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杀气戾 冰冷中，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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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杀气戾
“玉儿！”
墨如烟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焦躁，从门边传进来，我愣了愣，转头向门边看去，便见她正带着雪茶走了进来，步子飞快，几乎转瞬间便到了我眼前，一双乌沉沉的眸子紧盯着我，带着万分的担忧和紧张。
“我方才听到这边动静便过来了，玉儿你……可有事？”
她轻轻地问着，声音带着微微的颤，一双眸子紧盯着我，仿佛下一刻我便会烟消云散。我被她这般紧张的神情弄的一时愣了愣，心下忽地便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疼，当下慌忙转过头去，轻轻摇头道：“无事，方才……林姑娘替我挡了一下，她伤的重，你先看看她吧。”
方才那一下来的太快，便是到现下我都未知道是何物伤了林江仙，我微微皱了皱眉，想着她那伤，又想着墨如烟惶急的样子，一时只觉心乱如麻，思绪纷扰不休。
“宫主，你看，这是……”
雪茶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惊疑，将我的心绪一下打断，我愣了愣，忙转头看过去，便见她二人皆盯着林江仙肩上的伤，神色有些凝重。
那伤……怎么了？
心中有几分奇怪，我皱了皱眉，当下也向那伤口看去，便见那伤处皮肉已尽数发黑，血染着乌紫的颜色，滴滴答答地溅在白衣上，是万分的狰狞可怖。
我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心下是难以言说的惊诧，整个人僵硬着，几乎不能言语，我咬着唇，目光紧盯着那伤口上还在扩散的灰败，只觉心下蓦地泛起一阵颤栗。
竟是……毒吗？
那样的伤口……方才若不是她挡下，我恐怕早已……我想着方才那样的位置，那伤口处狰狞的色泽，只觉一阵寒意沿着后背窜起，带来深深的惊惧。
是何人……如此毒辣。
“帮我……帮我取针来，在……床头，乌木盒子。”
林江仙夹杂着喘息的声音蓦地响起，在安静宛如凝固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我听的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现下着实不是该愣神的时候，匆忙地抬头瞥了她一眼，方要去取，却见雪茶已是先我一步出了门，娇小的身影，隐入了门外的重重夜色中。
周围安静下来。
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夹杂着林江仙压抑着痛苦的轻喘，将气氛衬的无比诡异，我一时还惊魂未定，又被这样的凝重氛围压的几乎窒息，有些不安地抬头，向墨如烟的方向看去，却恰见她正低眸沉思着，双眉微蹙，手中一只玄色箭矢，锋芒带血，冷光乍寒。
我一下屏住了呼吸。
漆黑的翎羽，是冰凉的暗，衬着她白皙的指尖，分明的诡异，我怔愣地看着那不知何处来的箭矢，只觉心中蓦地收紧，猛然转头向林江仙看去，几乎在瞬间便明白了那箭矢的来历。
那是……
狰狞可怖的伤口，突如其来的动作，莫名出现的箭矢，种种的一切在此刻于脑海中串联，方才所看不清的在那一瞬忽地如此清晰。我想着林江仙那时的位置，惊愕的神情，只觉脑中一顿，几乎未假思索地便向窗外看去。
窗外，是墨一样的黑，冰冷中，仿佛有杀意凝聚，藏在目力难及之处，蓄势待发。
冷汗沾衣。
之前我二人对坐，我本是随意拣了个位置，心中尴尬着，并未细想，如今想来，那时她正对窗而坐，我在她对面，窗外的事，我不知晓，她却当是看的分毫毕现。我蹙了眉看着窗外夜色，脑中无法遏制地描绘着那时的情景，心中的万分惊惧下，隐隐浮出几分疑虑。
是何人……要置我于死地？
为何……
“林姑娘！”
雪茶的声音骤然响起，自门边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周围凝固的氛围一下动了起来，窒息般的紧张将我拉回了现实中，我抬眼，向门边看去，便见雪茶快步走进屋来，手中正是一乌木盒子，匆匆置于桌上，慌忙打开来，却是一排银针幽幽的光。
“林姑娘，这……”
