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身如囚 脑中轰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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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身如囚
温热，湿润，靠在唇边，滋养的甘甜。
视线仿佛被禁锢，迷蒙中，失了睁眼的力气，疼痛早已在无尽的炙烤中麻木，便连痛苦都变的无比模糊。我只觉思绪凝滞，整个人几近浑浑噩噩，五感混沌中，唯有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清晰。
那是……
湿润的触感，流淌的模样，沿着皮肤上划过，幻觉，又恍惚如真实。耳边似乎有人轻声低语，隐隐约约地，好似温言哄诱着什么。我耳中嗡鸣，听不清那些词句，头却鬼使神差般地向前靠了靠，舌尖试探性地一舔唇角，唇上的温润愈发贴近实感。
幻觉……吗？
水……吗？
呵……哪里会有……呢？
长久的绝望中已无希望，脑中嗤笑着，唇却近乎愚蠢地张了张。我知道那不过无用的可笑举动，或许还是死前的妄想，可本能已无法抑制，叫我不受控制般地渴望，唇舌舔舐，近乎无力地吸吮。
却未想到，在一一瞬无比清晰的实感中，幻想成真。
水……
温热的液体一下便充盈口中，久违的触感，疯狂刺激着我的感官。我不知那是什么，亦已无暇去想，脑中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寻常，唇舌却已本能地吮吸，近乎贪婪地，疯狂汲取着那汩汩涌出的液体。
那是水……吗？
我不知，感官所欣喜的，唯有之前那些不可磨灭般的痛苦隐约淡去。喉间的干涩渐渐在艰难的润泽中舒缓，渴意有一瞬间的克制，便仿佛让五感都回笼。我拼命吮吸着那些液体，感受着耳边的嗡鸣悄然消散，却还未来得及欣喜，便觉舌尖的感觉随着干渴的褪去逐渐被放大，清晰。
那是……什么？
初时还只是一点不甚明显的怪异味道，随着麻木的消退，便渐渐清晰成一种似乎熟悉的腥锈气。我只觉脑中混乱，一时想不明那是什么，蹙了蹙眉，想忽略那一丝古怪，唇齿间的甜腥却在那一瞬如潮涌，骤然浓烈。
我猛地睁开了眼。
“咳咳……咳咳咳！”
强烈的光线几乎是在瞬间涌入视野，激的我一个晃神，便被呛的几乎窒息。我猛烈地咳着，咳地仿佛肝胆俱裂，唇齿鼻间都充斥着那股浓重的腥锈气，这一遭，却是不容错认的清晰。
那是……
视野中隐约有迷蒙的影，双眸刺痛，眼前的景象却渐渐现出实体，我眯着眼，几乎是在明晰的下一瞬便一把推开了那液体的来源，隐约晕染在视线中的，是一抹鲜艳灼人的红。
那是……
血。
宛如噩梦一般的血。
铺天盖地的都是血的气息，温热的，腥甜的，充斥着寡淡了太久的五感。指尖是艳丽的红，喉间的液体滚烫，里里外外，每一处感官，仿佛都是被鲜血洗刷过的痕迹。我知道我当惊恐，当有所反映，可吞咽的动作却像魔障般，违背着挣扎的意识。
脑海中几近疯狂地想要克制，身体却无意识般地企图索求，干涸欲裂的喉间贪婪索取着液体的润泽，我颤抖着，几乎压抑不住想要舔舐唇角的欲望，目光微偏，瞥到那张惨白的容颜，心仿佛在那一刻开裂。
汩汩涌出的，是心头的鲜血淋漓，世界被席卷而来的红覆盖，几乎将我湮灭。
那是……
她……
白皙的腕上有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尖留下，红的有些不真实。
这也许是我第一次见她受伤。
视野模糊中的一眼，却只一眼便足以惊心动魄，我看着她，看着她面上强扯出的笑容，看着她手中的刀刃还带着红，在那一瞬，忽地就很想毫无顾忌地大哭。
仿佛只有用眼泪，才能洗刷心中压抑着几乎叫我窒息的痛。
却终究，连泪都涌不出。
眸中干涸没有一丝水泽，恍惚中，却早已泪流满面。我努力抬了抬手，想拉住她，想为她包一包腕上的伤口，或者，仅仅是碰碰她，指尖却重如千斤，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如烟……如烟……如烟……”
