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颜容现 寻常，又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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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八、颜容现
宛如当头一盆冷水，叫我整个人呆立在原地，我怔怔地站在门板前，身上是几乎无法克制的颤抖，心下是彻骨的寒。
是她……
为什么……偏生是她……
之前在石室的那般惊惧，寒凉，似乎又在此刻复苏，我觉得头有些眩晕，想向后退，却似是定住般的，一步也挪不开。
“咳咳……咳……”
寂静中乍然响起的声音带着难言的痛苦，没了平日里惯常的柔和，却染了几分声嘶力竭，仿佛要将心肝都一并咳出。我听着这样的声音声声不绝，便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只觉背后寒意更重，双耳仿佛也要被这样的痛苦穿透。
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吗？
脑中不敢去细想那个答案，所有理智都被恐惧攥住，我艰难地挪动着步伐，想要离开，想要远远地躲，却仿佛不受控制般，离那扇薄薄的门扉越来越近。
不行……
不能……去。
心中拼命反抗着，却抵不过另一分说不明的心绪，我微抿着唇，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
该知道，该看到，仿佛现下不去，便永远失了机会。
明明是莫名其妙的有些可笑的想法，明明是毫无依据的心绪，却也在此刻压过了那一丝恐惧。我几近僵硬地上前，在那压抑着痛苦的咳嗽声中，轻轻扶住半掩的门扉，从那一线门缝窥探过去。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一切都是平日里看惯了的模样，就连那高挑瘦削的身影，也是那般熟悉。大抵是此时已接近黄昏的缘故，房间里有些昏暗，我眯了眯眼，企图看清楚些，便见那两人现下正相对而坐，从此处看去，只能瞧见两面模糊的侧颜。
白皙，绝美，我微蹙了眉，看了看墨如烟在黄昏的余晖下显的有些冰冷的面容，又看了看一旁眉间紧蹙，似承受着莫大的苦痛般，掩唇咳着的秋沐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似乎有什么……与平日里不同……
心下暗道这般诡异的气氛自是与平日里不同，我又觉关节似乎并不在此处，凝神思索间，仿佛连恐惧都忘记，只维持着僵硬的动作伏在门边，静静窥探。
脑中思绪万千，眼下的两人又雕像似的凝固，我抿了抿唇，正犹豫着可要继续等下去，便听墨如烟忽地开口，柔美的声音却似蕴着几分冷笑，在秋沐之痛苦的咳声衬托下，显得格外森冷。
“呵，秋沐之，你以为，你能逃过什么？你欠下的，我自会一样一样讨回来。你们所有人，我都会讨回来。”
说着，我见她微微低了低头，神色笼在光晕的阴影处，有些模糊，唯有声音轻浅，仿佛在对秋沐之说，又仿佛只是喃喃自语，低声道：“他不在意，你们……便想都忘了吗。怎么……”
那之后的声音太浅，弥散在空气中，我一时难以捕捉，只能见她唇间微动，似乎说了些什么，阴影下的神情不甚明朗，却仿佛染上了几丝伤悲。
伤悲，痛切，模糊又清晰。
心中不知怎的就生了些不忍，那分恐惧似乎也淡了，我看着她明灭在光影下的颜容，莫名觉得不应猜疑她，转而余光瞥到秋沐之因着剧烈咳嗽而微颤的声音，又有些犹豫。
究竟……该如何？
心中纷乱的想着，我一时有些无措，阖了阖眸，我还是决定先离开再做打算，却在起身的一瞬间，听到了门板的轻响。
“吱——呀——”
也许是因着僵硬的动作带动了虚掩的门扉，也许是因着我确实时运不佳，只是这一切原因我都已来不及细想，几乎在那声响出现的同时，我便见墨如烟锐利的目光一下向门边扫来，一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穿过朦胧的黄昏，幽幽的，叫我遍体生寒。
“什么人？”
耳边是她微冷的声音，带着扑面而来的杀意，我心中一紧，未加思索地便想夺路而逃，却见她风一样地掠到了门边，身形轻盈，在我将将退了一步的时候，一把推开了门。
一片寂静。
仿佛空气就在那一瞬凝固，仿佛一切都悄然静止，我只觉心都悬了起来，却见她面上的神情从冷厉到错愕，一层层褪去，最后只余一抹淡淡的怅惘，晕染在那有着倾国之色的眉眼间，安静，又悲伤。
耳畔，依旧是秋沐之时不时的微弱咳声，眼前，仿佛有风拂过，吹乱了她乌黑的长发，黑的像夜，在我眼前弥散，是难以言喻的感伤。
我忽然就无措了。
