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天人隔 面上是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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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天人隔
杀意起，血光现，透骨生寒，不过是瞬间。
月色依旧是单薄的惨白，鲜血在沙地上的暗影缓缓浸染，鼻端萦绕不去的是浓重的血腥气，在马蹄凌乱的声响中渲染的格外诡异。我只觉整个人一下绷紧，耳边的嗡鸣都似乎在这样的惊恐中淡下，猛然抬头望去，便只见蒙了满面般的鲜血铺天盖地。
远处，是骏马不甚清晰的暗影，寒光微闪，头身已离。
我猛然向后退了一步。
呼吸是仿若静止的骤然凝滞，在片刻的安静后，猛然急促，心跳得犹如擂鼓，头脑在不甚真实的场景下有些眩晕。我紧咬着唇，想移开目光，想惊慌脱逃，却连半步也迈不出，只如雕像般怔怔离在原地，看着那马的头颅如被风席卷般飞起，重重落在沙地上，尘土飞扬，闷重的声响，仿佛敲在心上的一声重击。
而稍远的地方，是马匹颓然倒下的身体，断口处的血殷红，在苍凉的空中抛出一道诡异的痕迹。
这……是……
一切都来得太快，电光石火间，已是浓重的让人窒息的血腥。我只觉思维在这几个转瞬间停滞，尖叫几乎要止不住地溢出，整个人无法克制地颤抖，想惊惶地移开目光，却在下一瞬，忽地瞥见那血雾中，一抹极快的影。
那是个人影。
暗黑的影子，飞般地闪过，衣带翩然，模糊在夜色下，只勉强能看出人的样子。
那又不似是一抹人影。
轻巧奔走，在腾起的血雾中穿梭，手中的武器看不分明，唯有刃上的一点寒芒格外锃亮，在月色下冷得宛如恶鬼修罗。
遍体生寒。血都仿佛结成了冰，喉间哽住了般地，生生吐不出半个字。我定定地望着那抹人影，望着他鬼魅般地飞速向沙漠中窜去，只觉一阵难言的惊惧从背后窜起，深入四肢百骸，叫我无法抑制地颤栗。
那是……那……
脑中是万般的混乱，惊恐混杂着惶急冲刷了理智，我几乎未假思索地便攥紧了墨如烟的手，想告诉她那些所见，想……却见她幽邃的眸子忽地深深望了过来，猛然拉近的距离，带着令我不安的意味，清灵好听的声音微微的哑，合着她温婉的气息，在我耳边响起。
“在此处等我，我很快便回。”
语毕是苍白一笑，随即，宛如一支锐利的羽箭，带着不可挡之势，在我有所反应前，飞速掠了出去。
“如烟！”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下一刻，整个人都被汹涌而来的不安席卷。我只觉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焦急，一时也再顾不上顾虑什么，半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企图将她留住，却最终只见她一身玄衣的背影迅速远去，
夜色下，两道飞掠追逐的暗影宛如鬼魅，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
“如烟！”
脑中几乎在瞬间划过那些阴兵的身影，远处，她隐去的背影勾起了所有的恐惧。我惶急地站在原地，不去，是不甘；去，是无能为力，脑中混乱地纠葛着，却连从长计议都还未及说出，便见另一道身影忽地风一般地蹿了出去，翩然的衣袂，落在我眼中，冷的有些不真实。
楚云轩。
浓重的血腥气中，他的身影快如疾风，脚下飞掠，直追那两人而去。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声不响的越来越远，看着周遭唯余蔓延的鲜血，只觉冷汗瞬间便渗了出来，将衣襟浸透。
他……他也追去，那……
空冷的沙地上转眼间便要只余我一人，夜半的寒风吹过，瑟瑟地凉，我不知该如何，该走回城中，或是在此处等待，我只是在那一瞬忽地感到一阵寒意，由心底而生，席卷而来，叫我在他身影消失前猛然下了决定，
心一横，便抬步追了上去。
跑。
我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这般拼尽全力奔跑的时日。
周遭的风刮的猛烈，混杂着沙砾，狠狠拍打在面上。周围的血腥气在奔跑中渐渐淡去，鼻端，耳边，只有风与沙的气息。我拼了命般地跑着，一双眼紧盯着楚云轩的背影，生怕会跟丢，却只觉视线在风沙中渐渐模糊，尖利的风随着一步步的深入逐渐强烈，吹的我有些睁不开眼。