最终，我也只能这样唤她，嘶哑的嗓音，扯出我自己都听不清的字句。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像一切的言语都失了意义，我只是这样一遍一遍地唤她，恍惚中，也不知在寻求着什么回答。
她却忽然笑了笑。
那是个极勉强的笑容，略略一下，绽在她无甚血色的唇边，让我的心都仿佛碎裂，我不知该说什么，一时连她的名字也不再唤，却见她忽地倾身过来，又笑了笑，靠地极近了，抬手，轻轻抱了抱我，
“莫哭。”耳边是她微哑的呢喃。
她竟说，莫哭。
明明连泪都没有半滴，明明当是看不出半分哭泣的样子，可她却仿佛能透过一切，透过皮相，透过双眼，看到我那些不可见的泪流满面。
心中的情绪一下便满溢了出来，疼痛交杂着哭泣的冲动，在脑海中拼命叫嚣，我笑了笑，大约是露出了一个最古怪的笑容，随即用尽全力抬起手回抱住她，声音在颤抖，话语，却还要对她逞强。
“你……胡说，我哪有……”
断续的句子，仿佛是哽咽了，明明流不出泪来，却好像在抽泣，我抱着她，好像抱着整个世界一般地小心，却听她轻声笑了笑，似乎是要安慰我的，话语却仿佛带了苦涩的味道。
“是啊……玉儿不会哭的，是我哭了，可好？”
她的声音微微的哑，不长的句子，却说得有些艰难。我拼命咬住下唇，压下心中泛起的疼痛，微微推开她，想看看她的样子，目光瞧着她苍白的容颜，却忽地说了那样的话。
“如烟……你……不要死。”
那样的话莫名其妙，似乎还不大吉利，在此刻，如何都不合时宜。我不知自己缘何要这般说，心中的恐惧却莫名涌上，不安叫嚣着，我知道，那也许是我最怕的东西。
天人永隔，生之苦，远比死刚让我畏惧。
“玉儿……”
似乎是不知该如何答了，她只是开口，轻声唤我。我抿唇，一双眼紧盯着她，执着地要一个回答，便见她轻轻一叹，眸光晃了晃，再开口，已是半带玩笑的样子。
“自然……玉儿刚说了心悦我，我便死，岂不……太亏了些……”
她勉强笑了笑，想要安慰我，笑容却终究苦涩。我看着她那个笑容，终于觉得鼻尖酸涩，却见她又靠近了些，仿佛是要让我放心般，转而绪道：“习武之人……本就比常人好些。不过是……一点血罢了，哪里就会死呢？倒是玉儿……”
她看着我，神色中有一丝恍惚
“我回来时，如何唤你……你都不醒。玉儿，你可知，那时……我好怕。”
她还在笑着，似乎是忘了收回那神情，笑的却几乎要哭了，我咬了咬唇，在那一瞬忽地想许她些什么，也许是不会丢下她离开，也许是不会死在此地……
却还未开口，便见她已是靠了回去，隐约中，好像轻轻开口，
“玉儿……若你在，共死，又何妨呢？”
声音凄然，却仿佛刻在我心上，不知是诺，还是伤。
“如烟……”心
中忽地就有了要确定什么的冲动，微微支起了身，我猛然转头去看她，便见她正微微阖眸，轻颤的长睫，苍白的唇，阳光下，忽然美的惊心动魄。
是啊，共死，亦无妨。
现下，也许是黄昏，是黄昏吗？我分不清时间。只是觉得，她面上晃着的那抹光晕，好像黄昏时的微光。转瞬即逝，近乎绝美。
若无那骤然笼下的阴影，当是绝美。
寒光乍起！
脑中还有片刻的恍惚，耳边风声利啸，下一瞬，我便见墨如烟猛地窜起，手中剑光凛冽，蛇般游走，直向我身后袭去。
“锵！”
金属的碰撞声宛如利刃，似乎能刺破空气，寒芒闪烁，杀意在一瞬间凛冽。耳边随之金石碰撞不绝，一时飞沙走石，尘土弥漫。我只觉一颗心猛然被攥住，片刻的怔愣后，恍惚间回头，
却恰见利刃上寒光一闪，哧的一声，自她肩上划下，带出一抹鲜血淋漓。
“如烟！”
嗓音嘶哑，我竟不知自己的声音会有这般撕心裂肺，心痛的仿佛沥血，眸中只有她苍白若雪的容颜，我颤抖着，却几乎站不起身来，光影凌乱中，遥遥溅来，落在我唇角的，是殷红的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黑甲的兵士将她团团围住，缠斗的身影，让我数不清晰。枪尖寒光凛冽，铁甲的摩擦声铿锵作响，我不知这些鬼魅一般地的士是何时悄无声息出现的，亦不知自己是如何竟放松了警惕，心下唯有绝望蔓延，冷冷的，几乎将我湮灭。
如烟……
这些所谓阴兵是人，是鬼，受何人指使，缘何要至我们于死地……脑中本该盘桓着无数问题，此刻却尽数凝固，我死死地咬着唇，无暇去想，也不敢去想，目光中只有那一人身影，逐渐增加的伤口，每一道，都是刺在心上的绝望。
如烟……如烟……如烟！
不行的。
怎么行呢，便是她武功再高绝，这沙漠中的一日一夜，也几乎磨去她所有的力气，更何况，她还为我失了那样多的血。
