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两难却 只是……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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卌二、两难却
是了。
心中的念头如此肯定，以至那份不安也汹涌而来，我微微倾了身子，定定望着她面容，毫无意外地捕捉到了她面上一闪而过的神情。
那样的神情带着几分错愕，几分意外，却只停留了一瞬都不到的短暂，转而我便见她微微笑了笑，将那般情绪尽数掩入了眸光中，面上柔和，仿佛方才的那份错愕不过是我的错觉。
“玉儿，怎的突然说这些？”
她声音柔婉，语气随意的仿佛只是闲话家常。我看着她极自然地沿着床沿坐下，似乎毫不为我那般质问似的话语影响，一时竟也有些语塞，支吾了半晌，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微弱的火光下，她的眸子深邃，宛如映着夜的深沉，我定定地望着她的眸子，本应是理直气壮的样子，却偏生在那样柔和的目光中，失了所有言语。
无法说，无法问，无法……对着这样一双安静的眸子，拿出什么质问的气势。
况且我……本就没有理由质问。
去与不去，自然是她自己的事，我便是跟着她，也不过是累赘，其实这些我从来都明白，只是……还有一点不甘。
不甘只能躲在她身后，由她护着，不甘只能看着她犯险，毫无作为，不甘……只能怀揣着那份不安等着她归来，除了等待，再无能为力。
那样的不甘一直以来存在心里，让我每每觉得与她仿佛总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我微微垂了眸，心下不免有些黯然，隐约地想着还是罢了，却见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尖的温度，微微的暖，暖得叫人安心。
“玉儿，我……不应瞒你的。我只是，不想叫你卷入这些纷争罢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一片花瓣落在心上，飘零无声，却叫我为之动容。我未料到她会这般说，一时还有些怔愣，便听她轻轻一叹，又开了口，柔声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这蔓罗城表面看着光鲜，内里却还不知有什么暗潮汹涌。若我孤身一人，便是卷进这些争斗又如何，可是……”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生怕说出什么一般，我微微一怔，抬头看她，便见她低垂着眸光，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这才开口，带了几分叹息似的，轻声道：
“之前你染病，若不是遇了林江仙，我险些便留不住你，那样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我很怕，怕你卷入这些争斗，怕我护不好你……你若有什么差池，那我该如何？”
她微微低着头，声音平静，说出的言语却远没有面上所见的那般平静，我听的一时愣住，低头看着她紧握的手，不知为何，便觉心中涌上一阵酸涩，微微的苦，微微的疼。
怕。
我知道她不过常人，我亦知强大如她，却也会担心，害怕，可我却不曾想到，她会这样明明白白的说于我，将一切剖在我面前，叫我手足无措。
空白，凌乱。
一切似乎都乱了，思绪，心情，言语，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坚持己见，还是多少安慰一二，我亦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是黯然，还是忧虑，我只知自己最终还是开了口，匆忙的想要转移话题的语句，此情此景下，似乎有些不合时宜。
“你……那你，至少该叫苏叶和雪茶陪你去的。”
我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说，也许这是最不合适的言语，又也许恰恰是最合适不过的话，我只知我近乎急切地想要逃避，逃避她的哀伤，逃避自己心下深深浅浅的疼。
而我，甚至不知自己缘何要逃避。
她却并未立刻答话。
也许是恼了，也许是失望，我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等到自己都几乎坚持不住时，才见她抬头看了看我，乌沉沉的眸中似乎有忧伤，又似乎什么都无。
“城中情况不知如何，此处也未必安生。郑伯年纪大了，林江仙潜心医道，也不过略通武艺。这般情形，带走雪茶和苏叶，留你独自在此，我又怎能安心。况且……我带他们来，本就是叫他们护好你的。”
她这一番话说的平静，眸光深沉，却似带了几分黯然。我看的心中有些不忍，想索性答应，却又终是放心不下，脑中来回思索着，毫无办法。
