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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江仙 此刻她正冷 ...

  •   五、林江仙

      听见门响,我整个人都是一顿。谴了雪茶去开门,我若无其事地坐着,心里却不由得有些紧张。

      自昨日醒来后的这段时间里,我总共见过的人也不过雪茶与墨如烟两人。如今雪茶在此处,我料想定是墨如烟来了,整个人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昨夜的那些暧昧温度似乎还未散去,我抚了抚眉间,想起昨日与她的种种情形,便觉脸上又烧了起来,心中更是存了窘迫。

      就这般兀自烦恼了一阵,便听得雪茶已开了门迎得那人进来。我理了理思绪,强压下几分尴尬,才装作若无其事般地抬起头。

      只是一看之下我却一愣。门边立着的并非是那道熟悉的身影,而是一个颇为面生的女子。此刻她正冷冷地瞥着我,眸光中带出几分漠然。我心中一梗,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失落,皱眉顿了片刻,才收敛起心绪,暗暗打量着这女子。

      这女子穿的素净,一身纯白衣裙纤尘不染,外罩一袭素色长衫,衣料轻笼,堪堪遮去属于女子的婀娜风姿。腰间横一带靛蓝的穗子,其上别一管青翠竹笛,竹笛微斜,笛上的月白流苏便轻轻垂下,掩在裙褶里,叫人看不分明。

      我心道这女人虽是衣着简单,却也不失风雅,目光向上移了移,便正对上她一双冰冷的眸子。她肤色苍白,一对瞳仁中尽是肃杀冷凝,浅色的唇微抿着,带出一丝生硬的弧线,衬得她整个人都有了一种淡漠疏离之感。

      我被她这不带温度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舒服,移了视线,想随意说些什么,却又被她盯得不好开口。

      她似也未有先说明来意的意思,只是冷着脸站着。气氛一时有些僵硬,我正尴尬万分,便见雪茶掩了门回来,对我笑道:“姑娘,这位便是为你诊病的林姑娘了。你睡着的这段时间,便是她为你医治的。”

      林姑娘?

      我想了想,方忆起昨日墨如烟似是提过她。心下明了,我点点头道了句多谢,便见这女子略略瞥了我一眼,漠然道:“林江仙。”

      她的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淡漠疏离,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我听她忽的说了这样一句,有些怔愣,疑惑地望向她,却见她一副惜字如金,不愿多说的模样。

      我心下有些不快,但也无可奈何。返回去琢磨了些许,才明白她大概是在自报名姓。
      思及此,我顿觉自己有些失礼,心下很是尴尬,忙道:“楚青玉。”

      她闻言却是整个人都是一僵,一双眼定定地盯着我,其内冰寒交织,似是见了什么恶鬼修罗。我被她盯得背后发汗,正诧异着,便见她拧了眉,冷声道:“楚?”

      我被她问得一愣,就见她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声音冰凉而狠厉

      “你姓楚?那你和楚昭是何关系?”

      她此刻立在我面前,周身的气势都笼了下来,语调中更是带着几分强硬的质问之意。我被她问得莫名其妙,惊诧之余,又因着她这态度生出几丝愤怒来。心中不快愈盛,我索性站起身,敛了神情望回她,与她僵硬地对峙着。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我正思忖着若她突然发难该如何是好,就见雪茶盈盈的走了过来。

      她面上的笑容依旧是晃着,轻松的像是看不见这诡异的气氛,几步走到那女子身边,柔声道:“林姑娘何必动怒呢?楚姓本为寻常姓氏,这普天之下姓楚之人多了,哪能俱与那楚昭有甚关联呢?”

