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眉间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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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眉间吻
结发之妻。
她说，她是我结发之妻。
我怔怔地望着她，望着她如水的双瞳，脑中一片空白。
结发妻？
我的……妻？
心中刚绕过这几个念头，我便觉脑海中像是打开了什么闸口，轰的一声涌出无数思绪，混乱地将我淹没。之前的诸般情形全于此刻涌现眼前，她低垂的眉眼，她温柔的眸光，她黯淡的神色，她颤抖的指尖，她的调笑，她的呢喃，她的惧，她的恼，她的……
一切似乎都与此时找到了答案，那些缠绵的暧昧，那些交触的指尖，都在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释。我一时思绪万千，心亦是乱作一团，一阵无力的眩晕感袭来，我抚了抚眉心，却只觉那眩晕更甚。
我与她……我与她……怎会……怎能？
饶是我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这般离经叛道的回答，也让我一时无法接受。心绪缭乱，我不知如何面对她，抬了眼去瞧，却正对上她一双清清冷冷的眸子。她眸中晕着层深深浅浅的哀切，我不敢去看，匆匆移了目光。
心乱如麻，我不知能说些什么，默然了许久，才哑声憋出一句：“你……你我皆为女子，如何……如何能做得这结发之说。”
话说完，我又自觉说错了话，慌忙去看她，果见她眸中的凄切又凝了几分。
她静静地看着我，玉白的面庞依旧是不露情绪的平静，眸中的光却在我慌乱的视线中一点点黯淡。我以为她会恼，便是不恼，至少也会露几分哀怨，可她没有。她只是看着我，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瞳仁中的神色晦暗不明，却叫我连心都凉透。
我不知如何是好，却见她垂了眸，纤长的睫毛轻颤着，低声呢喃道：“俱为女子吗？呵，俱为女子，当日我也这般与你说，如今却是倒过来了？”
她语调凉薄，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嘲别的什么，冷冷清清的，冷的我心都颤了起来。周围的空气凝固的有如实质，我无言答她，踉跄着退了几步，仓促地道：“天……天色已晚，我也有些倦了，这些事，明日再说罢。我……我现下要回去了。”
这话我自己听来都觉有些匆忙的可笑，只是此刻的我已无暇思虑别的，连她的神情都顾不上看，便急匆匆地向来路跑去。
我走得急，生怕她会出声叫住我，加之身子本来也未好全，这一路便走的磕磕绊绊。
步伐零乱，我即使看不见也知自己这离开的背影有多像落荒而逃。我不知身后的她见我这般作何想法，只知她大抵是看着我的，看着，看着，却始终未再开口。
终是跑回了醒时的那间屋子，我颓然地坐在床边，看着屋中明灭摇动的烛光，神思恍惚。
我的妻……我的妻？
我模模糊糊地想着，脑中又划过她那悲切的眸光，心下一颤，便又懊恼起自己方才的言行来。方才我心绪大乱，只想着匆匆躲避，便逃也似地奔了回来，未及顾及她的想法。如今想来，我与她本该是极亲密之人，我此次全然不记得，这般行为怕却是会伤了她。
杂乱地想了许多，头又疼了起来，我微阖了眼，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随之涌来。无力地倒在床上，我只觉满心俱是无法言说的苦涩，苦涩中便又生了几分怨怼，怨自己的无用，也怨这世事无常。
终是剪不断，理还乱，我被这诸般念头扰得不得安生，索性起身吹了灯，合衣躺下，妄图以此暂时忘却这些恼人的心绪。
只是我这希望终究也要落空了。许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黑暗中的我思维反而无比清晰。几番翻来覆去，那些思绪却终是驱不走，脑中反反复复地回荡着她那几句话，一幕幕，一遍遍，扰得我更加烦乱。索性睁了眼，我盯着暗夜下模糊一片的帐幔发着呆。
就这般静默了半晌，心思渐渐放空了些，我觉得有了少许倦意，便打算试着睡下。方合了眼，脑中升起了些迷迷糊糊的意境，正将睡未睡之时，我却忽听得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我心中一紧，料应是她来寻我了，一时慌乱不已，不知如何应对。正焦躁间，那脚步声却是越发近了，我不敢面对她，却又避无可避。思忖了一瞬，索性闭了眼装成熟睡的摸样，以期能躲过这尴尬的境遇。
不多时，她便到了门外，我只听吱呀一声轻响，便感到一线极淡的光晕晃在了面上。我心下愈发紧张，被衾下的手心已然渗了些细密的汗珠，面上却还不露声色，紧闭着眼，心中祈祷着她尽快离开。
似是见我已睡下，她的动作放轻了许多，声音也不甚明显。我一时失了目标，正有些焦躁，便听门边一声极细微的轻响，面上晃着的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道她大抵是走了，刚想睁开眼看个分明，却听那脚步声复又轻轻响起，径直来了我榻边。我身子一瞬间又绷紧了，心中又是惊诧，又是懊恼。
屏息凝神的装着睡，我只觉自己心跳如雷，正慌乱间，那脚步声却已是在我身边停下。
寂静，无尽的寂静。
我凝神去听，妄图找到她的哪怕一缕声音，却只听到了死一般的寂静。我不知她在做什么，亦不知她想如何，她也许正冷冷清清地觑着我，也许只是望着屋中混沌的虚无；她也许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抑或只是想来看看我。
