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思绪缠 指尖的温度 ...

  •   卌一、思绪缠

      我不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这般哭泣,这般,几近毫无道理又万分失态地抱着她,哭的脑内一片空白,呼吸急促,几近窒息。

      我亦不曾明白,有些人,存在的太过理所当然,只有失去,才懂得珍惜。

      短时间内的大喜大悲几乎冲破了我的一切掩饰,理智早已不知去了何处,我紧紧抱着她,仿佛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稻草,面上的泪水,滚烫,又冰冷。

      大抵是哭的思绪都模糊了,我只觉一切都恍惚的犹如梦境。周围的景物在夜色下俱都不甚真实,晚风微微的凉,拂过耳畔。万籁俱寂中,唯有她的体温,如斯温暖,如斯柔和。

      眼泪是何时浸透了她肩头的衣料,我已不记得。视野哭的朦胧,一切都透着模糊,思绪的回归来的那样迟,我在长久的抽泣后清醒了些,感受着她不知何时回抱的温度,正有些茫然,便听她的声音响起,悦耳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玉儿……莫哭了,我在。”

      那声音轻浅,缓缓流过我耳边,合着那柔和的温度一起,将我包裹,我心神恍惚地攥着她衣衫,无意识般的愣了半晌,才恍觉这话她已轻轻念了数遍。

      我在。

      明明是莫名其妙,明明一切都突如其来,可她却除了初始的那一份惊诧便什么都无,没有不耐,没有厌恶,只这样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哄着,声音轻软,带着无尽的怜惜与疼爱。

      疼爱,爱若珍宝,重视的几乎小心翼翼,那样熟悉的温柔却让我有些难过,我抿了抿唇,尽力止住那断续的抽咽,微微推开她,看着她的面容,看着她那样带着几分忧虑,却依旧惊艳的眉眼。

      “玉儿?怎么了?”

      似乎是见我怔愣了,她偏了偏头,轻声问我。我被她问的一时有些茫然,踟躇着该不该讲,半晌,才定了主意,道:“方才……我……我梦见你被那些阴兵所伤,不……不在了。你未回来,我怕……我怕你……当真会……”

      话语戛然而止,后面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我不知自己是怕她生气还是怕此言不吉,只终究未再说什么,咬了咬唇,便觉一阵血腥气袭来,似乎是方才不知何时咬破了的。

      “玉儿……”

      话语结束后是长久的寂静,最终在她一声似叹非叹的语句中打破,我愣了愣,抬眼看她,便见她微微俯下身子,用衣袖擦了擦我面上乱七八糟的泪痕,继而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我唇上,在那破口处半干未干的血迹上缓缓擦拭,动作轻柔,一如她悠悠响起的声音。

      “你啊,整日的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怎会如你梦中那般,丢下你一个人,走得干净呢?”

      她声音轻浅,怜惜中,似乎又带了几分似恼非恼的意味,我听的整个人都一愣,正待说些什么,却见她轻轻一叹,又道:“玉儿,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当信我的。”

      声若蚊呐,呢喃着,仿佛是说于我,又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我一时有些怔愣。

      当……相信。

      那样的话本是理所应当,在我心中也不知念过多少遍,可那般句子从她口中说出,便似带了几分怅惘,几分叹息,一字一句都落在我心上,让我微微的难过。我心下暗叹,一时也不知是何滋味,想了想,索性抬眼去看她,却发觉她此时靠的极近,精致的面容如斯清晰,呼吸带着微微的暖。

      大抵是专心替我拭着唇边血迹的缘故,她似乎并未发觉这近的几乎暧昧的距离,我微微抬眼,看着她柔美的眉眼,轻颤的长睫,还有那其中淡淡的几分忧虑,只觉脑中也有些迟钝,心下的悸动蔓延开来。

      喜欢。

      唇上的热度,淡淡的清香,还有那有意无意交缠的气息都让我有些难以控制,自大悲大喜后愈发炙热的情感翻滚着,我犹豫了一瞬,几乎便要说出口,却见她忽地收了手,微微垂眸,轻声道:“现下也晚了,外头更深露重的,你身子不好,倒该早些休息。不如……叫雪茶陪你回屋歇息,可好?”

      她的声音轻浅,说这话时,眸光掩着,有些看不分明,我一时还念着方才唇上的热度,神思恍惚间,就要开口应下,却在前一瞬脑中一闪,觉得有些不对。

      叫我先歇息,她……莫不是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脑中转过这个念头,心下便不由自主的漫上一阵不安。我抿了抿唇,竟有些紧张,几乎未假思索地,便开口道:“这般晚了,你……莫不是还要出去的吗?”