似乎是不知该如何，雪茶半晌才犹豫地开口，声音有些无措，我听的心中略略一顿，转头向林江仙看去，便见她微微摇了摇头，眉间轻蹙着，却是未多言语，只是抬手拈起盒中细针，沾着鲜血的指尖，依旧是半分不乱的稳。
医术我向来是不懂的，只是瞧着她的样子并非慌乱，怕也不是什么难以拔除的毒。我想着这一遭，心中倒莫名松了一口气，微微垂了眸，正又思索起这来历不明的杀意，却听墨如烟的声音忽地响起，带着隐隐的寒意，于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雪茶，你且留在此处照应，未有我的命令，不得擅离。莫要……再出什么差池。”
她声音清凌凌的，简单的几句吩咐，却有着叫人无法拒绝的威势。我听着雪茶顿了片刻，低声道了句是，一时还未反应过来，有些犹疑地抬眼向墨如烟看去，却见她这话之后已是径直转身，身影片刻间便到了门边，一身流墨，似乎就要这般淹没于夜色中，
不知所踪。
我一下明白过来。
她是……要去……？
心中已顾不得去想她要做什么，莫名的不安在此刻涌上心头，之前的一切别扭，尴尬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淡，我急急追出门去，眼看着她的身影就要消失于远处，心下一紧，几乎未假思索地便开口唤她。
“如烟！”
她一下停住了脚步。
心中还想着该如何追上她，看着她骤然静止的身影，脑中有一顺的空白，我愣了愣，片刻后才慌忙跑过去，便正见她转过身来看我，月光下的面庞带着单薄的白，一双眸子幽幽地望着我，仿佛要看到我魂灵的深处。
我一时语结。
方才那一瞬的想法不过是追上她，如今她当真停下，我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之前的那些争吵，隔阂似乎都在这样的安静中渐渐复苏，我望着她的眼睛，一时话语也变得磕磕绊绊，支吾着，不知所措。
该说些什么呢？
问她去何处，告诉她外面危险，叫她留下？
我知道我本应这般说的，甚至那样的话就在唇边，可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深邃，宛如黄昏时的那一眼，勾起了那些深埋在我心底的情绪，我竟这般冒冒失失地开口，脱口而出的是与计划中背道而驰的话语。
“抱歉。”
“抱歉……如烟，我……我下午……那些话，我不该那般说的，你……莫要多想，我……”
不合时宜的辩解忽地就说出了，生怕被打断般的语无伦次，一发不可收拾。我匆匆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双眼，心下是万分的紧张，正惴惴不安地揣测着她的神情，
却觉下一瞬，是她骤然拉近的距离，在我有所反应之前，一把将我抱住。
我一下愣住了。
话语戛然而止，夜色下的一切都是无比安静。周围笼着的是她浅浅的香，带着体温的微暖，将我重重包裹，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是一片空白，万籁俱寂中，听得她的声音响起，微微的哑，带着轻颤，将我的心刺痛。
“玉儿，我说过你不必道歉的。今日的事……是我不好，你莫生气了，可好？”
可好，她这样问我。
心中莫名便涌上一阵疼痛，为了她哀怜般的语气，为了她毫无条件的温柔，我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能作何言语，便觉她的怀抱收紧了些，小心翼翼地，宛如搂着转瞬即逝的烟花，一松手，便会消弭不见。
“……玉儿，你可知，方才若不是林姑娘，你……”
“那一箭，方才若不是她，若……是你出了事，我该如何？”
“……玉儿，我好怕。”
她声音压的极低，沉沉的，字句在晚风下几乎听不清晰，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心底漾起的是浅浅的刺痛，还有……逐渐清晰的后怕。
怕。
怕江湖险恶，人心难辩，怕转眼间的身首异处，怕……在某一次的置气后生死相隔，让一切，都失了说出口的机会。
原来生死，也足以畏惧。
因为牵挂，便将生死畏惧。
心中忽然满溢的是交杂的情感，庆幸，后怕，苦涩，微暖，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连安慰都无力，只能在很久之后，轻轻地，轻轻地回抱住她。
仿佛惟有这样的亲昵，才能驱散彼此心中的恐惧。
她终是放开了我。
不知是短暂的多久之后，身边是她抽离的温度，月光映在她面上，是深深浅浅的影。我静静地望着她，颊上还微微发着烫，在暗淡的光晕下，看着她微微俯下身子，声音轻轻的，指尖理过我鬓边的乱发。
“此处有雪茶在，应是无妨。今日劳累一日，你若倦了，便先歇息便是，不必等我。”