心中纵有万般猜测，此刻我也不敢睁眼验证，只得静静地等着，僵硬的有如石像。
就这般等了片刻，我忽的听见耳边传来了些微衣料摩挲的声音，紧接着，她的长发便轻轻扶在了我耳畔。她似是慢慢俯下了身来，越来越近，近到我几乎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她长发披拂着，自上笼下，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滑动，擦过我面颊，微微的痒。
我心中一惊，正疑惑着她想做些什么，便感到眉间微微一凉，贴上了两片湿润温柔。
我怔住了，黑暗中思维似乎也浑浑噩噩起来，眉间的那丝触感那般真实，我僵硬着，半晌，才近乎木然地找回几丝魂来。
她……
她是……
她……在吻我？
脑中轰然炸开。我只觉一阵眩晕，气血拼命的向上涌，脸颊几乎瞬间便烧了起来。心跳如鼓，加速的跳动声冲击着我的每一丝感官。我竭力地抑制着自己的异样，却仍是控制不住的僵硬，僵硬，犹如一尊无血无肉的石像。
只是现下我倒盼着自己无血无肉了，没有感官，至少不用像此刻一般纤毫毕现的感受那份异样的暧昧。我这般想着，便又恼自己缘何要装睡，醒着本也不过是言语上的尴尬，哪里须得像现下这般难捱。
正胡思乱想间，她的唇已是轻轻离开，紧接着，那丝呼吸也越来越远，逐渐感受不到。清浅的脚步声又缓缓响起，声音渐远，接着是门一开一合，光晕晃过，整个屋子便又重归于一片死寂。
静静等了片刻，确定她已是走了，我便睁开眼，猛的坐了起来。
屋里依旧是之前的摸样，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缝照在房中，把一切物什都笼的朦朦胧胧。妆台书案俱都掩在黑暗中，仍是那般寂静，安宁，像是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我看着这一丝痕迹也无的房间，忽地有些疑心她是否当真来过，抬手触了触眉间，便正触到一片尚未散去的余温。我的脸又发起烫来，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血液开始沸腾。
她，吻了我，我一边想着，一边回忆着刚才那份触感。那个吻其实并不长，很短，很轻，像是一片轻浅的雪花落下，转瞬即逝，又像是只穿花蛱蝶的停驻，一触即离。那吻带着几分细致，像是怕打扰了谁似的，又带着几分暧昧，合着那不散的热度一起旖旎在我眉心。
我想的心浮气躁，也不知是喜欢还是厌恶，一面觉得自己的反应太不应该，一面又品出几分理所当然来。如此想着，困意倒是再也无半分，强迫着自己躺下，辗转反侧了许久，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就这般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到下半夜时，我才实在撑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了。外面阳光很盛，也不知现下是几时，我揉了揉额角坐起身，便一眼看到榻旁小桌上放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我诧异着自己竟不知何时又有人进来过，提起衣物看了看，见是件干净清爽的浅青色薄衫，就也放心取来换上。
更了衣，又简单梳洗一番，我站在屋中，一时有些发愣。昨日生了那些变故，我回来的慌乱，便也并未问她有什么安排。如今坐在屋中，我倒是有些无所事事了。想了想，我还是打算出门看看，不料刚推开门，便见昨日那唤作阿雪的侍女正侯在门边。
我一时有些讶异，正想问她些什么，便见她行了一礼，笑道：“姑娘醒了？昨夜可还睡得好？”
我客套着点了点头，便听她又道：“奴婢雪茶，乃是宫主派来伺候楚姑娘的。宫主说了，这几日姑娘便先在此处熟悉环境，姑娘想要什么，想问什么，自都是可以与我说的。”
熟悉环境？我想着，心下觉得也好，反正我此时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墨如烟，相见反倒尴尬，倒不如跟着这侍女了解些情况，再做打算。思及此，我点点头应了她。
她见我这般轻易便应下，似是松了口气，抬眼略略打量了我一番，复又笑道：“姑娘这般披散着发，可不成，姑娘如今病着，不如便让雪茶为姑娘梳妆，可好？”
我经她这般一说，才想起自己只是匆忙洗漱了一番，这般披头散发的样子着实不雅，忙点了点头，领她进来。她领我到妆台前，取了木梳，细细的替我理着发，我心下有些无聊，便随手取了妆台上的铜镜，端详着自己的面貌。
这倒还是我醒后第一次细看自己的长相，我望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倒有几分觉得墨如烟总挂在口上的那句貌美之赞，似乎也不全是谬赞。
镜中的这张面容虽说称不上什么倾国倾城，也亦是有几分清丽姿色。唇红齿白，柳眉轻浅，久病而无血色的脸上一双眸子灵动有神，眼角眉梢都缝着些少年人特有的明丽温柔。我看着自己的面容，试着笑了笑，便见镜中的女子也浅浅笑开，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小家碧玉似的温婉恬静。
正端详着，我便听身后的雪茶笑道：“如此便好了，姑娘瞧瞧可还满意？”
我一愣，镜面向上移了移，便见她已是牵了我几缕发丝，随意挽了个发髻，又择了条素色的发带束于其上，堪堪点缀。如此，虽也是极为简单，但终归不再显得凌乱了。
我点了点头，刚想与她说些什么，却听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眉间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