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匕首见 而如今，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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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匕首见
我从一阵烧灼的痛感中醒来。
眼前迷迷蒙蒙的似有光线，喉头是火辣辣的疼，炙烤般地干涸，我眯了眯眼，勉强适应了光线坐起身来，烧灼的痛感不减，如斯真实，倒不似梦中的幻觉。
这是……什么？
脑中还带着几分迷蒙，视野略微有些模糊，喉头无法缓解的灼痛让我有些暴躁，我蹙了蹙眉，想开口说些什么，嗓子却是一片哑然，一时倒吐不出什么句子来。
这是……
喉间的干涸，莫名的焦躁，吹在面上的风涌着热浪，几乎将人灼痛般的温度让我更加暴躁。我阖了阖眸，勉力压下心中躁动的情绪，带着略清晰了些的视线向远方望去，但见黄沙莽莽，灿然明耀，天光已大亮。
这是……荒漠中？
片刻的茫然后，思维渐渐回笼，昨日那些不真实宛如梦境般的记忆层叠着在脑海中复苏。喉间的灼痛依旧明显，唇齿皆是连字句都吐不出的干涸，我皱了皱眉，这才渐渐察觉到这般糟糕的处境，当下便转头，向身后看去，
便见她正定定地瞧着我，光晕下惊艳的眉眼，敛着几分柔和。
“醒了？”
见我转头，她轻轻笑了笑，柔和的语调，嗓音却哑的厉害。我听着她的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凑近了瞧了瞧，便见她唇上干涸，眼下两抹淡淡的青，便是笑着，也终究掩不过那几分惫态。
她……
“你……一夜未睡吗？”
心中想着她莫不是就这般枯坐了一夜，急急开口询问，声音却是自己都认不出的嘶哑，我怔了怔，这才觉喉间的烧灼感又明显了些，抬手触了触颈项，意料之中的无济于事。
“无妨，一夜罢了，莫要担心我了。”
似乎是看见了我的动作，她叹了口气，轻轻抬手抚了抚我颈间。我瞧着她略略低垂着眸，目光似乎有些恍惚，一时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有些无措，便见她抬头看我，眉间微蹙，眸光中压着些许思绪，沉沉的叫我看不懂。
“这沙漠中不比旁处，如今天已大亮，此地便断不可久留。你既醒了，我们便早些出发，免的再生变故，可好？”
口中这般说着，她已是起身，略略站定了，便俯下身来扶我。周围的温度已隐隐有了燥热，舌尖的干渴渐渐明显，我叹了口气，自知她说的不错，当下便点点头，随她站起身来。
远处，是一片万里黄沙的苍茫。
昨夜月色不甚明亮，周围的景致看的还不很清晰，如今阳光炙烤下，这壮阔的景象倒是尽收眼底。我迎着风，略略眯了眯眼，看着视野所及的层叠沙丘，无边无尽，不知为何便觉心下有些沉，宛若蒙了一抹沉重的阴影，让我莫名有些不安。
边际在何处呢……
既进来了，那……
“玉儿。”
不远处墨如烟已站在了沙丘边缘，衣袖在热浪翻涌中烈烈作响，正向这边看来，我抿了抿唇，当下也只好抛开那个让我悚然而惊的猜测，略一点头，向她走去。
行走。
沙漠中沙土松软易陷，一路迎着滚滚热浪，便只是前行都仿佛万分艰难。昨日折腾了那一遭我原已力竭，便是休整了一晚，境况也见不得有多好。我叹了口气，瞧着自己被墨如烟扶着，半数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她身上，却依旧前行的勉强，一时心底也不由泛上几分绝望。
当真……能走出去吗？
人之于茫茫无际的荒漠实在太过渺小，身体的疼痛，思绪的凌乱，那种几近绝望的无力感几乎无法克制的席卷。我咬了咬唇，不敢再想下去，犹豫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向墨如烟看去，
便见她正静静望着前方，眸光深邃，精致的面容上并无太多神情，只脸颊似乎愈发苍白，干涸的唇失了血色，似乎下一瞬便会皲裂出一道血痕。
“如烟……”
她的性子似乎向来便是这样，一切都不说，总是顾着我，在我面前掩去所有疼痛与疲惫。我叹了口气，想着她昨夜一夜未眠，今日还不知要走到何时，一时便也顾不上去想这提议的愚蠢，当下便开口，想叫她歇息片刻，
却见她乌沉沉的眸中忽地涌现了几点光亮，无甚表情的神情略微动了动，似是有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玉儿，你看。”