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做什么，就连心绪也不知该如何，恐惧，愤怒，失望，似乎都有，又似乎都无，在心间翻涌而过。
“玉儿……”
最终还是她打破了沉默，声音极轻，仿佛已用尽了所有力气，我愣了愣，抬头看她，却见一个人影匆匆从屋中走出，步伐有些慌乱，打断了她剩下的话。
秋沐之。
明明只是片刻不见，我却觉她陌生的让我几乎认不出。我看着她步履慌乱，匆匆忙忙地向此处走来，便想开口叫住她，却不想她似乎心绪大乱一般，连路都不看了，竟是直直向我撞过来。
心中有些惊诧，她人已是到了面前，我顾不得去想她缘何会这般，匆匆忙忙地向一边躲避，却还是躲闪不及，一边肩头被她生生撞上。
肩上传来钝痛，整个人也终于被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惹的有些恼，我蹙了眉，转过身看她，却只一眼，便彻底怔住。
原来……
之前如何都想不明的那丝古怪终于找到了答案，与平日里不同的一切都那么明显，我惊诧地看着她的面容，寻常，又纯美，温润柔和的一如她的人，却已无面纱遮盖。
她……
她是……
柔和的面容上凝着几分惊惧，几分怒意，只匆匆一瞥，便慌忙离去，我一时连语言也无，只石雕般地立在原地，却见一抹白纱自她身侧悠悠飘下，似乎是她方才那一撞落下的面纱，委落于尘土。
其上血渍几点，斑斑晕开，是刺目的红。
红。
漫天的红。
之前的那些幻觉似乎又袭上心头，我抚了抚眉间，连神情都不知该如何，只觉眼前的一切交织着，宛若迷雾，叫我有些眩晕，却在下一刻，听得墨如烟在身后，轻声唤我。
“玉儿……”
玉儿。
她曾无数次这样唤我，却从未有哪次，如现下这般，叫我想远远逃避。我紧了紧手指，感到手心都渗出了汗，想要这般不顾一切的跑出去，却犹豫了许久，还是转身应她。
渐进昏暗的夜色下，她静静望着我，乌沉沉的眸子好像蕴着浅浅的感伤，看到了我心中般的，叫我也有了淡淡的难过，我叹了口气，轻轻别开眼，却听她也轻的仿佛幻觉般地叹了一声，转而开口，声音似乎存着些恍惚，浅浅道：“玉儿，傍晚阴气重，先进屋吧。”
进屋吗？
又说些什么呢？
心中知道现下无法面对她，看着她那样感伤的神情，却又说不出拒绝，我心中暗骂自己无用，却也终是无奈，只得点点头，随她进了屋。
……
“玉儿，我……”
“你……”
屋内的昏暗让气氛也有些凝固，长久的沉默后，我试探着开口，却不想正和她的声音重合。
心中微微有些尴尬，我犹豫了一瞬，终究不想再这般沉默下去，略一思索，便道：“你……你和秋沐之，是……怎么回事?”
心中隐约觉得这个问句有些奇怪，却还是磕磕绊绊地说完，我盯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却见她微微蹙了眉，面上划过几丝复杂神情。
那样的情绪蕴含了太多，叫我如何都看不透，我怔了怔，想细细思索，却见她已是开了口，微微一叹，道：“她的事……是父辈留下来的旧事了。我原也不知，前几日知晓了，便也不可不管。”
语毕，我便见她沉默了一瞬，似是思索了什么一般，停了停，才又道：“都是陈年旧事罢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你……莫要多想了。”
说着便轻轻俯下身，抬手理了理我耳边碎发，眸光中晕着几分忧虑，柔声道：“江湖上的争斗，寻仇抱怨，尔虞我诈，这些，终非什么好的。我不想叫你卷入这些，你……便莫要管了，可好？”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婉，早已无了之前的冷冽，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怔怔地望着她，便见她起了身，忽地又开口，声音有些浅，呢喃道：“这些争斗太过复杂，我怕我……护不住你。”
我一下怔住了。
纷乱的思绪仿佛突然放空，整个人都是一片空白，我抿了抿唇，脑中一时只余了那一句话。
我怕我……护不住你。
那样的惶遽，那样的感伤，一切似乎又回到她醉酒的那个夜，我只觉心一下揪了起来，思绪一片混乱。
怎能……猜疑？
怎应……猜疑？
心中想着，之前那些恐惧也好，旁的也罢，便都烟消云散，我心中微叹，一时只觉轻松了几分，却一转念，又想到了那刺目的鲜血。
那血……是怎么回事？
她……做了什么？
秋沐之……如何了？
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我急切地想要开口，却忽听得门边传来几下惶急的叩门声，将我的一切话语都堵在喉间。
“宫主，宫主。”
郑伯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有一丝颤抖，伴着急切的敲门声蓦地响起，我一时还有些怔愣，正想着他怎的来了，便听墨如烟微叹了口气，转而开口，轻声道：“进来吧。”
