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与卿言 我……心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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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与卿言
风。
面上是风沙的肆虐，满耳满眼都是风的气息，腰身被人紧紧搂住，一切的声响都被拉的无比遥远。我只觉自己骤然轻盈了起来，脚下腾空，眼前依稀可见的是飞速掠过的沙地，就这样，在懵懵懂懂中，被那人带着掠到了一旁的丘顶。
落地的一瞬，略一踉跄，脚步还未站稳，就被那人轻轻一扯，扑倒在地。
我一下愣住。
身下是沙砾粗糙的质感，隐隐的马蹄声在高处听的不甚清晰，周围夜色混沌，而那人，就这般搂着我趴在丘顶，紧紧拥住，一言不发。
背后是他渐渐拢上的温度，周围的风肆虐，将一切声响冲的淡然，生死一线的紧张感还未褪去，整个人都带着迷蒙，我眯了眯眼，想开口说些什么，唇瓣将启，才察觉了那人正捂着我的唇，微凉的掌心，阻了我的声音。
他是……
脑中骤然清醒，心下的疑虑潮水般漫上，我想着这不知何处来的陌生人还不知有何目的，一时只觉一阵抗拒涌上心头，顾不上再想许多，咬了咬唇，便想挣开他。
却在下一瞬，鼻端，忽地嗅到一抹幽然的冷香。
缠绵包裹，暧昧，熟悉。
我一下颤抖了起来。
眼前在那一瞬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仿佛隔绝了一切声音，我紧咬着唇，用尽全力克制住那些几乎要冲出口的话语，整个人颤抖着，宛若秋叶般的无法停歇。
那是什么？
失而复得，美梦成真，还是绝望后的狂喜？
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脑中混沌的，想不清这许多思绪，唯有心中百味参杂，满溢的情绪，似乎除了颤抖，再无以表达。
如烟……
如烟……
如烟……
是她……
冰冷的风下，无法克制的情绪，一切似乎都不能诉之于口，却又无需诉之于口。我知道不远处就是愈行愈近的阴兵，我知道现下也许仍是万分凶险，可我似乎又都不知道这些了，不再去想，脑中，仿佛只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我比自己想象的……更依赖她。
如烟……
夜寒刺骨，可她的温度，似乎挡去了风沙凛冽，我不知那份心情该如何与她说，却觉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颤抖，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附到我耳边。柔婉的声音，刻意压低了的音色，带着让我几乎落泪的熟悉，在我耳畔响起，被风声冲的有些支离破碎。
“莫怕。”
莫怕，她轻轻说，手却楼的更紧了些，冰冷的指尖在我唇畔微微的抖，却似比我更怕。
怕吗？
其实我很想告诉她，我不会怕。有她在，又怎会有所畏惧。可泪已涌下，被风吹的冰凉，堵住了我全部的话。
夜色如水，映着一轮残月的惨白冷光，乌泱泱的阴兵依稀从丘下经过，身后相拥的温度，心跳，已无以复加。
其实也并未等许久。
那些玄甲的兵士来势汹汹，气势磅礴的一大群，黑雾般的经过，却似乎并未发现我们，铿锵的声响，不带停顿，便又渐渐消失在了远处的夜色中。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高处的风声似乎也渐歇，我阖了阖眸，感到她轻轻放开了我，转身去看，便见她已是起身，有些不稳般地晃了晃，夜色下瘦削的一抹身影，宛如虚幻。
我便也慌忙起身。方才那些阴兵眼看着接近，趴下去时跌的急了，现下才觉出身上微微的疼。我皱了皱眉，一时也顾不上去想这些痛楚，有些惶急地走到她面前，踉跄了几步方站定，抬手便扯住了她袖角。
入手轻薄微凉，却终究是实感，能握的住，便似乎能叫我安心。
我抬头去瞧她。
夜色下，她正望着我，白皙的面容笼在阴影里，有些黯淡不清，唯有一双眸子依然是幽邃的模样，深深地迎过来，如斯专注。周围的风声渐渐弱了下去，静谧的宛如另一场梦境，我怔怔地迎着她的目光，忽地有那么一瞬，竟疑心此处皆为幻境。
也许我早已身死，也许这一切，不过是一丝执念的幻境罢了。
可便是虚幻，却也依旧让我眷恋。
是真，是幻，我……我抿了抿唇，微微抬了手，有些魔怔般地，在这一瞬，忽地便很想碰触她。