她嗓音带哑，略有些急切地说着，便偏过头来看我。我一时还有些迷茫，愣神的当口，正对上她望过来的目光，倒愣了愣，随即向前看去，便见远处的沙土弥漫中隐隐显出个轮廓来，高墙重门，不很分明，却正是蔓罗城的模样。
我不由愣住了。心中的无力感似乎还带着余韵，片刻的迷茫后，是升腾而起的欣喜，我看着那影影绰绰却无比真实的城墙，只觉一颗心猛烈地跳动起来，那种久违般的亲切，明明有些古怪，却几乎让我的血液沸腾。
蔓罗。
便是危机四伏，便是人心惶惶，城中，终要胜过这荒无人烟的沙漠太多，我看着那似乎近在咫尺的城，只觉一种希望渐渐升起，当下也顾不上什么休息，随着墨如烟继续向那处走去。
我却未想到，这距离竟会有这般长。
因着心下终归有了些希望，这一遭，两人走的总是快些。那蔓罗城远远的已有了轮廓，虽不说咫尺之间，瞧着却也并未太远，是以我以为不需多少时辰即可赶到，可是……
脚下几乎行进的麻木，喉中的疼痛愈发难以忍受，日头渐渐升高了些，周围都是炙烤般地温度。我略带些踉跄地走着，视野都仿佛有些模糊，目光瞥着远处那城墙，心下几近绝望地觉出了几分古怪。
怎地……还在那处。
此次走了多久，一个时辰，亦或是两个时辰，我已不记得。思维都有些混乱，身体的疲乏渐渐困重，而那城墙却仍旧在遥遥渴望的地方，宛如镜花水月般的，可望而不可即。
那是……什么？
当真能……
既然进来了，那……
之前在沙丘顶的那个想法猛然又跃入脑海，带着我不愿相信的话语，席卷而来，我咬了咬唇，只觉心中猛然一惊，背后渐渐渗出冷汗。
那是……
如果是那般……
如果是那般，似乎一切都解释的通，而那个解释，却让我无法言喻的绝望，我微垂了眸，想哄骗似的告诉自己那不过是毫无道理的乱想，却觉墨如烟的步子慢了慢，似乎有些迟疑地走了几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遍体生寒。
心仿佛一下被攥住，那个让我不愿去想的猜测似乎被肯定了下来，我阖了阖眸，几乎竭力才让自己平静了几分，转头去看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才觉嗓子火炙般地疼痛，几乎吐不出半个字来。
“玉儿，你可记得，昨日你在这沙漠中，行了几时？”
嗓间涩然，话还未说出，耳边便是她略有些犹疑的言语。我抬头看了看她几近苍白的面容，一时还未明白她缘何有此一问，方想开口，却脑中一顿，一下愣住。
是啊，我昨日，行了几时？
我未习武，体力本就不及她，昨日又风沙凛冽，是以我并未追多久，便已力竭，应是未行了很远，可……
可若并未行了很远，那现下我二人，又怎会前行了这许久都不得出？
我一下睁大了眼。
脑中的那丝惊恐几乎瞬间被放大，寒意从背后蹿上，在滚滚热浪中却依旧寒凉，我看着她沉凝的眸子，看着她望过来淡淡悲戚的目光，只觉一颗心都沉了下去，是无力的绝望。
是啊，那样的猜测，本该是极容易想到的。
楚云轩别有用心的接近，昨日射入窗中的羽箭，还有……那一抹刀尖雪亮的黑影，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万分巧合。太巧了，环环相扣，时间上严丝合缝般地接替，那一桩桩事，仿佛是预料好了一切一般，一步步诱我们深入，将我们带进一个不知目的的局。
其实本该早就想到的。
可也许是因为毫无目的，也许是对方算准了我们的心思，我们就这般莽莽撞撞入局，不明其意。
而如今，图穷匕见。
目的吗？再简单不过了。
不过是将我们，
困死于这片沙漠中。
冷汗沾衣。
是了。墨如烟武功高绝，又有雪茶苏叶在身边，便是要护着我，也是绰绰有余，若有人当真要与她为敌，正面交手自是占不了什么便宜，可是……
可是此处是沙漠，那人偏生利用了这般地利，沙漠呵，不需多久，那人只需将我们在其中困一日，我们便再无力还击。
当真是好算计。
可是……究竟是谁……是谁如此毒辣，要置我二人，亦或是置她于死地？楚云轩吗？为何……
“玉儿。”
墨如烟的声音骤然响起，带了沙哑的嗓音，依旧平静，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我听的怔了怔，这才想起还未答她的话，抬了眸看去，刚想说些什么，目光所到，却是正正撞进她那双黑玉般的眸中。
通透，深邃，她静静地望着我，四目相对，已是了然。
她知道了。
那又何必再说。
“玉儿……”
