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巧舌簧 楚公子舌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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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五、巧舌簧
我一下怔住了。
万万未料到的人，万万未料到的言语，一切的组合似乎都如此怪异，怪异的让人不得不生了警惕的心思，我微微皱了皱眉，带了几份防备地望着他，暗自揣度着他的来意。
他说的那话，他是……
鬼城……他……是为了这个？
心中浮现出他之前与那匠人的言语，一切的古怪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我抬了眼，暗暗打量着他阳光下更显英气的面庞，一时倒也辨不出他是敌是友。
若说是友，我们与他萍水相逢，他似乎并无理由相助，可若说是敌……
我抿了抿唇，看着他眉间一分爽朗的侠气，又实在想不出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敌意。
这样相互矛盾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桓不去，叫我想的头都疼了起来。我一时有些无奈，索性也抛开这念头，想听他说明来意，回了神，才发觉两面的人仍俱是默默无声。
墨如烟不答话，雪茶和苏叶便也只沉默地立着。周围安静的诡异，我有些耐不住，抬头看了看墨如烟紧蹙的眉间，只觉气氛似乎莫名僵硬，正犹豫着可要说些什么，却见那男子已是略一抱拳，随即开口，终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在下楚云轩，适才闻得几位说这鬼城之事，一时心急，方有此问，若有冒犯，还请几位见谅。”
干净晴朗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在炙热的骄阳下显得格外明亮。我看着他面上一分恰到好处的爽朗笑容，一时倒觉得自己的戒备有些莫名其妙，心中的警惕没来由地便少了几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墨如烟忽地向前偏了一步，高挑瘦削的身影，不着痕迹地挡住了那男子看向我的目光。
她……这是……
心中略微觉出了几分古怪，我看着她状似无意的动作，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端倪，正待细想，却听她的声音已是在那之前响起，平淡的语调略带讽刺，冷冷地透着敌意。
“闻得？呵，听人壁脚，可不是什么大侠做派，楚公子，我讲的可是啊？”
她声音冰凉，是半丝温度都无的意味，我听的一时有些怔愣，隐约想着她今日待人怎的这般针锋相对，转念又觉得她似乎说的也无错，一时心中略有些沉。
听壁脚吗？
方才那男子的笑容太过明朗，倒叫我少了几分防备的心思，现下想来，我们自出了那屋便一路无言，又何时有提到那鬼城。我皱了眉，偏头看了看那男子，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
众人一时都无言语，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我抿了抿唇，莫名地感到了一种肃杀的气息，略略退了半步，方暗自防备着，便听那楚云轩的声音响起，有些尴尬似的干笑了两声，道：
“在下也是心急，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只是现下这城中因鬼城而死的人已不在少数，我江湖儿女游历四方，自当行侠仗义，在下不忍袖手旁观，来寻姑娘，也正是为了此事。”
他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一句江湖儿女，倒似是指责墨如烟的不是了。我微微皱了皱眉，心下略有些不舒服，却还未及发作，便听墨如烟轻轻一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
“哦？如此看来，楚公子，倒还是位仁义之士？”
她声音轻浅，这样似笑非笑的，好似真心，又宛如嘲讽，我愣了愣，一时不知她想说什么，便听楚云轩开口，依旧是爽朗的声音，带了几分磊落的样子。
“我辈中人本就讲求仁义，旁人有难，自不可不帮。几位皆是江湖中人，名门正派，想来自不会袖手旁观。”
他这番话说的言辞恳切，又有理有据，叫人无法反驳，我听的一时有些怔，正隐约想着他与我们一道倒也安全些，便听墨如烟冷笑了一声，幽幽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淡漠。
“呵，名门正派？楚公子当知，我们几人，皆是冥雪宫的人。”