这是……
沙漠中多风沙，劲风刮起，莫说追逐，便是行走，都是举步维艰。这些我平素不是不知，只是方才焦急中未及多想，便这般冒冒失失地追了进来。我咬了咬唇，在愈发强烈的风沙中一时也顾不上懊悔，微眯了眼，几乎用尽全力企图能追住那抹身影，
却终是在逐渐猛烈的风中慢了步子，整个人不可阻挡的力竭，模糊的视线中，近乎绝望地失了那个飞速远去的身影。
我一下收住了步子。
飞速的奔跑几乎将我所有力气耗尽，剧烈的疼痛随着脚步的停滞渐渐漫上四肢百骸，我困难地喘息着，在愈发猛烈的风中几乎窒息，胸口是撕裂般的痛楚，宛如噩梦似的折磨。
疼……好疼……
剧烈的痛楚回笼般地，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沙砾粗暴地拍在脸上，劲风横扫，吹的我脚下止不住地踉跄。我紧拧着眉，企图勉力维持住身形，却终是在愈发无法忍受的剧痛中，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脑中，一片眩晕袭来，我扶着满地的黄沙，企图站起，却只觉眼前一黑，在仿佛永不停歇的狂风声中，失去了知觉。
……
醒来时，风已停歇。
周身都是散架般了的疼痛，自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上的薄衫被汗水沾染，黏在身上，略有风吹过，透骨的寒。我只觉整个人连指尖都是冷的发颤，周身脱力，几乎动弹不得，近乎瘫了般地在地上哆嗦了片刻，才咬牙，撑着沙坐了起来。
周围，是鬼蜮般的空旷，月光下苍白色的沙漠，沉寂的让人心底发寒。
我不由皱了皱眉。
现下是何时辰，我自是不知，这一遭昏了多久，在大漠中亦是无法考量。周围是无尽的安静，只剩死气的样子，仿佛方才的一切风沙肆虐都不过错觉，我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沙地，有些费力地蜷缩着身体，冰冷的指尖相触，忽地就有些恍惚。
冷。
冰冷，黑暗，疼痛。
那样的触感如斯熟悉，仿佛又回到初醒时的那一夜，无措到惊惶，只是……
只是如今没有软枕薄被，没有温言柔语，亦没有那人盈盈的目光，小心翼翼的专注，仿佛瞧着人间至宝。我叹了口气，轻轻搓着冰冷的指尖，在那一瞬，忽地就很想见她。
便只是见到她便好。
见到她白皙的容颜，温柔不变的眸光，哪怕她有再多的秘密，哪怕有各种各样的猜疑，哪怕有那些争吵，哪怕……便是她在也未必能驱除这刻骨的寒冷，可只要她在，似乎便能安心，便不会再惊惶。
终是奢望。
心中忽地就有一点疼，微微地刺着，却让我有了哭泣的冲动，我抿了抿唇，颓然地蜷缩着，身上是刻骨的冰冷，忽地就有了许多悔意。
后悔莽莽撞撞地跟来，后悔毫不在意的出口伤人，后悔……连那句喜欢都还未及说出，若是葬身于此，又该于何处言说？
她又该……是何等的伤怀？
不能……
脑中骤然便浮现这样的想法，席卷而来，几乎将我的思绪攥住，心无法克制地收紧，带着难言的不甘。我蹙了蹙眉，几乎在瞬间便下了决心，近乎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稳住了身形。
不能……至少不能，在这里……
去寻她。
脑中在那一刹那清醒，整个人仿佛瞬间寻得了方向，我抿了抿唇，望着月光下苍白的沙地，在无限的冰冷与惊惧中叹了口气，咬牙向前走去。
这大抵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行走也能这般艰难。
周身都是隐隐的疼痛，步子踉跄着，几乎走不稳。冰冷的寒意随着风一次次蔓延，在四肢百骸游走，叫我止不住地哆嗦。我咬着唇，近乎逼迫着自己前行，沙地上，是举步维艰般的沉重，视线所及，唯有苍茫的月光。
走，走，走。
不知走了多久，四处依旧是空荡的绝望，夜色渐渐浓重，乌云蔽月，将一切掩的朦胧。我抿了抿唇，看着周围逐渐变的影影幢幢的景物，不知是因着身上的寒冷还是心中的惊惧，忽地有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月黑风高夜……
那样的不安宛如种子，在心内蔓延，叫我连步子都迈的小心翼翼。我不知这样的感觉是缘何而来，却只觉一种寒意渐渐笼上，整个人略微有些绷紧，正暗自思索着可是走了太久，要停下来歇息片刻，却忽听得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细微至极的响动，在空荡荡的沙漠上，却无比清晰。
