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神火日 十里绮罗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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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六、神火日
洗漱更衣，束发整理，心中装着事，一切似乎都比平日里更快些。
周围依旧是钟鼓的喧嚣，街上人声嘈杂。火光照耀几乎映亮半面天空，破除黎明时稀薄的黑暗，我用过早膳，站在客栈堂中，抬眼打量着店外热闹的景象，不由也被这般氛围感染，感觉心跳得有些快。
终是……到了这日。
便是不去想可能找到那所谓的“他们”，光是看这般热闹景象，都让我忍不住向往，我抿了抿唇，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墨如烟，正想问她可要现下出发，便见她仿佛知晓我心中所想般的，微微一笑，眉眼弯弯，柔声道：“这神火日可有一整天，想逛，是何时都不晚。玉儿……怎的还是这般心急？”
她声音温婉，尾音转过，平添了几分调笑意味，我被她说的面上一红，心道她怎的还是这般，便见她伸手抚了抚我衣领，复又道：“现下时辰还早，霜露尚重，我叫雪茶去取件披风予你，免得着凉。你且再等等，待雪茶回来，便可走了。”
说着便微微叹了口气，无奈般的，好似又在怨我心急了。
此次神火日热闹非凡，只是郑伯是瞧惯了的，自然不与我们同行，林江仙又向来不关心这些，亦不同去，是以最终同行的便只有我，墨如烟，雪茶和苏叶四人。
墨如烟与苏叶俱在，雪茶倒是去取那衣衫，我转了转头，微微瞥了瞥苏叶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道等一等也罢，便收了目光，等着雪茶回来。
却不想下一瞬，我忽地听得一个七分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惯常的柔和，轻轻地唤。
“青玉？”
这声音本是陌生，这几日却也听的习惯，我微微一怔，转头看去，便见秋沐之正倚着不远处一张木桌立着，白纱遮面，身姿玲珑。
“秋……姑娘？”
略带几分迟疑地唤出口，我想着墨如烟还在一旁，不由有些紧张，却见她已是婷婷袅袅走来，面纱下的容颜模糊不清，却似是带着几分浅笑。
“青玉今日起的这般早，也是为这神火日？”
状似熟稔的语气，漫不经心的话题，却似乎刻意忽略了墨如烟的存在，我被她问的有些无措，正琢磨着该如何答时，便听身侧的墨如烟冷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道：“秋姑娘……近日倒当真是无事的紧。”
她声音微冷，又似乎蕴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讽刺，我见她两人又有针锋相对之势，心中暗道不好，却见秋沐之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未生气般，声音依旧平静，笑道：“一人独往，自是无事。左右今日俱是要瞧这神火日的，我孤身一人，便与你们搭个伴，青玉，你说可好？”
她神情不甚清晰，一双眸子却直直地望向我，我心中想着墨如烟，自知不该答应，却终是耐不过她期待的目光，犹豫了半晌，还是只得妥协，违心地道了句好。
“玉儿……”
耳畔是墨如烟清浅的声音，百味掺杂，我略略撇过头，不敢去看她宁静的双眸，心下漫上淡淡的愧疚，情绪翻转间，却见雪茶正从远处走来。
“宫……主？”
仿佛是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雪茶行至近前，微微顿了顿，才有些迟疑地开口。转而，似乎看到了什么，我见她略略偏过头，瞥了瞥秋沐之，却只一眼，面色便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心下微微一紧，我抬眼打量了一下墨如烟，又看了看雪茶怪异的神色，暗道不好。
眼见雪茶便要说些什么，我生怕她让气氛更加凝滞，一时也顾不得多想，只急急接过她手中披风，抢先开口，匆忙道：“人既已到齐了，那……那便快些走吧，再耽搁，怕是太晚了些。”