碰触她的面颊，眉眼，勾勒那些谂知于心的轮廓，似乎此般，便是圆满。我不知这样的想法因何而来，脑中却已一片混沌，身子微微靠近了些，目光粘连着她的眉眼，
那样隐在暗处却依旧熟悉的眉眼，一日日的相处，早已瞧过千遍万遍。
便……碰碰她，哪怕是镜花水月，也再无遗憾。指尖接近，带着我不知为何的颤抖，便要触上了，我微微咬了唇，望着她，目光不经意般地一瞥，随意的一眼，却让我在靠近的瞬间顿住。
那是……
似乎是夜色散去了些，月华不经意的流泻下，渐渐清晰的，是她微红的眼眶，淡淡的一抹色泽，落在我眼中，轻的有些不真实。
我一下愣住了。
便也是这一愣神的当口，她已是骤然靠近，下一瞬，我只觉被一阵力猛地扯了一把，回神时，已被她紧紧拥住。
拥的那般紧，好像生怕我会随风飘散。
“玉儿……”
“玉儿……你可知，方才若不是我恰好到此处……你会如何？”
“那些人……你遇上他们……会如何？”
“玉儿……你若不在了，叫我……该怎样？”
“我不该带你来的……蔓罗也好，郑伯的事也好，便都抛下了又如何？我不该的……我……”
她的声音轻轻的，微微的颤，微微的哑，语无伦次一般的慌乱，宛如拨在我心弦上的悲调。我听着她惶急的说着，从絮絮的言语到逐渐的沉默，忽地就想起了那时她醉酒，也是这般喃喃地言语，夜色下，凄惶的神情，叫我连心都隐隐刺痛。
我沉默了。
想说的话突然就不知该从何说起，似乎连安慰也显得苍白，我微垂了眸，只怔怔地立着，正犹豫着可要回抱住她，却觉她微微一顿，忽地推开了我，怅然偏过的面容上是浅浅的悲戚，轻颤的长睫，泄了一切心绪。
“……抱歉。”
片刻后，她忽地如此道，声音依旧带着轻颤，微微的哑。
我一下愣住了。
脑中略略凝滞了一瞬，不明其意的片刻后，是鼻尖泛起的酸涩，我抬眸看着她，看着她微垂的眼帘，小心翼翼般地道歉，只觉视野骤然模糊，心中是隐隐的疼痛。
是啊……
忘却前事，百般抗拒，我往日的那些心思，她不是不知，所以小心翼翼，所以维持着合适的距离，就算偶有调笑，却几乎不曾逾矩。
可……
其实我一直知道……
“如烟。”
心中忽地便有了那一份冲动，也许是为她的悲戚，又许是为那不知何日便葬身何处的惶恐。我仰头望着她，在她略微犹疑的目光中靠近了些，抬手，
轻轻抱住了她。
“如烟……”
“玉儿？”
鼻端是她幽然的香萦绕，耳边她的声音略微无措，我叹了口气，轻轻将头抵在她肩上，抿了抿唇开口，声音带着我自己都能察觉的颤抖。
“如烟……你说，你是我结发之妻，是也不是？”
……
“是……”
耳边她的声音浅浅的，片刻的停顿后，有些恍惚似地飘起，我微微垂了眸，目光瞥着那一片银白色的沙地，忽地觉得这真是最不合时宜的言语了。
明明生死未明，明明还身处险境，明明……不该于此时诉诸于口，
却已无法再待。
“如烟，我……心悦你。”
心悦你。
是啊，心悦。
冰凉夜色中，是声音稍纵即逝，面上的触感微凉，原来泪水，早已落下。
……
安静。
那是从未有过的安静。心跳的声音似乎都无比清晰，面上的泪水止不住般地模糊了视线，我不知自己为何要哭，就如不知她为何沉默一般，轻轻开口唤她，却听不见她熟悉的声音。
“如烟……”
“如烟？”
心中忽地就慌乱了，带着一丝说不明的担忧，将我攥住，我抬手，勉强擦去将视野模糊成一片的泪水，略略退开了些，有些紧张地向她看去，
便见她正望着我，绝世的容颜，泛红的眼眶，憔悴，绝美，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然后，她笑了，本该是倾国的美，却让我无法言说的心痛，她笑着唤我，明明是带着哭腔的脆弱模样，却仿佛抵过我醒来后这些时日听过的所有声音，缠绵悱恻，直直烙在心底。
“玉儿……”她轻轻地笑，却仿佛带着凄婉，“我原想着……大抵还要许多年月，才能听你这般说。玉儿，我……可是赚了？”
她看着我，连尾音都带着轻颤，眸中的晶莹几许，将落未落，却让我那般难过。我不知该接什么，似乎所有的抱歉，安慰，都无什么意义，我只是迎着她的目光尽力地笑了笑，佯装轻松地开口，
“我说心悦你，你哭什么，莫不是厌我了？你……可莫要真哭了。”
却话说到一半，觉得自己也再撑不住那样的笑容。
“我怎会哭呢？莫要胡说。”
她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哑，走过来，轻轻牵了我的手，指尖微凉，极尽温柔地摩挲。
“我不会哭，你也莫要哭，我会护着你的，你莫怕，知吗？”
她抬了另一只手，擦了擦我面上的泪痕，语调温柔，眼框的红却依旧清晰。
“眼圈都红了，还说没哭吗？惯会……骗我的。”
我看着她，尽力笑了笑，声音却渐渐哽咽，她愣了愣，微微垂了垂眸，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是不会哭的。不是不能，是不懂……如何哭。”