她背对着我，面上的神情全不可窥探，仅有的动人嗓音，却冷的叫人心底发寒。我抬头看了看她，隐约觉得她似乎有些恼怒，又微微侧了身向那楚云轩看去，便见那人面上的神色僵了僵，好似有些凝重，眸中的意味，却并没染上过多的惊讶。
他……知道吗？
心中想着，我只觉此事蹊跷得紧，暗中琢磨着之间关系，我还未及想明，便听墨如烟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压着一线怒意。
“我冥雪宫本就不是什么正派，我宫中之人也从来不是什么善人，江湖上人人知晓的事，公子总不会不清楚。仁义之说楚公子大可以去和旁人讲，于我们几人，恐怕不大合适。”
说着，她便转身牵了我，玉白的面上是什么情绪也无的生冷，转而向那楚云轩，略一点头，微微蹙了眉，道：“公子若当真有本事，自可去找那匠人。外面日头大，玉儿身子不好，受不得热，我们几人，便先告辞了。”
说着便向雪茶和苏叶使了个眼色，带着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似乎是有意要甩掉那楚云轩，她此番倒走的极快，我被她牵着，一时还有些茫然，走出了几步，回了神，才发觉她牵着我的手微微有些抖。
那样的抖极细微，仿佛蝶翼轻颤，带着几分脆弱似的，扫过我心上，我一时也分不清是惊诧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犹疑着她缘何如此，却还未及问，便听身后传来那人急急追上的脚步声，伴着他朗润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几位且留步，此行凶险，便是几位功夫了得，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在下虽不才，却也是琴川楚氏的后人，此行多少能照应一二。便是不论仁义，几位带上我，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还望几位三思。”
他语气恳切，便是带了几分焦急，道理也是不曾乱了半分。我心中暗道这男人倒当真有些本事，说不好真能照应一二，转而又触着墨如烟微颤的指尖，心下便又有些犹豫着可要劝说，正举棋不定间，却听那男人又说到琴川楚氏，心下一顿，猛然收住了脚步。
琴川楚氏。
琴川……楚氏？
心中骤然一惊，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渐渐漫上心间，我有些疑惑地立在原地，默默念着这四字，只觉这初次听闻的词读在口中，有一种莫名的熟稔，
就好像，曾默念过千遍万遍。
琴川楚氏……
那种感觉颇为古怪，明明是仿佛熟悉的样子，细细去想，却又好似陌生了。我一时想的久了，倒是再不曾有初闻时那一瞬的熟悉，正犹疑着方才可是我的错觉，便见墨如烟已是因着我的停驻收了步子，现下正立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
而就在这一停顿一思索的当口，那楚云轩已是追上我们的步伐，高大俊朗的身影，就立在几步外，抱臂看着我们，仿佛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我已知晓的答案。
“如烟……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此行凶险，与这位楚公子一道，多少也安全些。”
良久的安静后，是我带着犹疑的声音，在寂静无声中，将一切定格。我脑中一片混乱，试探般地说着，却又好像不知自己在说什么，耳边是自己的声音，强装的平静下，是一丝细微的颤抖。
我说了谎。
口不对心。
也许是因着那份莫名的熟悉，也许是因着一些我自己都说不出的原因，我在许多道不明的理由下如是劝说，可那些理由里，却没有我说辞中那样好听的考虑。
此行凶险？
我从未想过有墨如烟在会有何凶险，也不是不知这人来路不明反而会成为负担，可我依旧如此说着，说这话时不敢去看她，用最粗劣的谎言掩盖真实的情绪。
而那情绪是什么，却连我自己都说不清。
一片寂静。
周围安静的仿若虚无，方才言辞恳切的那人也没了声响，我默然地立着，任由墨如烟牵着我，指尖是她微暖的温度，心却在她的沉默里一寸寸冷下去。
她听出了什么？
她看透了我的口不对心？
她怎会听不出，她怎会看不出。
脑中充斥着这些思绪，整个人都似乎惊恐了起来，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甚至开始后悔那一刻的莽撞，便听她的声音响起，依旧那般动人，如山巅的微风，那么轻，那么浅，缓缓拂过我心上。
“也好。”
她说，也好。
万万未料到她会这般半句争辩也无的应下，整个人都有些茫然，我一时疑心是自己听错了，转头去看她，便见她白皙的面上闪过一丝极浅的惘然，转而便被冰冷的神色取代，朝楚云轩瞥了一眼，依旧带着几分冷笑，道：
“楚公子舌灿莲花，在下着实佩服。公子既这般恳切，在下也不好不给公子这个面子。明日卯时三刻于此处，楚公子，可莫要失约。”