她说着，微微起了身，白皙的面容，凝着几分沉重的神色，我听的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是缘何追出来的，心中微微有些慌乱，扯了她袖角，急道：“你……你要去何处？”
她静静地瞧着我。
夜色下，她的神情晦暗不明，幽邃的眸子中，是一丝淡淡的忧虑，我以为她不会告诉我，或许就这样径直离开，可我最终还是听她开口，轻轻的叹息，声音沉凝。
“今日之事，怕是与那鬼城有关。那人既可寻到此处，城外，那匠人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既应了郑伯，此事自不可不管，城外不远，我很快便回来，你……便留在此处等我，可好？”
她轻轻地说着，乌沉沉的眸子望着我，专注万分的神情，叫我心中一颤。我愣了愣，脑中不由自主地便划过白日所见那些玄甲的兵士，心中泛起一阵不安，阻拦的话便要脱口而出，却听她在那之前开口，声音微颤，柔和中是几分藏的极深的惶恐。
“玉儿，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纷争。你，便莫要去了，可好？”
我一下顿住了。
她此刻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我，眉间微蹙，掩不住的担忧，我听着她的言语，只觉心下微微一梗，无法控制般地，漫上一阵苦涩。
莫要……卷入吗？
我……又何曾想？
可一切似乎都从某个时刻开始失控，鬼城，阴兵，种种的所有宛如一场逐渐蔓延的灾难，逼迫着所有人置身其中。我想着今晚的那支箭矢，那置人于死地般的毒辣，只觉心下漫上一阵无法言说的疲惫，抬眼看了看她幽深的眸光，却又终是不忍反驳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地开口，踟蹰着道：
“那……苏叶呢？你……带着他一道去吧。”
心中虽对苏叶万分不喜，此刻却也无旁的办法，我微微皱了眉，暗自思索着若有苏叶在大抵是无妨，却见她微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方才那一箭动静颇大，苏叶早已是追出去了。只是这城中道路纵横，他定不比那人熟悉，若回来，大抵还要些时候。”
她声音很轻，语气有些犹豫，似乎是不想叫我担心，我听的愣了愣，心中微微一紧，抬眼看了看她白皙的面容，几乎瞬间便做了决定。
“我……我随你一道去。”
她一下顿住了。
眉间微微蹙起，眸中闪过的是一丝忧虑，我看着她动了动唇，似乎就要说出拒绝的话，忙抢在之前开口，急急地劝着，生怕她不答应。
“方才的事……你也是见了的，他们既可找到此处，此处……也，也未必就比城外安全。况且……林姑娘还伤着，苏叶又不在……若是有什么……雪茶一人，自难应付。我……我跟着你，怕是……还比留在此处好些。”
心中有些不安，慌忙的言语，企图能说服她，我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便见她静静看了我许久，面上是一丝无奈的苍凉，朱唇微启，在我以为她要开口拒绝的那一刻，妥协般的叹息。
“玉儿，我……本不想让你卷入这些的。”
声音那般轻，带着淡淡的惘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牵了我的手，
径直向外走去。
……
到城外时，正是月上中天。
今夜的月色却是很好，万里无云，月华流泻。明晃晃的光照在沙地上，映出一片深深浅浅的影，诡异的惨白，我随墨如烟下了马，由她牵着走在沙地上，周围是无限的静谧，风微微的凉。
月光，伊人，当是良辰美景，却无有赏景之心，我咬了咬唇，微微握紧了她的手，只觉心中的弦绷的几欲断裂，每一步，都是万分的紧张。
一步，一步，前行，靠近。
破败的木屋渐渐在视野中清晰，死一般的安静仿佛隐藏着杀机，我小心翼翼地走着，一双眼睛紧盯着那木屋，余光在某个瞬间有意无意地扫过屋侧的空地，
却只觉心中蓦地一滞，猛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
心中怀疑着是自己的幻觉，冷汗却已悄然漫上背脊，我抿了抿唇，拉住墨如烟，近乎带着一种战栗，猛然向那处看去。
便见破败的屋檐下，一道黑漆漆的人影立在光所不及的暗处，身形模糊，
面容的位置，却似正对着我们，黑暗中，仿佛有目光如刀，阴郁冰冷。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杀气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