“呲啷。”
那声音如此细微，宛如金属碰撞的轻小响声，在暗影朦胧的沙漠中，显得格外不合时宜。我愣了愣，一时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方想忽略那莫名的响声，却听那声音又执着地响起，轻轻的，却让我在那一瞬顿住了呼吸。
“呲啷。”
“呲啷。”
“呲啷。”
仿佛要印证并非幻觉般地，那声音持续不断地响起，带着某种奇怪的节律，越来越近。我只觉整个人都僵硬地绷紧，手心渐渐渗出了汗，一双眼紧盯着那远处的黑暗，心跳如雷，是万般的紧张。
那是……什么？
安静的沙漠，清晰的响动，一切都在晦暗的夜色下显得无比诡异。我不知那是何物，甚至连躲避都不知当如何，整个人僵硬着，心下是愈发强烈的惊惧，正万般无措时，却忽地，觉得这声响有一丝古怪的熟悉。
熟悉，就仿佛在何处听到过，在不远的何处。
是……何处。
“呲啷。”
“哒哒……”
“呲啷。”
那……
金属的摩擦声中渐渐夹杂了马蹄的隐约声音，沉重的音色逐渐靠近，一点一点，钩动着记忆。我想着如今情况未名，一时不敢放松，又回忆着在何处听过这响动，思绪混乱着，倒有些头疼，正隐约想着可要想抛下这念头应付如今的情况，
却只觉脑中忽地一闪，整个人都生生顿住。
那是……那……
铁甲摩擦，马蹄作响，那似曾相识的声音，曾几何时，从窗外幽幽飘进，也令我如斯惊恐，
却正是那阴兵。
我一下愣住。
双眸猛地睁大，恨不能看清远处黑暗中的影，呼吸在那一瞬间凝滞，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我抬手，死命捂着唇堵住那些尖叫，踉跄地退了一步，只觉呼吸是无法克制的急促。
阴兵……那竟是，阴兵……
当日街上的那一瞥，之后鬼城内冰冷的锋芒，那样的玄甲黑马几乎转瞬间就在我脑海中出现，冰冷残酷的模样，是叫我胆颤的凶险。我不知该如何做，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后退着，耳边是渐渐靠近的声音，极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分外的诡异。
该……如何？
沙漠地势平坦，便连躲都无处可躲，唯有沙丘高耸，怕能躲藏片刻，可惜于我而言，却是天堑般的难以攀登。
我看着身旁层层叠叠如山峦般的沙丘，只觉心底漫上一阵绝望，耳边是那铁甲越来越大的声音，近乎战栗地转头去看时，便见远处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影，黑色的暗笼罩，配着诡异的声响，
宛如渐渐弥漫于黄沙上的黑色烟雾，汹涌而来，势不可当。
已是避无可避。
周围再无旁处可去，逃，自是逃不过；躲，亦无处可躲。远处的暗影渐渐变的清晰，为首兵士枪尖的寒光闪过，明晃晃的，几乎将我双眸刺痛，我紧咬着唇，身上是透骨的寒冷，心下是掩不住的惊惧，抬眼看着那兵士，忽地，就有了一丝遗憾。
竟是遗憾。
……
其实偶有闲暇之时，我也曾想过到了生死大劫自己会是如何。
是愤怒，是悲伤，是绝望，亦或是惊恐？
人死不能复生，我自难不畏死，但我却未曾料到，这一刻，我心中浮起的竟是那丝遗憾。
遗憾未能待她好些，遗憾未能与她说出心意，遗憾那些猜疑的过去……
一分遗憾，竟能将那些惊惧都盖过。
脑中忽地就划过初见她那时，她一身玄衣，温暖的光下，笑的温柔。
那时她说，我是你结发之妻。
那时，我惊惶躲开，却到如今，都还欠她一句答复。
终是……来不及了。
身上是刻骨的冰冷，远处那些影影幢幢的士兵渐渐现出轮廓，我知道我或许还当挣扎，还当奋力一搏般地逃脱，但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渐靠近，面上是冰冷的触感，不知是风，还是泪水划过。
便……结束了吗？
耳侧，是铁甲声寒，逐渐靠近，声声冰冷。我咬了咬唇，终不愿再看，闭上了眼，等待着那不知多久后的锋芒乍现，
却觉下一瞬，手腕忽地被人攥住，冰冷的指尖，猛力一扯，将我向一旁带去。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天人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