若是我不是这般……
心中从未有哪刻如现下这般唾弃自己的羸弱，无奈的事实面前，一切都显得无力。我思索再三，脑中绕来绕去的总是那个梦境，死亡，灰暗，让我胆战心惊。
心下的不安漫延，我终究不放心她一人去。踟蹰了一下，我还是定了心思，鼓起勇气开口，道：“你……你不放心我独自留下，我又怎么放心叫你一人去犯险。况且……再如何，此处……终究不比那鬼城情况不明，便是我……一人，大抵……也无妨的。”
任凭心中再怎般下定决心，话说出口，终究也有些磕磕绊绊。我有些忐忑，一时也顾不上愧疚，抬眼打量她，却见她仍是静静坐着，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
心中一时有些焦急，我生怕她不答应，犹豫了一下，我见她还是无甚言语，索性再开口，带了几分哀求似的，轻道：
“如烟……那鬼城中，还不知是如何光景……你……你若一去不回，我又……当去何处寻你？你便……带上他二人，我也安心些……不好吗？”
那样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些颤，说出的话不甚连贯，甚至有些凌乱，我知道那是自己的声音，又觉那样的声音陌生的让我几乎认不出，只是混乱的说着自己都不懂的话，一遍遍的传递着那样的情绪。
不安，不甘，不愿……
也许是被她的忧伤所感染，也许是被那份对自己的痛恨所影响，我只觉万般情绪都在此刻涌上心头，跟在那份刚刚明悟的喜欢之后，将那样的心悦染上苦涩而复杂的色彩，让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情。
神情。
我不知那些情绪露在面上是如何的神情，我亦不知那些神情看在墨如烟眼中是怎般的样子，我只是看到她静静地望着我，眸光中有一丝藏得极深的炽热，转而便觉视线一暗，双眼上，是一片很淡很淡的温热。
她遮了我的眼。
目光所及，是昏暗的颜色，面上，是她掌心的温度，她的气息仿佛就近在咫尺，淡淡的香，将我包裹，我有些茫然了，定定地坐着，便听她的声音传来，柔和，动人，却似乎不复平静。
“别……这般看着我。”
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明明离得不近，却似乎带着莫名的热度，我听的愣了愣，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却见她沉默了半晌，忽地收了手，白皙的面容上依旧是温柔的神情，只唇角一抹浅笑，似乎有些勉强。
“罢了，明日，我会带苏叶和雪茶去，玉儿你……也一并去吧。”
一并去？
心中惊讶于她突如其来的妥协，我有些怔愣，一时还未明白，便见她轻轻抚了抚我发丝，神色如常，眸光中一点柔和，轻声道：“城外还不知是如何光景，明日，你跟着我便是。我……定会护好你的。”
她声音温婉，气息仿佛呵在我耳畔，我看着她纤长的手指，不知怎的，便觉面上一红，低声道了句好，便见她微微起身，浅浅一笑，目光沉沉地，不知晕了何种情绪，轻道：“明日还要早起，你也莫要再胡思乱想了，现下便歇息吧，明日……我自会叫你。”
说着又微微瞥了我一眼，眸光中压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声音极低，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呢喃道：“看你整日劳心费神的，近来，倒是清瘦了不少。”
那样的话似乎带着几分埋怨，又似乎隐隐藏着怜惜，我听的不甚清晰，抬了头，想向她问询，却见她已是吹灭了灯烛，高挑瘦削的身影，掩入了无限的黑。
……
辗转难眠。
也许是因着她的呼吸就近在咫尺，也许是因着明日的事让我莫名不安，我在黑暗中睁着眼，脑中思绪烦乱，如何都无法入睡。
周围安静的宛如虚无，五感所及只有她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也许是这样的寂静最能催生念头，我静静地躺着，在无尽的黑暗中，想着只在咫尺的她。
她，墨如烟。
梦中的那份喜欢并非作伪，心中难言的悸动也似乎有了原因，我想着她那所谓结发之妻的言语，想着她黯然神伤的表情，心下明白自己是当说的，却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开口。
仿佛开了口，就永远割裂了什么，再也回不去。
这样的想法如斯奇怪，我不敢去想，只能用不合时宜来安慰自己，而鬼城，阴兵，各种各样的事塞满了我的思绪，更让我无法说出那句话。
直到现在。
现在。没有那么多的琐碎事件，不用去考虑那些想不清的关系，我明知她也许并未睡熟，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开口。可我……
却偏生开不了口。
不是不能，甚至不是羞窘，我不知心中那份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我只知那份感觉阻挡着我，仿佛我一旦迈出这一步，就会将什么永远改变。