周围依旧是炙热烧灼的空气，阳光滚烫，喉间的干渴不可抑制的加剧，方才的生气仿佛忽然被抽离了，整个人一下便失了奔走的意义。我阖了阖眸，有些颓然地看她转了身过来，哑声唤我，一时倒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笑是笑不出了，哭吗，似乎与她一道葬身于此也无何不好。我咬了咬唇，隐约有些嘲弄地想着自己竟在想这些了，便见她微微蹙了眉，一双眸子直直望着我，语气有些疑顿，目光却是不容辩驳的确定。
“此处，怕是有人早布下阵法，若不破此阵，便是再走多久也不过是在原地兜圈子罢了。我虽不精于阵法，却……终不能坐以待毙。”
她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最后的几句极轻，叫我几乎分辨不出。我只觉脑中有一瞬的混沌，还未想明她要做什么，便见她忽地牵了我的手，目光定定地勾着我，漆黑的眸子衬着苍白的皮肤，几分说不清的眷恋，从未如此刻清晰。
“玉儿，你不能在此处出事。”
“不能，也不会，在此处出事。”
那是她突如其来的话语，轻轻地，带着我不明白的郑重。我愣了愣，一时不知她缘何如此说，喉间烧灼着说不出话来，连应都未有一声，便见她已是转身，牵着我到了近旁一沙丘的阴处，轻轻扶我坐下，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她笑了。
那是个不合时宜的笑，在生死未明的情况下，如此狼狈，却忽地美的惊心动魄。
“玉儿……”
她哑声唤我，人半跪在我面前咫尺的沙地上，面容苍白的似乎有些朦胧。我只觉思维凝滞了一瞬，抬眼看着她轻轻靠过来的面庞，一时倒有些恍惚，思绪凌乱间，却听她似是又唤了我一声，靠的极近了，
干涸的唇，忽地轻轻触了触我脸颊。
我愣住了。
周围依旧是焦躁的让人窒息的空气，那样清浅的触感，不合时宜，又单薄地不甚真实。我睁大了眼，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觉她退开了些，声音清淡，在我耳边，恍惚如一个梦境。
“留在此处等我，我很快便回。”
说着便起身，又笑了笑，苍白的唇，似乎如那个吻一般，清浅的，染不上一丝温度。
在此处等我。
那样简单的句子，微颤的音节，尾音似乎还在风中缥缈，我只觉视线似乎渐渐模糊，灼热的温度下看不真她的面容，心下不安无法控制地席卷而来，几乎不管不顾般地开口便唤：“如烟！”
嗓音是难以想象的嘶哑，喉间一片火炙般的疼痛。
她顿了顿。
背光处，她的面容飘渺的不似真实，朦朦胧胧的一层影，仿佛就要随风而散，我睁大了眼，想极力看清她的容颜，却终究只看见她干涸不带血色的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也便只有那一犹豫的瞬间，下一刻，她便已决然转身，单薄的一抹身段，投下笼于我心上最沉的一片影。
头晕目眩。
她……要走了。
可会……一去不复返？
哭泣的冲动几乎在转瞬漫上感官，炙热的灼烧下，却连泪都已经蒸干。我看着她抬步，一步，两步，衣袖在风沙中飘动，几乎在那瞬间，便要起身，飞奔而去。
去……抱住她……
去……叫她留下……
或许……生死已无憾，只是想，再多看看她……
生则同寝，死则同穴，似乎……便不必言遗憾。
只是想，多看看她……罢了。
只是……
身体仿佛有千斤重，肢体僵硬着，思绪的叫嚣，却分毫不能使躯壳移动。我想站立，想奔跑，整个人却纹丝不动，错愕焦躁间，却见她身影已是渐渐消弭于远处，风沙刮过，只留我一地尘土。
她……走了。
于是我才恍然想起，武学中，原有封人穴道的法门。
于是脑中才划过她凑近的那一瞬，唇间的轻触，让我再难注意其他。
于是，一切终究是明白的太迟。
她不与我同死，她要我活，我再无法阻她。
疼痛忽然就无以复加，从心底漫上，渗入四肢百骸。我想笑，想告诉自己她或许没做错，想安慰自己她定会无事，甚至想去乞求她能破此阵法，可得而复失的痛楚已无可抵挡，几乎变成绝望，在炙热与愈发强烈的干渴中，永无止尽般地涌上。
她……
我……
也许……
视野在无尽的炙烤中渐渐朦胧一片，喉头刀割，绝望蔓延，那是多久之后，我已无法思索，意识开始涣散，莽莽黄沙中，终究不曾有那一抹身影归来。
终究……等不到你回来……
还是……来不及了啊。
炙烤下，是干涸的泪流满面，我笑了笑，睁着模糊的双眼最后一瞥，终于无力地闭上了眼，
失去意识的前一瞬忽地就想起了她转身前的那个停顿，干涸的唇微碰，似乎在笑，又似乎轻声低语，
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匕首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