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鲜血漓 一阵血腥气 ...
-
五十四、鲜血漓
我一下屏住呼吸。
整个人紧张到极致，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我只觉心在那一刻似乎都静止，全身僵硬着，不敢动作半分。
却在下一刻，听得一个声音从那人影处传来，略带惊讶的语调，爽朗的声音，如斯熟悉。
“楚姑娘？”
我一下愣住。
脑中有一瞬的空白，太过的紧张中，是微微泛起的茫然，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思维锈住般地转了片刻，这才觉心中略略一松，卸下了那一份近乎窒息的紧张。
远处的阴影下，是楚云轩大步走来，矫健的身形，在月光里，莫名的亲切。
“楚姑娘……怎的到此处来了？”
略略走近了些，他带了几分犹疑地开口，一双眸子却只瞧着我，连余光都不向墨如烟扫一眼。我垂了垂眸，想着他二人今日的争执，一时有些尴尬，正想着该如何敷衍过去，便听墨如烟冷笑一声，清灵的声音带着几分寒意响起，字句生冷，是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
“我们为何来，怕是与楚公子无关。倒是楚公子，这个时辰到此处来，倒叫在下，不得不怀疑几分了。”
她微微偏着头，月色下的面容苍白冰冷。我抬了抬眸，看着她半丝弧度也无的唇线，一时倒当真担心他二人会大打出手，正有些无措，便听楚云轩忽地回击似的开口，声音没了之前的爽朗，却似乎有些阴郁。
“姑娘何必如此？在下问的是楚姑娘，姑娘……未免也管的太宽了些，楚姑娘，你说是吧？”
火上浇油一般的言语骤然响起，在一片安静下，叫我心中骤然收紧。我愣了愣，猛然抬头向楚云轩看去，便见他正瞧着我，面上是意味深长的神情，宛如一种暗示，一种提醒。
“之后如何，姑娘还当好生考虑。”
下午的那些话语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响起，交叠着他现下的神情，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知道他说这些的目的，亦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微微皱了眉，有些忐忑地向墨如烟看去，
便见她正幽幽望着我，一双乌沉沉的眸子中，是柔软的情绪。
我猛然收回目光。
“这……我二人与楚公子现下……既是合作，又何必如此？今夜城内出了些变故，我们是怕这城外也……生了变数，故来探看，却不知楚公子是……”
磕磕绊绊的言语，无比尴尬的解释，周围的空气安静的几乎凝固。我略垂着头，不愿抬头去看他二人的目光，心乱如麻。
墨如烟柔和的让人不忍心伤害的神情，楚云轩善意般的提醒，那样仿佛相同的善意却偏生针锋相对，叫我连抉择都不知该如何。我心下暗叹，一时也只能希望这生硬的转换话题能起到效果，口中说着，有些忐忑地抬眼瞥了他们一眼，
却见我话音还未落，楚云轩的神情，便一下变了。
“变故……城内，究竟是何事？”
眉间深深结起，面上是骤然严肃的神情，目光里，含着几分莫名的凝重。我看着楚云轩这般神情，只觉心中猛然一紧，咬了咬唇，当即想说出，却又顾及着墨如烟，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头看向她。
她此刻就这般静静望着我。
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眸子，面庞在月色下白的伤感，我抬头望着她，有那么一瞬的语结，讷讷了半晌，却见她轻轻叹了口气，万分专注般地瞧了瞧我，转而转过头去看楚云轩，幽冷的声音响起，面上已无了那一瞬的脆弱温柔。
终究还是妥协。
夜色下，她的声音带着冷意，不带感情般地叙述，却似乎将气氛渲染的更为诡异。我不知她为何会开口，是顾虑着与楚云轩的合作还是因着我，我亦已无暇去思考这些，耳边听着她安静的叙述，目光便紧盯着楚云轩的面容，企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到几分端倪。
楚云轩一时也未再说什么。
似乎是思索着什么，他微垂着眼，面上的神色随着墨如烟的叙述越来越难看，我皱了眉，有些忐忑地猜测着他可是知道些什么，胡思乱想了半晌，终于在墨如烟的声音轻轻停下后，看着他缓缓抬起了头，面色沉重，声音微微低沉。