说着，便生怕她们说些什么似的，草草披上披风，匆忙抬步，向门外走去。
锦里开芳宴，兰缸艳早年。
褥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若非今日，我大抵永远不得知晓，这蔓罗城竟也能这般繁华。
黄泥地面，砖瓦矮房，依旧是平日里看得无趣的景象，此时却也映出几分不同的景致来。并不宽敞的路面上，现下没了平日里清冷寂静的模样，熙熙攘攘，挤满了前来赏游的人。
珠翠满街，琳琅溢目，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周围不绝于耳的是行人交谈的嘈杂声，衣上配饰的叮咚声，钟鼓奏乐的喈喈声，交融成一股声浪般的，冲刷在街角巷口，无一不热闹，无一不欣喜。
更何况街头巷陌另有五花八门的铺子，这处是糕点，那处便又是胭脂水粉，逐队成群的拥在路边，香气，吆喝，五彩斑斓的物件成堆涌来，叫我有些眼花缭乱。
自醒来我便一直待在冥雪宫中，周围所见皆是清净之景，像这般烟火气浓重的热闹集会，却是从来不曾见过，我看着周围摇曳不熄的火光，满面欣喜的人群，一时只觉心跳的都仿佛快了些，整个人都充斥着兴奋。
倒当真称得上是“十里绮罗春富贵，千门灯火夜婵娟。”了。
心中暗暗想着，我不知怎的，忽地转过头看了看墨如烟，便正见她也笑着望我，白皙的面庞，在火光下明明灭灭，惊心的美。
佳人巧笑，朱唇半掩，耳畔是不止的喧嚣，一切便都仿佛温暖了起来，我看着她分明出尘，却又偏偏染上几分烟火气的面容，不知怎的，就觉得如此熟悉。
好像不知何时，她也曾牵过我的手，走过这样熙熙攘攘的街道，掌心是淡淡的温度，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暖笑容。
恍若隔世。
眼前忽然就开始模糊，我却连流泪的理由都没有。慌忙别过头，我生怕被她看见表情，便觉她身影轻轻动了动，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我鬓边的碎发。
“玉儿，怎么了？”
耳边是她温柔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流中，有些缥缈，我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地面，觉得今日的自己似乎有些莫名。
抬头，我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秋沐之似是看到了什么似的，拉着我去了另一处。
要出口的话一下便卡在喉间，我这才想起秋沐之还与我们一道。微微抿了抿唇，我有些紧张地去看墨如烟，便见她蹙了蹙眉，却终是未再说什么，只依旧牵着我的手，跟我一道去了那处。
周围是各式各样的铺子，秋沐之挑到的是家卖小玩意的，我在这家摊子前挑选着，又沿着街一路逛下去，身边是墨如烟和秋沐之，身后跟着雪茶和苏叶。
明明几人的气氛古怪，明明身边的两人针锋相对似的，可大抵是这般的热闹冲散了僵硬的气氛，我在几人中间走着，有时尴尬，有时无奈，却莫名的安心。
能这般一直走下去……似乎也不错。
心中这样想着，我抬眼瞥了瞥面前的长街，忽地有些希望它永无止尽。永无止尽，便可以一直走下去，永远，像这般。
心下微微觉得有些好笑，我抬眼看了看周围，暗道自己怎的小孩子样地，生了这般想法，正无奈着，却见面前的人流退潮似的，忽地分开。
这是……怎么了？
心中还想着事，我看着面前景象，一时有些怔愣，便见周围的人忽地跪伏而下，整个人群海浪般的起伏，不消片刻便俱是静静趴伏在道路两边。
周围一下便安静下来，交谈声，吆喝声，都仿佛瞬间凝固。整个长街宁静的宛如空巷，我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人，一时不知该作何语言，有些疑惑地望向一旁的墨如烟，便见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我退立到道路一边。
雪茶等人俱是早已立在道旁，我看看他们，又看看长街上跪伏的人群，一时有些不解，正疑惑着，却忽的听得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铃音。
“玎玲。”
“玎玲。”