      那女人闻言,面上缓了缓,眉头却仍是皱着,便听雪茶又道:“况且,楚姑娘如今因着这病的缘故,已是全然不记得之前旧事。姑娘的迫切雪茶明白,可楚姑娘既是不记得了姑娘又何必这般,白白伤了和气。”

      她说这话时语声轻软,却带着几分让人不得不信服的肯定。那女人似是被她说服了,抿了抿唇,略略向后退了退,坐在了桌边。

      她此时眉头已然舒开,只面色还是冷的,一双眸子带着几分厌恶似的撇着我,半晌才生硬道:“伸手。”

      我被她说的一怔,正寻思着她想做什么,就见她似等得不耐烦了,又重复道:“伸手,我于你诊脉。”

      我这才坐下,伸了手,心道这女人怎的这般话少,连个整句都不愿多说,一边又想她是否当真如此厌我,连基本的客套礼数也不愿循了。转而又想到她原是因我这姓氏才这般厌恨,心中生了些不忿,面色亦是不由得冷了下来。

      我摆这般脸色,她却也不甚在意,垂着眼替我诊了脉,又简单地问了些话,便起身作势要离开。我见她神色厌厌,躲瘟神似的急着要走,心下更是不悦,当即也不留她,只低声道了句谢,便遣雪茶送她出去。

      屋里一时又只剩了我一人,我想着从昨日至今这一天不到的时间内发生的诸般杂事,心道此处的人怎得都这般古怪。先是墨如烟,后是这位林江仙林姑娘,性子虽不同,却俱是奇怪之人。

      这样念着,又想起昨日墨如烟的种种言语神色,心下顿时浮出些说不明的感觉,也不知是愧疚还是无奈了。

      她待我是好的,我自是知道;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也并非作假。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躲着她,却实在不知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当真以夫妻之礼相待,我做不到,可告诉她过往一切俱不作数那样的话,我又说不出。

      心下烦闷,我摇了摇头,便见雪茶已是送走了那林姑娘,掩了门回来。

      她似是见我面色不快,笑了笑,走上前来,安慰道:“姑娘可莫要恼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宫主可是要责罚雪茶的。那林姑娘本就是这般不爱理人的性子,平日里对旁人也是这样冷着脸的,姑娘可别放在心上。”

      她这般温言劝着,我心中的恼怒已是消了大半。想了想那女人方才的言行,我才觉出些疑惑来,斟酌了一下,方问她道:“雪茶,你可知,那林姑娘口中的楚昭是何人?那楚昭,当真与我有何联系吗?”

      她听的一怔,想了想,才有些犹豫地答我:“其实我也并非很清楚,只是听林姑娘提过那楚昭乃是她仇家,只是这其间有何过节,我却不知,况且……”

      她停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着应不应该说,半晌,才咬了咬唇又道:“况且林姑娘似也只知她那仇家名为楚昭,至于那人样貌如何,家住何处,她却也是不知的。”

      不知?

      我心中疑惑,既是连样貌都不知又何来仇怨,刚想再问,就听她又道:“林姑娘此前一直隐居于这附近,对外界的人、事也并不熟悉,想来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至于旁的,我便也不甚了解了。”

      说完,她想了想,又续道:“至于姑娘你,那林姑娘大抵是因着你姓氏与她仇人相同才生了疑心。只是姑娘的身世雪茶不知,便不知姑娘是否与楚昭有什么关系。只是……”

      她似是见我生了些焦躁,又安慰道:“这天下姓楚的人多了,姑娘与那人大抵是无甚关联的,姑娘也莫要多想了,劳心费神的。”

      我听她这般说,也不好再问,只得收了心思,点点头应下。她见我释怀了些,也是神色一松,又道:“天色还早,我先带姑娘用些早点。之后……姑娘可有想好要去何处?姑娘若有想去的地方,我也好早些安排。”

      她浅笑着看着我,一派温顺的意味。我迎着她的目光想了想,才到:“倒无什么一定要去的地方。只是我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想多少知道些这天下的形势、疆域之类,你可有书拿于我?”

