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四人行 既如此，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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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四、四人行
我一下怔住了。
恐慌，那是多么不适合她的情绪。
恐慌，那是什么，是不自信，亦或是弱小？
可她一直以来都那样强大。强大，自信，永远护在我身前，似乎永远不知畏惧，让我仿佛看到她的身影，便能感到安心。
可这样的她，却又偏偏在此刻，露出这般恐慌的神情。
心仿佛一下被揪紧，微微的泛了疼，我看着她，看着明明强大的人露出脆弱，看着完美的表象支离破碎，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为何……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为何……偏生要这般看着我呢？
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便是责怪，也许都不会让我如此刻这般无措，可她偏生静静望着我，叫我茫然地站着，失了所有言语动作。
“玉儿。”
耳畔传来她的轻叹，打破了凝固的气氛。我愣了愣，还有些恍惚地望着她，便见她轻轻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掩去了那诸般情绪，顿了顿，才轻声道：“玉儿，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这蔓罗城不太平，你身子又不好，若是出了什么事，那……”
她停了下，似乎有些犹豫，转而微微叹了口气，这才开口，声音轻的宛若一阵风，缓缓刮过我耳边。
“你若出了什么事，那……我又当如何？”
我又当如何？
那声音分明那般轻，却又清清楚楚的敲在我心底，我听的整个人都愣住，一时被她这般话语逼的退无可退。
慌乱地别过头去，心下涌起一阵我自己都说不清的苦涩，我略微蹙了蹙眉，正待细想，却听不远处传来雪茶略有些惊讶的声音。
“宫主？楚姑娘？”
慌忙转过头去看，我暗自庆幸着终于不用再陷入这样的情绪，便见雪茶一身藏青薄衫，正快步向此处走来。
见是雪茶来了，墨如烟也未多说什么，我见她微微侧过身子，便小心翼翼地打眼瞥她，就见她已是收敛了面上神色，唇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的，有几分漫不经心。
“何事？”
墨如烟清浅的声音淡淡逸出，雪茶便已到了面前。我见雪茶犹豫了一下，似是有什么想问，却不知为何最终也未开口，只垂首行了一礼，一派低眉顺目的样子，恭敬道：“早膳已准备好了，不知宫主和楚姑娘，现下可要用早点？”
早膳吗？
想着这倒是个逃脱这双人独处的借口，我心中一动，正待应下，便见墨如烟已是轻轻一颔首道了句好，转而便牵起我，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方才的那一切都不过我的幻觉。
就这般，将一切揭过吗？
想着她倒每每都是这般，我不知怎的，心中便有些堵。攥了攥拳，我抬头，正想问些什么，却见苏叶已出现在不远处，转而便是林江仙，竟已是到了膳厅。
众人俱在，墨如烟也神色如常，似是无意提起方才的事，我心中暗叹，自知无法再问，当下便也只得压下这想法，专心用膳。
大抵是因着墨如烟不常来此处的缘故，这顿早膳，倒吃的很是热络。我看着郑伯拉着墨如烟言语不断，又见墨如烟也依旧是唇角带笑的温和模样，便也只得压下再提起那事的心思，心中梗着什么似的，微微的堵。
用过早膳，一时无事可做，心思便不由得多了起来。墨如烟还在与郑伯闲聊，雪茶自是早去收拾，我托着腮，有些无趣的看着他们，脑中便又想起了许些事情。
来此地的……目的吗？
这几日忙着奔波，许多思绪便也淡化，我叹了口气，脑中划过茯苓那时的那些话，不由又有些头疼。
一个虚无缥缈的“他们”，一个诺大的蔓罗城，能否遇到都是未知数，最大的希望似乎只寄托于神火日的集会，我拧了拧眉，终究觉得这样的希望太缥缈，想了想，便决定在神火日来临之前先出去走走。
即便遇不到，也终非是孤注一掷，我抿了抿唇，下了决心，抬眼，却发觉墨如烟正定定地看着我。
闲聊是何时结束我毫无印象，微微怔了怔，我有些懊恼方才的走神，却见墨如烟浅浅笑了笑，眸光一如既往的温柔，轻声道：“玉儿？想什么，这般入神？”