“果然……是这般。”
似乎思索着什么，他微微皱了眉，目光有一瞬的恍惚，我听着他这话，只觉心中一沉，还待追问，便见他叹了口气，踟蹰着开口，样子有些犹豫。
“若是这般……变故，恐怕那些人当真是蓄谋而来。我……今夜虽未遭什么袭击，却也是听得窗外动静，才一路追那窗外之人来此。只是当时窗外那人身手敏捷，又熟悉这城中道路，我勉强跟他到城外，却也丢了他行踪……”
他微微拧着眉，似乎尽力回忆着当时情形。我听着他这般经历，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犹豫了一瞬，却还未及问什么，便听他复又开口，话语却愈发犹豫。
“这匠人住在城外……我怕那人会来此处，故才追来，只是……”
略略停顿了一下，他抬眸，飞快地扫了我一眼，重重叹了口气，这才道：“只是我方才扣那门许久，都未有人响应。之后便见两位姑娘来此，是以……还未及入内探看。不过……如今听两位姑娘这话……那匠人恐怕……”
他眉间结着，声音戛然而止，带着几分犹豫的话语，意思却再明白不过。我微微咬了咬唇，只觉心中是难言的沉重，抬眸看了看那破败的门扉，宛如望着重重迷雾。
那之后……有什么？
是冰冷的杀意，无尽的血腥，亦或依旧是那懦弱畏缩的匠人？我微微撇开目光，不敢再去想，心中是浓重的不安，仿佛预示着什么我不愿看到的结果。
“其内是如何，总要看过才知，莫要胡思乱想了。……无论是如何光景，我总当护好你的。”
墨如烟的声音骤然响起，一如既往的柔和，打断了我烦乱的思绪。我听的了愣了愣，片刻后，才抬眸，便见楚云轩不知何时已是向那破旧的屋子走去，而墨如烟正望着我，惊艳的容颜，温柔地让人沉溺。
“好。”
半晌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响起，略微带颤的嗓音，牵着她的手渐渐收紧，
仿佛这样，才足以安心。
终是到了这门前。
破旧的门扉，木纹斑驳纵横，在晦暗的夜色下，隐隐显出几分狰狞，我咬了唇，有些紧张地看着楚云轩上前叩门，指节敲击木板的声响在夜色下格外清晰。
“笃笃笃。”
清脆的声音，安静的月色，周围的一切陷入死寂，我抿了抿唇，一双眼紧盯着木门，希冀着能看到那匠人畏缩的身影，却只在长久的沉寂中，觉得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杳无音讯。
分毫不动的门板，几乎凝滞的安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的气息。我皱了皱眉，心中的不安愈盛，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楚云轩回过头看了看我们，眸光凝着，微微一点头，随即转身，在我还未反应过来时，一脚踹开了腐朽的门扉。
“砰！”
灰尘几乎在一瞬间扬起，混杂着沙砾，迷蒙了视线，周围都是门板带着霉的腐朽气味。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在灰尘中艰难地咳了几声，这才反应过来，微微直起身，方向门中跨了一步，
便觉一阵血腥气扑面而来，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
我一下收住脚步。
眼睛还未适应屋内的黑暗，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晰，唯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肆意蔓延，仿佛将我的心都攥住。我只觉心中的弦一下绷紧了，连喘息都变得急促，踉跄地退了几步，渐渐清晰的目光几乎无法控制地向屋内扫去，
却在还未看清一切之前，便觉眼前一暗，笼在眸上的是微暖的触感。
“莫看。”
身后是墨如烟的声音，清清浅浅地，却让人莫名地信任，周围渐渐环上她的温度，微暖的温柔，仿佛能安抚深沉的恐惧。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由着她搂着，眼上是被她遮盖的黑，整个人克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什么？”
轻微的话语，字句都带着颤，半晌，在凝固的空气中响起，让我几乎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鼻端漂浮的依旧是无法驱散的血腥气，冷汗控制不住地往外冒，我死死咬住唇，尽力克制住身体的颤抖，心中的恐惧却无法掩饰。