是什么呢？
心中有些忧虑，那个梦境却又似乎在时刻催促着我，我犹豫再三，终究不想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错过什么，当即开口，试探着唤道：“如烟？”
“玉儿？怎么了？”
心中想着她大抵未睡，下一刻便毫不意外地听到她的声音，我抿了抿唇，心中有些紧张，斟酌了一下语句，便开口道：“如烟……我……我觉得，我……”
喜欢。
那样的话就要说出，整个人都万分紧张，我磕磕绊绊地支吾着，却在下一刻，感觉心口一阵钝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扎着逃出。
“我……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
“原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莫名的句子，莫名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响起。心口的疼痛愈发剧烈，整个人疼的一片空白，我有些难耐地蜷缩着，只觉耳中嗡嗡地响，万千的片段在眼前跳动，充斥着我的世界，嘈杂，又绝望。
“你以为，你是谁？”
“你和那个贱人，还当真是一模一样的下作。”
“恶心。”
不要说了……
停下……
整个世界都仿佛嘈杂起来，心口的疼痛和混乱的思绪交织，我几近绝望地闭着眼，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挡一波波涌来的嘈杂声音。
“玉儿？”
“玉儿！”
万千的杂乱中仿佛有谁的呼唤，焦急，又惶恐。我迷朦地睁开眼，抬手摸索间，不知攥住了谁的衣袖，带着体温的热度，那般暖，仿佛能驱散心中无尽的混乱。
“玉儿……”
是谁的声音，如斯温柔，如斯熟悉，我不知，脑中仿佛锈住了，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声音，就连思考也不能，只能这样模模糊糊地听着，却只是听着，便如此安心。
“玉儿？”
“玉儿……”
那样的声音一遍遍响起，温暖，柔和，似乎让嘈杂都渐渐弱了下去。我一时得了喘息的余地，挣扎着，企图压下纷乱的思绪，便觉心口的疼痛，似乎也在这样的轻声呼唤中渐渐平息，消弥于无形，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我猛然清醒。
耳畔依旧是墨如烟带着几分忧虑的呼唤，视野不知何时已被泪水迷蒙，方才的疼痛似乎还留有余味，我抚了抚心口，只觉脑中还是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有些茫然。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般疼？
为什么……会这般难过？
就好像，失去了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
可是，我明明……
脑中的思绪依旧烦乱，我不知那些光影迷离的场景，是梦境，是过去，还是未来，我只知道，那阵锥心的疼痛，似乎在提醒着我什么，让我因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原因，止步不前。
“玉儿，怎么了？”
耳边是墨如烟带着担忧的声音，随着她的气息一起将我包裹，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攥了她的衣袖，攥的那般紧，仿佛万分依恋，不敢稍微松手。
“无……无妨。”
我知道自己也许该将一切告诉她，至少……不该再有隐瞒。可在这一刻，我不知怎的，未假思索地便敷衍了过去，仿佛那是一个秘密，
一个不能让她知晓的秘密。
她沉默了。
这样的谎话太过拙略，我自知她不会看不出，我以为她会追问，亦或是恼怒，可她终究什么也没做，只轻轻起身，抬手替我掖好被角，长发扶在我脸侧，微微的痒。
“太晚了，早些睡吧。”
那是她的声音，轻轻浅浅，依旧温柔，却有些落寞。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轻轻道一句好，敷衍一般的揭过。
周围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似乎有着冰冷的意味。心中的那份心悦好似还在，却早已无了当时的心境，我不知自己应不应该说，却最终沉默，仿佛要隔绝什么一般，紧紧地蜷缩着，姿态宛如封锁。
夜，依旧深沉，黑暗中，仿佛有她的叹息，轻轻地，回响于寂静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两难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