      她略略一怔,眯着眼想了想,复又笑道:“自然是有的。姑娘这院中便有书房。等下我带姑娘过去,姑娘有什么不懂的,也自可问我。”

      我看了看她,总觉得她神色中有些不易察觉的变化,细想了想,却也未捕捉到。

      迟疑了片刻,我终是未再多想,抛开这念头,随她出了门。

      此后的五六天,我便都成日地呆在书房。零零散散地翻了些书,又向雪茶问询了一番,我对诸方的情形也有了些了解。

      如今乃是天启二年,自萧氏入主中原,定国号为允以来,已有三十余年。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中原凋敝,四夷未服。北有前朝余部暗中窥伺,西有外域各部虎视眈眈,南有蛮夷未化,东有流寇蹿行,当真是不平之世,内外未安。

      而我如今所在之地,乃是位于国境西南的雁归峰。

      西南多山脉,群峰连绵,天险阻隔,雁归峰更处高险之处,山顶终日云雾环绕,虽于此偏南炎热之地,却亦是四时有序,不受暑热侵扰。

      我所居之处,是位于此峰上的冥雪宫。冥雪宫存在的时间并不长,自建成至今也不过区区二十余载。

      听雪茶说,冥雪宫过去也并非名为冥雪。上一位宫主原是随性散逸之人,是以择了这样一处避世之地,建此宫名为未名。而这冥雪之名,乃是墨如烟为此处主人后着人改的。

      至于缘何这般改,我问雪茶时。她却未明说,只似笑非笑地问我:“那姑娘可喜欢这名字?”我当时被她问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答她,正思索着,她便又转了话题,兀自讲去了别处。

      如此这般,倒也过得充实。只是过了这五六日,我却莫名的焦躁了起来。

      这几日,我身边一直是雪茶伴着,那个冷冰冰的林姑娘偶尔也会来,都是冷着张脸,公事公办的样子。
      唯有墨如烟,唯有她,这些天却是一次都未再出现过。

      开始时我还很是庆幸不用再面对她,亦不用遭遇那些无话可说的尴尬场面,可时间久了,我便渐渐觉出几分不舒服来。

      许是初醒时她的照顾太过无微不至,又许是她的那些言语太过温柔,如今她这般冷着我,我便多少有些失落。我仍旧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但似乎有些话想对她说,与她谈谈过去的那些旧事,谈谈曾经的一切,或者只是闲聊,闲聊几句,打破那些僵硬的沉默。

      也许,我还可以与她说句抱歉,为那日那些突兀的言行,为那夜那个仓皇而逃的背影。又或者……又或者只是看看她。看着她,看出她并未生我的气,得几分心安。

      可是她,却从未出现。

      我每日地念着,却每日都只有雪茶陪着我。雪茶似没有提起她的意思,而我几次想问,却都在出口的前一刻将那些话咽进了肚里。

      如此这般几天,我愈发烦躁,心中的不安一日胜过一日。我知道,尽管我并不愿承认,但我大抵是在想她。

      想她?

      想一个不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我觉得自己是无比怪异,却又想起她那句结发妻,心中不由生出些苦涩的滋味来。

      就这般又过了几日,她仍是始终未出现。我等的烦燥,终是熬不住,索性豁了出去,在又一个天朗气清的早晨装作不经意般的问雪茶:“你可知墨如烟……嗯……是你们墨宫主这几日……在做什么?”

      话终是问出口,我心下忐忑,琢磨着她是否会告诉我,绞着手指,思绪纷乱。

      雪茶正替我理着发。听我这般问,她似是有些怔愣,手下一顿,半晌才笑道:“宫主这几日,自是在宫中处理事务的。姑娘想见宫主,等下我带姑娘去便是。”

      我被她看穿了心思,心下一乱,也顾不上别的了,几乎不假思索地否定道:“我……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哪里说要见她了,你莫要乱猜。”

      话说完,我又觉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心下懊恼,却听她柔柔地道:“姑娘不想见宫主,宫主却是想见姑娘。宫主日前便吩咐下了,若是姑娘言语间肯提到宫主,就叫我带姑娘去见她。”

      她笑了笑,停了手下的事行了一礼。方又道:“如今姑娘既这般问我了,我自是不敢逆了宫主的意的。姑娘不随我去,可是要为难雪茶?”

      我被她这般一说,顿时噎的什么都说不出,挣扎了许久,才认命似的低头轻声道:“我随你去便是了,做甚得这般说?”

      她闻言面上露了丝笑,扶我起身,俏声道:

      “那姑娘,便随我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林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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