“玎玲。”
数声铃音接着传来，越来越近，仿佛带着某种节律，清脆空灵，在安静的街上回响，我听着这似乎格外空灵的声音，看着面前的人群，不知怎的，就觉得有些诡异，背上渐渐升起一阵凉意。
心中胡乱猜疑着，我见众人似乎并未有什么特殊神情，不由有些奇怪。抬眼向街道望去，我期望能看见些什么不寻常的物件，便见有什么东西伴着铃声渐近，出现在街道尽头，在火光下影影绰绰的，有些不分明。
那是……什么？
隔得太远，只能模糊地瞧到一片黑压压的影子。我看得有些怕，心下联想到些鬼怪的传闻，正紧张着，却见那东西近了些，轮廓渐渐清晰，
竟是一队身姿曼妙的黑衣女子。
乌墨长裙，玄色上衣，便连面容都被黑纱遮掩，只余一双幽幽的眸子。我看着这样一队衣着奇怪的人，一时有些困惑，又仔细瞧了瞧，便见这些女子腰间俱是悬着一串铃铛，随着她们缓缓移动的步伐轻响，声音空灵，带着古怪的节律。
这到底是……
心中奇怪着，我想着莫非是当地的习俗，转头看了看墨如烟，正踟蹰着可要问询，便见她浅浅笑了笑，忽地俯下身来凑在我耳边，乌发微微拂过我面颊，轻声道：
“这神火日本是这城中石羽族人的祭祀之日，神火当日祭祀毕后，城主会在城中巡游。现下这些黑衣女子，便是主持祭典的巫女，她们之后那步舆上的，便是这蔓罗的城主，也是石羽族的族长，乌托。”
城主……吗？
心下明了，我看着周围人的尊敬姿态，又想起之前雪茶说墨如烟与这城主相识，不由有些惊疑，正想着，便觉墨如烟已是起身，而面前这黑衣女子的队伍，也是到了尽头。
以金为骨，以玉为饰，奇石异宝相缀，锦缎彩绸作缠，清光明明，万般耀眼。
极素之后，便是极艳，极简之后，便是极繁，我有些怔愣地看着出现在街道尽头的华丽队伍，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便是……城主？
数人簇拥，高高在上，周围的仆役俱是锦缎穿身，宝石做佩，步舆上的装饰更是无一不精，无一不美，众人行进，金银玉石相撞玎珰。
这般的奢华，这般的富贵，便是普天之下也恐未有几人能及，我觉得心下升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微微蹙了眉，便转而向那歩辇之上安坐的人看去。
朱红衣袍，金线勾纹，花纹繁复缠结，宛如蜿蜒而行的诡异符文。一头乌发披散，其间以锦带装饰，带上宝石闪耀，说不出的华贵。
那男子身形挺拔魁梧，端端坐于高处，我眯了眯眼，看的仔细些，便见他领口袖口皆是乌底银纹的锦缎，腰间一条玄色束带，金丝勾边，其上带玉佩金刀，在火光下隐隐闪耀，有些晃眼。
挺拔高大，华贵非常，这样的一人，便是行走在人群当中，也该是万分显眼。我抿了抿唇，心道这样的人总该有副好相貌，抬头看去，却只觉心中一惊，略略向后退了半步。
双目圆睁，青面獠牙，表情扭曲到极限，说不出的狰狞恐怖，我看着这般容颜，一时还被吓到，愣了愣，才意识到那是一副青铜面具。
面具上锈迹斑斑，看着年头似乎有些久，我瞧着这面具与周围装饰如何都不搭，猜测大抵是祭祀之物，正琢磨着，却见这鬼面男人的队伍，已是到了面前。
便是再如何知道不过面具，这般狰狞的面孔近距离看来也让人有些不舒服，我微微皱了眉，正想别过头去，却见这男人忽地转过头来，面具下一双眼，直勾勾地向我看了过来。
这样的目光突如其来又有些莫名其妙，我愣了愣，向周围扫了扫，企图发现他是在看旁人，却有些无奈的发现，立在路边目标明显的，便只有我们几人。
心下微微一顿，我觉后背窜上一阵寒意，有些犹豫地看过去，我抬眼，便正对上那双面具下的眸子。
冰冷幽邃，透着让人不舒服的气势，我咬了咬下唇，感受着那透过面具而来的森冷目光，正有些难耐，却见墨如烟忽地轻轻上前一步，瘦削的身躯堪堪挡了半面，遮住那刺骨的目光。
心下微微一怔，我抬头看了看她背影，又看了看那直直盯着我们的男人，不由升起了一阵古怪的感觉，正思索着，却隐约见那男人向身边侍从比了个什么手势。
这是……何意？
想说服自己不过是碰巧，心下却微微有些紧张，我紧盯着那人一举一动，生怕他会忽然发难，却见行进的队伍微微一顿，接着停了下来。
下一瞬，我便见那男人翻身，无比轻巧地从步舆上一跃而下，步伐沉稳有力，竟是直直向我们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神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