说着便略一点头，唇边的笑意有些阴冷，转而回头瞧了我一眼，未再说什么，只依旧牵着我，向前走去。
“如此……多谢姑娘相助。”
身后，是楚云轩依旧爽朗的声音，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有些刺耳的清晰。
一路无言。
耳边是哒哒的马蹄声，身后便是她淡淡的冷香，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却让我觉得犹如天堑，我微微垂了头，隐约觉得她似乎是恼了，想出声问些什么，却又莫名的不敢。
问什么呢？问她可是恼我了，问她可是不信我？
可她一切的举动都与平常并无两样，让我的那丝顾虑都像是错觉，问不出半个字来，我有些颓然地低着头，感受着这样沉默的气氛，只觉心里微微的堵。
亦或是，告诉她吗？告诉她那丝古怪的熟悉，告诉她我的顾虑，我知道自己该这般做的，也知道这样是最好的方法，只是情绪上，却又莫名的对这念头有着一分抗拒，
抗拒着，不愿诉说。
心中踟蹰着，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我垂着头，经历了仿佛无比漫长的时间后，才终于听得马蹄声渐缓，几步后，停了下来。
终是到了。
可我却连说与不说都还未有主意。
郑伯已不在门边。
大抵是中午日头大，他年岁大了，早已耐不住苦等，门边空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几片萎蔫的绿叶，在尘土飞扬的黄泥路上，显得有些可怜。
几人俱都无甚言语。
宛如一种古怪的默契一般，雪茶和苏叶都未说什么，只对墨如烟行了一礼，便沉默地退下，而墨如烟，将我抱下马后也是一路的沉默，静静地牵着我回了房间，安静的，让我有些心慌。
“如烟，你……”
屋内的空气透着淡淡的凉，将我送到屋内，她便转而要走，我看着她瘦削高挑的身影到了门边，不知怎的，竟在那一刻有了勇气，急急开口叫住了她。
仿佛再不说，就永远失了机会。
她倒当真转过来了。
依旧是美的惊心的面庞，唇边一抹浅笑，温柔的让人沉溺，我一时有些怔愣，看着她与往常无二的神情，倒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却也不开口。
仿佛是在等着我说些什么，她便只这样静静看着我，我被她看的更不知从何说起，正踟蹰着，便见她微微笑了笑，终是开了口，道：“我现下还有些事要与苏叶他们吩咐，怕是要出去一趟。玉儿想做什么随意便是，若无旁的事，我便先走了。”
说着便转了身，纤长的手指触着门扉，那一抹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消逝在门外。
“如烟。”
心中莫名的涌上一阵恐慌，连带着一丝浅浅的委屈，让我瞬间失了所有考虑。我不知自己是如何过去的，耳边只有自己急切的声音，脑中一片空白，等回了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后，双臂环着她腰身，就这般，紧紧抱着她。
“如烟……”
心中隐约想着不该这般，手上却不肯放开她，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许是被她的沉默助长了恐慌，竟就这样死死环着她，面颊贴在她背后，急急地说着，仿佛生怕她下一刻便烟消云散。
“如烟，那人……那人说的琴川楚氏，我觉得很熟悉。我怕……怕那些与我忘记的过去有关。我不该瞒你的，可是……我……我不知该如何说，我怕……我怕你不信我。我不该这般的，你……你莫要恼了，我……”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整个人都莫名的不安，我不知那样的不安从何而来，是怕她恼我，怨我，还是怕她丢下我，我只知那样的不安竟让我有了喋喋不休的勇气，让我在她的沉默中，磕磕绊绊地辩白，直到……
直到，她突然握住了我的手。
环在她身前的手上是一片柔软的温暖，与她无数次牵起我一般，极尽温柔，我一时愣住了，言语也戛然而止，便觉她轻轻地，掰开了我的手。
那个动作明明那般轻，却宛如酷刑，让我一瞬间浑身冰冷，我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半绾的长发，看着她轻轻脱开了我不安的环抱，就仿佛看到了那之后她决绝离开的样子，
一去，便再也不回。
她却转过身来。
白皙的面容，深邃的眸子，预料中的一幕却没有发生，眼前只有她惊艳的容颜，我一时怔住了，抬着头呆呆地望着她，便见她忽地俯下身来，抬手托了我脸颊，靠的那般近，几近呼吸相闻。
而下一瞬，我便见她微微侧了侧头，深邃的眸中是沉沉的情绪，娇艳的朱唇微启，仿佛……
仿佛，就要这样吻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巧舌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