那……究竟是什么？
血……是谁的血？
那匠人呢？
内心深处隐隐有一个答案，叫嚣着，让我陷入更深的恐惧。我知道那是什么，却莫名地不愿承认，固执地抱着几分侥幸，自欺欺人。
“玉儿……”
耳边是她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轻轻地唤我。我感到她搂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脚步缓缓挪动，似乎就要带着我退出去，便忽地在那一瞬，做了一个莫名的决定。
“无……无妨，我想……看看。”
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语句都几乎无法连贯，我知道我应当随她退出去的，亦明白那一幕不是我当看见的，可我不知为何，竟在这时抬手，带着一种近乎固执地颤抖，一把拉开了她遮着我双眸的手。
眼前，是浓重如墨的黑，空气中的血腥气，依旧肆意蔓延。
最先入目的，是猩红的血。
明亮到狰狞的红，在黑暗中仿佛带着特殊的光彩，宛如最强烈的一击，猛然撞入我的视野。脚下，墙壁，到处都是干涸的，半干的，未干的血迹，滴滴答答地溅落，悄无声息地流淌，在我踏进门内的第一步，就静静蔓延在我脚下，将我的鞋底寸寸浸湿。
随后，无比醒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人。
那人此刻正仰躺在地，半身的衣裳尽数被鲜血润湿。夜色昏暗，我看不清他的面庞，目光所及，唯有他颈侧那道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模样，是万分狰狞。
我一下掩住了唇。
浓重的血腥气无法停歇般地涌来，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是淋漓在夜色下的鲜血，呼吸仿佛在那一刻凝滞，整个人惊惧地连颤抖都不能。我掩着唇，踉跄着退了几步，只觉胃中是一阵翻江倒海，用尽全力，才能压下那几乎无法克制的恶心。
炼狱修罗。
跟着墨如烟这些时日，我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血，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是鲜血横流的死尸，我都不是未见过。我以为自己已经渐渐麻木，渐渐失去了惊恐的理由，我以为再如何的场景都不会叫我无法承受，直到，
我看到了眼前的这些。
那样深沉的恐惧宛如最初的那时，疯狂地冲击着我的心绪，让我感到一阵眩晕，我紧拧着眉，脑中是一片混乱，堪堪稳住身形，口中是无法控制地急促喘息。
“玉儿！”
耳边是嗡嗡的蜂鸣，夹杂着墨如烟急切的声音混乱地响起，我感到她的温度渐渐笼绕，感到她轻轻扶着我似要带我出去，混乱中不经意地一抬眼，却忽地瞥到一抹红。
一抹不同寻常的红。
不在墙壁，不在桌椅，正正地染在楚云轩的袖角。
明明不显眼，却触目惊心。
楚云轩……
脑中在那一瞬划过了什么，想要捕捉，却又转瞬消逝，我皱了皱眉，直觉有什么不寻常，勉强抬了头，沿着他袖角向上看去，看着他环抱的双臂，宽阔的肩膀，看着他……
暗处抿起的唇角，似乎挑着一抹半带阴郁的笑意。
我一下怔住。
心中猛然一惊，整个人都带了战栗。我慌忙垂了头，想告诉自己那血迹不过他偶然沾上，想说服自己那笑容只是我不经意间看错，脑中却不可克制地划过之前的一幕幕，思绪中有什么东西浮动着，仿佛就要破土而出。
他是……
那些是……
“嘶——”
马匹凄厉的嘶鸣骤然响起，粗暴而迅速地打断了我的思绪。刺耳的声音带着划破天际一般地尖锐，蓦地闯进屋中，几乎要将双耳震痛。周围凝固的气氛仿佛一下被搅动起来，充斥着血腥味的寒意无法克制地侵袭，我只觉墨如烟握着我的手猛然一顿，整个人似乎瞬间蓄势待发的绷紧。
什……么？
脑中的混乱有一瞬的停息，随即而起的是无法掩盖的惊惧，下一刻，我便感到心猛烈地收紧，脑中的弦骤然绷住，一时也顾不上去想楚云轩的不寻常，飞快地拉起墨如烟环着我的手，几乎未假思索地便向门外跑去。
门外，是朦胧的月光，惨白可怖的月色下，一道殷红的鲜血凌空划过，
在粗糙的沙地上，在离我们几步之遥的面前，拍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鲜血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