      这话问的莽莽撞撞,便是我自己听来,都似乎带了几分质问的味道。可大抵是因着那份恐慌叫我已无暇他顾,我竟连掩饰也未有半分,只这样抬眼看着她,带了几分急切,仿佛要从她面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

      她却似乎并无异样。

      仿佛是被我这话问的愣住了,我只见她微微沉默了一瞬,随即抬了眸看我,唇边一抹怜惜般的轻柔弧度,缓缓道:“玉儿,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便自不会食言。我不过现下有些事要与苏叶他们相商,你便莫担心了,安心去歇息,可好?”

      她的声音温柔,一如既往地叫人安心,我知道我该应允,至少该懂得分寸地收住话头,可我不知怎的,竟在此时毫无道理的顶撞,全没了平日里的谨慎与分寸。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便要打发我一个人走吗?”

      ……

      一片寂静。

      周围仿佛一下安静下来,我的心似乎也在这字句强硬后转瞬冷了下来。我怔愣地站着,不知自己缘何会这般,只是隐隐觉得这话有些重了。

      有些重,简直就好似在责备。

      而我,又有何立场,对她存了责备?

      心中的万般情绪宛如冻住了一般,方才的理所当然转瞬成了一厢情愿,我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她,看着她略带错愕的神情,正有些无措,却见她忽地垂了眸,将那万般情绪,尽数掩入那蝶翼般的长睫之下。

      我不知那是怎样的神情。

      也许是惊诧,也许是恼怒,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干净的无。我亦不知她想说什么,是“这些不能叫你知晓”还是“江湖中的恩怨我不想叫你陷身其中”,我只知她终是什么也未露,什么也未说,只轻叹了一声,便妥协般的点了点头,轻轻牵起我,径直向前走去,

      指尖的温度,如一朵花开的暖,如一片雪落的寒。

      她这是……

      脑中朦朦胧胧地想着她是要去哪,整个人却终究有些恍惚,我茫然地跟着她,只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弥了一般,唯有掌心她的温度,如此真实。

      她是恼了?是无奈?还是二者皆无?

      我不知,脑中烦乱地绕着这些思绪,恍恍惚惚地走着,直到进了屋,坐定,方才找回几分清晰。

      这里是……卧房?

      本以为她会去正厅与苏叶交代些什么,或与我说些什么,却断未想到她会直接随我回来,我有些疑惑地看着熟悉的桌椅,方才落在屋中的凝雪,心下不解,抬头看向一线光晕透进的门边,便见她一抹婷婷的背影,正静静倚在那光晕之中,一手扶着门框,与门外之人低声交代着些什么。

      “你们……明日…我……留下……护好……”

      她的声音放的极轻,传到我耳中便只剩断断续续的音节,我凝神细听,想听明她说了些什么,却也只能听清苏叶带了些焦急的回话,和雪茶偶尔几句低声劝解。

      “宫主!我既是效忠于您,又怎能让您独自犯险,况且她……”

      “苏叶,莫要说了。”

      “……是……苏叶!够了……”

      那些零碎的话语虽不甚清晰,却也带着各自的情绪,我听得一头雾水,心道他们莫不是起了争执,正胡乱猜测着,却见墨如烟又低声说了句什么,便抬手阖了门,将那丝浅光连带着一切人语虫声都隔绝在了那薄薄的门板之外。

      “玉儿……”

      心中还琢磨着方才他们的言语,耳边便又是她柔和的声音,我抬头看她,整个人还带着思绪被打断的茫然,便见她慢慢走近,随手点了灯烛,火光下的一张面容,映着十成妩媚。

      “央着我陪你,便又不肯睡了?你身子不好,总这般熬着怎么成?”

      眼前是她略带几分无奈的笑容,随着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声音映在我脑中,我被她这话说的面上有些烧,垂了眼,不知如何答,余光瞥见她在对面坐下,墨衣玉面,分明的好看。

      我不答话,她便也只沉默地坐着。周围安静的仿若虚无,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微弱响声,我盯着桌面,被她的沉默弄得有些无措,犹豫着该说些什么,脑中便不由自主地滑出了之前所见的那队身着玄甲的阴兵。

      “之前街上那些……你可曾见到了?它们……可有察觉你?”