她说着，转而看着我，又笑了笑，微凉的掌心捧着我面颊，半玩笑般地，轻声道：“若是我哭了，定是为了你吧，你……可莫要惹我哭了。”
眸中的神色，却是郑重，仿佛一个承诺，叫我一时语结。
“好。”
那是许久之后，我的声音，亦宛如一个承诺，许与她，万分郑重。
……
“玉儿你啊，叫你在原地等我的，追进来做什么？这其中境况未明，你便贸然跟进来，不知道怕的吗？”
沙丘顶上的风刻骨的凉，月华倾洒，一地银白。我与她并坐在这丘顶，头枕在她肩上，腰间被她环着，正望着远处出神，便听她轻轻的说这话，嗔怪般的，当下便辩驳回去，道：“之前我一时心急，哪里顾得了这许多。之前既是来过……我便想着这沙漠中也无甚古怪了……”
嘴上虽强辩着，心中却终知自己不该来的，我叹了口气，又往她身边靠了靠，抬眼看着无垠般广阔的荒漠，心下泛起几许无奈。
之前我在这沙地中追了那般久，几近力竭，之后又支撑着走了那一段，到了现下，却是再无力气，更遑论什么走出去了。她倒是未说什么，只道今夜先歇息一夜，明晨再走，可我却知，若她一人，自是不必在这危机四伏的荒漠中过夜。
我叹了口气，一时便又痛恨起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了，正想着，却听她轻轻一叹，搂着我的手收紧了些，缓缓开口，恍惚般地道：“原是我不好，不该将你一人留下的，若出什么差错……只是……我原想着楚云轩会护着你的，他虽目的不明，对你却算得上亲善，我原以为……”
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了，偏过头瞧了瞧我，眸光中敛着几分歉意。我抬了眸迎着她目光，瞧着她那几分自责，不由心下微叹，正想着说什么不是她的错，心下转过她那几句言语，却觉脑中一顿，忽地觉出几分不对来。
楚云轩……
当时情形混乱，铺天盖地的血迹几乎扰乱了我所有思绪，是以楚云轩蓦然追出去，我也并未觉有什么不对，可如今……我拧了拧眉，想着他那个冷冰冰的背影，想着他唇角那个不知是否是我错觉的笑意，只觉心中一寒，当下便略微起身，看着墨如烟一双明眸，急急开口，道：
“楚云轩他……你走后不久，他便一道追去了，我当时心中慌乱，才追着他一道进来。你……当时可追到那人了？可……有见楚云轩？”
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可那想法，却叫我悚然而惊。我抿了抿唇，只觉一颗心都凉了个透彻，冷汗渐渐渗出，便见墨如烟微微蹙了眉，极轻的一摇头，目光凝着，却也有些沉。
“并未……那人刀法奇诡，又极熟这荒漠中地形，我勉强追上他，却在过招的间隙，被他寻了机会逃了。至于楚云轩……”
她皱了皱眉，面色渐渐有些难看。
“楚云轩……我却未见他。按理说……我与那人过了数十招，依他的轻功，自是早赶到了，只是……”
她未再说下去，抬眼瞧着我，彼此眸中的意思，皆已明白。
楚云轩……
他……恐怕……
“恐怕这鬼城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遍体生寒。
“他行事诡异，此番又刻意接近，用意……却在此吗？”
墨如烟的声音轻轻的，说的话，我再明白不过。我只觉心下漫起一阵难言的滋味，说不上是什么恐惧，只是，万分的失望。
是啊，楚云轩。
终究还是别有用心。
脑中忽地就想起墨如烟劝我的那时，她道此人不可尽信，莫要亲近，我却道她防备着所有人。只是此时想来，万般讽刺。
“玉儿？”
耳边是她的声音响起，些微的担忧，将我的心弦撩动。我愣了愣，思维渐渐回笼，便见她抬手抚了抚我耳边碎发，动作娴熟，一如之前的每一次，转而便倾身过来，绝美的面容到了我眼前，又略略错过去，抬手，轻轻搂住了我，微暖的温度，仿佛能驱散那由心而发的寒冷，极尽温柔。
“莫要多想了。”
“我会伴你。”
“便是旁人皆居心叵测，至少，我会伴你。”
“好。”
我答，微微一叹，推开了她，便见她笑了笑，依旧是温柔的样子，揽着我躺下，枕在她膝头。
“倦了便睡吧，我在。”
那是她轻浅的声音，在略微的风声中飘散，却叫我如斯安心，我点点头，只觉倦意渐渐袭上，索性抛了这些想法，，看着她似乎永远柔美的笑意，阖了眼。
是啊，至少……她在。
仿佛永不停息的夜色下，诡秘与冰冷蔓延，却只因身旁这人的温度，得以在此时此地，
安然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与卿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