

      ……

      “你……那之后,他们……可有对你如何?”

      短暂的温存后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心口依旧刺痛,微微皱了皱眉,我听见自己如此问。方才那紫衣女子讥诮的笑容仿佛还在眼前,我咬了咬唇,想着那些人莫不是对她如何了,抬眼去看时,却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浅浅一眼瞥来,却足以叫我安心。

      “并未。这些人虽不知有何目的,却并未伤我,只是封了我经脉,叫我一时无力与他们对抗罢了。呵,此处的这些人,都不是什么高手,只是这趁人之危,倒是做的绝妙。”

      她说着,微微蹙了眉,垂眸思索,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几分冰凉。我叹了口气,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一时也无法可想,只得抬眼看了看周遭的事物,入目是昏暗的光线,压抑冰冷。

      此处倒是个颇为宽敞的房间。

      上首一位高高陈列,其下八座相对排开,屋内布的简单,似乎有些空荡,物件零落,只依稀可瞧出是间议事厅的样子。

      而眼下,这厅外门窗紧闭,厅内冷冷清清,空旷的一片,仿佛是在等谁到来。

      所等何人?

      大抵……是此间主人。

      主上要见姑娘,姑娘还是乖巧些的好。

      脑中仿佛猛然撞进一个声音,那女子冰冷的话语如今又变的清晰。我拧了拧眉,打量着周围,企图从蛛丝马迹中猜出那主上所谓何人,却正思索到半道,便听墨如烟的声音若有所思般地响起,于满室寂静中,显得有些清冷。

      “我宫中势力虽不在此,却也不至毫无掌控……这样大的一局,要全然瞒过我布下……恐怕……”

      她犹疑着,没有说下去,声音戛然而止,余音微冷。我愣了愣,仿佛隐约抓到了什么,又想不明她的意思,打眼去看时,却正见她抬头,眉间微拧,眸光,正迎上我。

      “是……他吗?竟是……”

      ……谁?

      “哈哈哈哈,墨宫主当真是聪颖过人,当日一见,在下果然不曾走眼。”

      骤然响起的声音爽朗明快,大笑着,打破一室寂静,我只见墨如烟的面色在那一瞬变的极难看,下一刻,便听紧闭的门板砰地一声重响,猛然被推开。

      视野中,有斜阳余晖仿若流金,衬着屋外那男子挺拔的身姿,踏入门扉,缓缓而来。

      何人……

      短暂的一抹光,片刻后,门扉复又悄然闭合。气氛一时有些诡异,阴影下,那人的面容看的不甚清晰,我拧了眉,也不知为何便抬手牵住墨如烟,心下的弦绷得极紧,正暗自防备着,

      却见几点火光骤地抛出,零星的光焰自头顶飞过,呼的一声,将什么引燃。

      下一瞬,我但见房中灯火骤亮,霎时明明灼烧,将一室清冷填地炽烈。

      而烛光明耀中,方才飞过的其中一点微芒“啪嗒”一声掉落,不偏不倚,正落在墨如烟脚边,火光微渺,执着地燃烧。

      却正是枚火折子。

      这人……

      直觉中似乎嗅出了些剑拔弩张,背后仿佛有冷汗沾衣,我咬了咬唇,将墨如烟牵的紧了些,转头去看,

      却见她正倾身,轻轻拾起地上那火折子,拿在手中瞧了瞧,白皙的面容在火光映衬中,冷若冰霜。

      “呵,我倒是小看了你啊……”

      她抬眼,冷笑,目光犹如霜雪,直朝那人而去,我愣了愣,随着她的目光抬眼看去,但见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容,线条深邃,豪放爽朗。

      耳边是墨如烟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一字一顿,几近咬牙切齿。

      “,乌托。”

      乌托。

      竟是……乌托。

      那男子转眼间便已走近,带些西域人模样的面孔,俊朗非常,我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笑,看着他眼底一抹阴骛一闪而过,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过来。

      “墨宫主,别来无恙啊。”