“吱呀——”
拖长的轻响在耳边萦绕，微开的门晃进一缕暗淡的光，我看着郑伯苍老的身影渐渐清晰，颤颤巍巍地走来，正想着他此来何事，便见他行至墨如烟身前，忽地膝头一弯，整个人便跪了下来。
为何……这般？
心中猛然一惊，我一时有些无措，转头看了看墨如烟，我见她面上也晃着几分错愕，不由更加疑惑，胡乱猜测间，便见郑伯已是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断续道：“宫主……求……求宫主……救救我儿！”
什……么？
他这话语来的莫名其妙，我一时还有些迷茫，就见墨如烟已是上前一步扶起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婉，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轻声道：“郑伯，你这般，便是与我生分了。你先起来。若是我能帮的，我自然会帮，你莫要急，且慢慢说。”
她的话语轻柔，仿佛能击中人心，我听的愣了愣，便见郑伯已是颤颤巍巍的起身，被她扶着坐了，整个人缓了许久，才终是平静些。
“郑伯，你方才说的……究竟是何事？”
心中还猜测着是何事，我便听墨如烟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微微转头看向郑伯，我思索着这老人怎也会这般慌张，便见他似乎被这话激的一下激动起来，整个人情绪又有些不稳，颤了许久，才又道：“宫主，我儿……我儿现下……恐有……性命之忧，求……求宫主相救。”
说着，他似乎才想起前因后果般的，顿了顿，才又慌慌张张地开口，语句连贯了些，声音却仍是带着丝微颤。
“我儿……我儿是今晨走的。天还没亮，他……他就跟对街糕点铺家的小子一道走了。今日是神火，本想着……早些也无妨，可是……可是他现下还未回来。这……现下过了宵禁的时辰，他……他……”
他说不下去了，嘴里支吾着，话语生生卡住，语气有些激动，整个人都颤着，面上现出几丝恐惧。
只是……
心中疑惑，我看着他惊惧的神情，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古怪。
过了宵禁还未回……这样的由头若说担心，自是应当，可这般恐慌，却有些奇怪，更不要说那性命之忧，当真似是毫无依据，我皱了皱眉，心道郑伯看起来也不应是这般不懂世事的人，便更觉古怪，想了想，还是试探道：“只是过了宵禁未回……这，也许并无大事……再等等，怕是就回来了。”
却不想我这话刚落，我便见郑伯猛然睁大了眼，苍老的面容上，是难以掩盖的极度恐惧。
那样的表情，仿佛是见了恶鬼修罗，是我未曾想到的。我看的心中一惊，心道这宵禁莫不是有什么问题，便见墨如烟已是先开了口，轻声问道：“郑伯，这宵禁……难道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她声音依旧柔和，浅浅的，叫人莫名安心，我暗道郑伯大抵能镇定些，转头看了看，却见他惊恐不减，整个人都生生顿住。
“宫主，我……这……”
语无伦次的，他似乎有些踟蹰，说了半句，便又慌忙顿住。房间一时陷入安静，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我拧了拧眉，思索着该如何，却见他似乎下了决心一般，颤着叹了声，便先开了口，说出的话，却叫我一下愣住。“宫主，实不相瞒……这蔓罗外，有……有个鬼城。”
鬼城。
心中蓦地一惊，记忆中的某根弦在此时被拨动，我猛然转头看向他，便见他颤了颤，还是开了口，声音几乎带了哭腔，断续道：“这……这也是这几年才有的事。那鬼城……怨气重的紧，里面的阴兵，每到……每到晚上，便会来这城中索命，所以……所以城主才提早了宵禁。”
说着他顿了顿，仿佛想到什么极恐怖的事似的，讷讷了半晌，才又开口，面上的神情藏着无限恐惧。
“起初，我……我也不曾信这些，可是……可是……后来，我……我看到了。就在街上……都穿着玄甲，戾气很重。那……那是……来索命的啊。”
他神情充满惊恐，恍惚了半晌，又似想起什么般的，忽地看向墨如烟，话语里隐约有了哭腔，哀求道：“宫主……我儿，我儿他……断不会宵禁后回来的……他……他定是出事了……还请宫主……请宫主……”
他声音颤着，话都几乎不连贯，我还想着他方才说的事，一时还有些恍惚，便见墨如烟起身，轻轻开口，声音如她人一般的平静，却叫我一下愣住。
“我……现下去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颜容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