      心中想着,口中便这般问了出来,我微微抬眼,小心地窥她面色,便见她略略一怔,随即秀眉轻蹙,神色中蕴了几分古怪。

      “是了,我原是去对面糕点铺的人家问询,却不想出来时遇到了这些,只是……”

      微微顿了一下,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眸光凝着,半晌才复又开口,有些犹疑地道:“城中盛传阴兵之说,只是天色太暗,我倒也看的不分明。情况不明朗,我便未有贸然与其交手,不过……此事甚为蹊跷,如此看来,那阴兵,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她目光深沉,声音轻轻的,似在与我说,又似只是自言自语。我看的有些奇怪,心道她莫不是知道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未追问下去,只是匆忙换了话题,又道:“这般,那……郑伯的独子……你……可有线索了?”

      心中猜想着大抵是未寻到,我试探着开口,便见她轻轻抬眸瞥了我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才道:“他是与糕点铺家的孩子一道去的,只是那孩子回来了,他却不知如何了。我方才去瞧时,那糕点铺家的孩子还不甚清醒,似乎是一回来便这般了,胡言乱语的,只隐约提到了鬼城,嗯……”

      似乎有些踟蹰,我见她顿了顿,抬眼看了我一眼,才又道:“还有……这蔓罗外围住的一个……匠人。”

      匠人?

      心中有些奇怪,我隐隐觉察出几分不对。疑惑地看她,我便见她眸光沉沉,深沉若夜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仿佛蕴藏着万千心事,轻轻一叹,道:

      “这人是个李姓的匠人,平日里做些小玩意谋生,这鬼城的事,似乎是他说的,旁的,我便也不知了。只是……如此看来,这蔓罗城外,怕是有些古怪,那孩子,大抵是凶多吉少。”

      那孩子……

      心中明白她说的是郑伯的独子,我脑海中浮现出郑伯老泪纵横的脸,不由也有些沉重。

      鬼城,阴兵,匠人,还有郑伯的独子,这一切都仿佛有什么联系,仔细去看,却又毫无头绪,我抿了抿唇,只觉纷至沓来的事情好像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如飓风般,将我们所有人都带的偏离了轨道。

      怎么办?

      心下莫名的泛上几分不安,脑中被墨如烟的言语弄得有些乱,我摇了摇头,想理清思绪,却见墨如烟不知何时已是轻轻起身到了我身旁,抬手抚了抚我发梢,声音轻柔,宛若梦呓。

      “玉儿,这些事我自会去安排,你便莫要再费神了。现下这般晚了,你身子不好,便先歇息,你看,可好?”

      她定定地望着我,白皙的面容上是无尽的缱绻温柔,我只觉心跳一下快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顾不上想了,只怔怔地,点了点头。

      而她得了我的应允,便顺势走到我身后,轻轻取下我发饰,纤细的手指理过我发间,无比自然似的,带起一阵微微的痒。

      如寻常般亲昵,却又似乎,非比寻常。

      ……

      洗漱,更衣,自始至终她的气息都几近暧昧的在我身侧,叫我整个人都是一片空白,我蜷坐在榻上,微微垂着眼,只觉面上烧的紧,全然不知方才洗漱了些什么。

      墨如烟还在梳洗,不远处隐隐传来几下微弱水声。我看看她背影,又匆忙收回视线,微微垂了眸,想念些旁的掩下那份心绪,心下念头转过,便自然而然地想到她方才说的那些。

      那个李姓匠人……吗?

      脑中想着那人或许会知道些什么,心中却又隐隐觉得自己漏了些事情,我蹙了眉,一时未想明,思索间,却见墨如烟不知何时已到了榻边。

      “玉儿,想什么呢,还不睡吗?”

      她的声音柔柔地飘来,一如既往的温柔,我抬起眼,看着她一身纯白里衣,整个人白皙若玉,正想说些什么,却不知怎的,脑中一闪,忽地想起了那遗漏的一环。

      那是……

      她……

      之前的种种在此刻于头脑中回放,她在门边低声交代的言语,苏叶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还有她提到那匠人时略微犹豫的神情,一桩桩,一面面,走马灯一般在面前迅速划过,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通透。

      她是要……独自……

      闭口不谈不是忘记,现下的也未必永恒,我只觉那丝关于恐惧的记忆又再次复苏,心下漫上巨大的不安,几乎未假思索地便开口,带着几分难言的急切,匆匆问道:

      “你……你明日,莫不是要独自,去找那李姓匠人,

      去……寻那鬼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思绪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