      他笑得随意,步步逼近,浑厚地声音还有几分好听,我咬牙,抓着墨如烟的手不放,迎着他肆意的目光,忽然就觉得有些熟悉。

      那是……

      蔓罗城,石羽族,万人跪拜。

      那是神火的那日,他步步走来,一扬青面獠牙的面具,爽朗一笑,道了一句别来无恙。

      而那时那个肆意,张狂,觊觎的眼神,我不曾忘。

      他……

      心下骤然一惊,脑中闪过某个想法,我皱了皱眉,只觉心中蒙上一层阴霾,却还未及发作,便听墨如烟冷声一笑,淡淡的言语,疏离而冰凉。

      “呵,城主客气。劳城主挂念,在下可受不起。”

      “呵呵,墨宫主这说的什么话,当日一别,在下对宫主可是想念的紧。宫主这般冷淡,当真是叫在下伤心哪。”

      乌托倒也似是不恼,眯着眼一笑,目光精亮。我抿了抿唇,被他那打量的视线看的万分不适,微微撇开眼,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却听他又是一笑,声音响起,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呵呵,我与墨宫主多日不见,如今总算能叙叙旧,墨宫主……怎还带了个小宠物来。”

      他声音拖着,尾音挑起,一副兴味昂然的样子。我只觉墨如烟牵着我的手骤然一紧,下一瞬,我还未反应过来,便觉下巴被人猛地钳住,头不受控制地抬起,正对上那一双轻佻的眼。

      “这是……墨宫主的新宠?呵,爪牙倒是尖利,那日,可伤了我不少兄弟。依我看,墨宫主不如……”

      “啪!”

      短促的声音忽地响起,下一刻,我只觉下颌上的力道,猛然一松,抬眼去看时,便见乌托正捂着手臂,眉间拧着,冷冷地睨着我,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戾。

      “乌托,管好你的手!”

      而侧旁,墨如烟已是起身,声音冰凉,我转过头去,目光所到,只能瞥到她紧抿的唇线,掩在袖下的指尖微微地抖。

      “哈哈哈哈哈,好,真是好得很。”

      而这一回眸的空挡,面前的男子早已直起身,我皱了皱眉,但见他站直了,微微眯了眼,话分明是与墨如烟说,一双眼却居高临下地瞥着我。

      “呵,墨宫主武艺高强,果真名不虚传,即便被封了内力,也能有如此实力,当真是……厉害。不过嘛……”

      他眯眼,话锋一转,“来者都是客,在下只是想与这位不请自来的小客人聊聊,墨宫主……何必如此紧张哪。”

      他笑,正正地对着我,笑容爽朗,却终究掩不下眸中阴暗冰凉,我只觉整个人连指尖都冷透,咬牙,抬眼迎住他目光,却见他忽地转身,不再看过来,抬步,径直向那上首的主位上走去。

      “呵,聊聊?趁人之危,坐收渔翁之利,我倒不知,这是何等的待客之道?”

      身边是墨如烟的声音,冰凉凉地,直接破去那些虚与委蛇,我怔了怔,眼见着乌托的脚步一顿,只觉心中一紧,却见他只是停顿了那一瞬,转而继续向前,连头都不曾回,声音响起,平静中,仿佛酝酿着万千阴霾。

      “哦?那依墨宫主之见,在下……当如何行事?”

      一室寒凉,烛火明明中,只有乌托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而后,被那个冰冷如斯的声音打乱。

      那个声音依旧那么动听,淡淡地,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温度,打在我心上,让我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这些事与她无关,我要你放她走。”

      她平静地说,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我抬头看她,看她静静看着前方,目光,却不曾向我这边偏来半下。

      “哈哈哈哈哈,墨宫主对这个小宠物,当真是宝贝的紧哪。”

      乌托大笑,笑的猖狂,笑的从未让我如此般厌恶,我看着他,看着他终于在那座前停下脚步,看他转身,肆意坐下,带笑看过来,兴味盎然。

      “好——”

      “墨宫主既然开口了,我自然不能不答应,不过嘛……”

      他眯眼,放肆的目光再墨如烟身上打量了一个来回,意味深长。

      “来而不往非礼也,墨宫主,总也要答应在下些什么。”

      “不如……墨宫主来做我的夫人,可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虚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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