更何况，寡，故不可以敌众。
心中的焦急与绝望几乎将我烧毁，视线中，她的身影渐渐慢了，我甚至不知她是如何能强撑着与这些兵士缠斗多时，目光划过，是她愈发苍白的面容，紧抿的唇线，坚定的让我心折。
不要……不要再……
心中从未有哪刻比现下更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身上无一丝力气，能做的，不过是眼睁睁地看。剑与枪的撞击声不绝于耳，一切仿佛是一场永无止尽的噩梦，我紧咬着唇，看着她淋漓落下的鲜血，拼命想要站起身，心中的疼灼灼燃烧，头痛欲裂，耳边嗡鸣着，仿佛有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不能……不能这样……
想想办法……不能死……
心中隐隐有什么在涌动，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拼命渴求着她能多坚持几刻，我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扣进肉中。隐隐约约，有什么，似乎便要复苏……
什么……
究竟是……
可以……救她吧？
“铛！”
只是终究……来不及了。
耳边的声响宛如一记重锤，沙土扬起，长剑落地。炙痛地视野里，是她霎时全无血色的容颜，冷汗浸透她飞扬的发丝，那颤抖如风中落叶的单薄身形，终于无力跌落。
而在她头顶，几尺之遥的高度，利刃已破空劈下，寒芒闪过，势不可当。
“如烟！”
目眦欲裂。
泪水终是在那一刻充盈了眼眸，心中仿佛有火在灼烧，炽热的，将我焚为灰烬。耳边一片嗡鸣，霎时间，仿佛天地失色，我大睁着眼，只觉时间仿佛被拉的无限长，生死一线的瞬间，脑中轰地一声，有什么猛然脱出，挣破藩篱。
“如烟！”
身体骤然轻盈，飞跃而起，脚下是莫名的步法，疾速掠去。我不知那是什么，亦已无暇去想，眼中仿佛只有那一抹越来越近的寒芒，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无光。
“锵！”
无意识间，凝雪已出鞘，手心冷汗凝结，终于在她头顶寸许的位置，将那寒芒，生生截下。
“玉儿……”
虎口被震的生疼，脑中疯狂涌动着什么，心口骤然痛了起来，剜心去骨般，让我几乎难以忍受，我咬牙，死死抵住那枪尖，恍惚中，好像看到墨如烟抬起头来，讶然唤我，秀眉微蹙，冷汗浸湿双鬓，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
如烟……
她……怎么？
头疼欲裂，视线有一瞬的模糊，一切似乎都想不明。耳边吵得不休，激起我所有的暴躁，我蹙了蹙眉，不再看向她，抬眼，紧握住手中剑，再无暇去想其他！
静止般的僵持不过一瞬，抬眼的一刻，那兵士便猛然收了力道，随即，枪尖寒芒闪耀，四五柄利刃同时袭来，我蹙眉，踉跄了一步，咬牙稳住身形，挥剑格挡。
劈，斩，刺，格。仿佛是一种本能，脑中混沌，身体已作出反应，我紧抿着唇，又一次挡下刺来的一枪，只觉手臂渐渐疲困，汗如雨下。
这般身子，当真……
心中不知为何莫名有了这样的想法，余光扫到墨如烟的身影，脑中的弦便又控制不住地绷起，我皱着眉，忍受着身上愈发严重的疲累，又是一剑挥出，却不敢放松半分。
为了……她……
不能……
不能……死在这里……
心口的疼痛又不甘示弱般地跳了起来，眼前朦胧了一瞬，随即腰侧一凉，便是一道鲜血淋漓。耳边恍惚有人唤我，恍惚有风声，兵甲声，我眯起眼，脑中混沌，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朦胧间忽然想，这样……算不算杀红了眼？
“嗤！”
衣衫破碎，身上的伤口渐渐纵横，剧烈的疼痛中，终是力不从心，我咬牙，视线慢慢开始模糊。
终是……不能护你啊……
当真无用……
不过……若是同死此处……也算是，相携一世……吗？
面颊上，似乎有泪莫名划下，我不知为何，竟笑了笑，转身，一剑刺空。
身后恍惚有风声划过，下一瞬，我只觉后颈猛地疼痛，
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身如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