她唇边笑意清浅，仿佛之前的担忧，惊惧都不复存在。我被她问得愣了愣，正打算随意说些什么掩饰，却见她似乎并无意于我的答案，眸光晃了晃，便复又开口，微微偏着头，轻声道：“不说这些了。玉儿今日……可有想好要做些什么？”
方才刚想过，此刻便被她提起，我微微恍惚了一瞬，转而觉得这样也好，便未假思索地开口，道：“左右闲着也是无事，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吗？”
耳边是她轻的仿若虚无的呢喃，我心中一紧，揣测着她可会答应，便见她起身，浅浅一笑，柔声道：“这般紧张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我陪你便是。”
说着便向我走来，白玉似的指尖轻轻沿着桌面划过，说不出的柔婉。
心中还想着她如何看出我心情，我抬头望她，正想说些什么，确忽地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嘶哑，低声道：“宫主。”
确是一直沉默的郑伯。
微微一怔，我抬眼，正想着他要做何，却恰见墨如烟眉间略略一蹙，唇线抿起，竟似是有些烦躁。
心下奇怪着她缘何这般，我还未想明，便见她已是转过身去，转而郑伯苍老的声音便再次响起，带着老人特有的微颤，道：“宫主多年不曾来蔓罗，蔓罗事务繁多，老朽不敢独做决断，欺瞒宫主，是以这几年这些铺子的账目，还要请宫主过目。”
话里话外，倒都是叫墨如烟留下的意思。
心下略略觉出有些古怪，转念却又觉得合理，我摇了摇头，抛开那荒唐念头，便听墨如烟轻轻叹了口气，静了许久，才柔声道：“这些事务有郑伯打理着，我自无什么不放心。蔓罗的事，郑伯决断便是，请我过目，大可不必。”
她声音柔和，却似带着几分无形的威严，微微有些冷。气氛一时僵持下来，我眼见着他二人似乎因着我的事起了争执，不由有些无措。
转念却又觉得叫墨如烟留下也好，至少不必再想着是否要提起方才的事，我心下暗想着，转头又见雪茶正走来，当下便下了决心，道：“如烟，我……不过是出去闲逛罢了，有雪茶陪我便可。你……有什么事，便先去做吧，莫要因我而耽搁了。”
口中说着，心下却怕她不应，我见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眉间微蹙，眸光中隐隐有些犹豫，便猜测她大抵会同意，当下便又道：“无事的，左右平日里也是雪茶陪我，你……神火日陪我去便是了，可好？”
心中盼着她应下，言语间便带了几分软糯，我眼见她眸光晃了晃，不由心中一动，正思索着她心思，便见她轻轻叹了一声，终是道：“也罢，既然这般，便叫雪茶伴你去吧……”
说着，她似乎还有些担忧。抬眼看了看方到近前的雪茶一眼，她眸光晃了晃，似乎想到了什么，略一沉吟，便道：“这蔓罗城终非什么太平之地，便……叫苏叶也跟着你，左右带他来，也是叫他护你安全的，有他跟着你，我也终归是放心些。”
语毕便轻轻一叹，一双明眸望着我，几分担忧，几分怅惘，可那之后的，依旧是说不出的柔情。
依旧是温柔的声音，依旧是浅浅的笑意，听在我耳中，却宛如当头一盆冷水，让我整个人都愣住。方才的欣喜还来不及升起，便只剩惊愕与抗拒，我偏过头看了看一直侍立在旁的苏叶，冰冷的目光，不苟言笑的面容，不由有些头疼。
可墨如烟那话却又偏生有理有据，叫我无法反驳。我抬头，看了看墨如烟，自知她不会放心叫我与雪茶两人出去，不由有些无奈，正烦恼时，却听苏叶的声音响起，依旧是低沉朗润，却有些犹疑，道：“宫主，我……”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心中微微一动，期许着他能拒绝，却见墨如烟微微瞥了瞥他，目光似是漫不经心，却叫他犹疑的话再无了下文。
于是一切便这般成为定数。我站在蔓罗城尘土飞扬的街上，回头看了看紧跟着的两人，感到万分无奈。
苏叶是向来不说话的冷性子，加之我总觉他对我有些敌意，这般看来，便觉他那紧抿的唇角，冷凝的目光，都带了十足的厌恶意味。
雪茶平日里倒是温顺的仿佛没脾气，只是大抵是因着苏叶在的缘故，这一路走来，她的话倒也不多，只零星几句，叫三人间的气氛显得无比凝滞。
微微拧了拧眉，我转过头，转而继续漫无目的的在蔓罗光秃秃的街上闲逛着，觉得有些头疼。
蔓罗城并不小，道路也称得上错综复杂，只是大抵是因着地处西域边境的缘故，街上的人却并不多。
一路上眼见的都是朴实无华的黄泥路面，低低矮矮的寻常屋舍，偶尔有几家店铺，初时看着新奇，久了却也无趣，我有些无聊地在街上逛着，有几分回去的心思，却又有些不甘。
明知遇到的机会渺茫，但就这般放弃，心里似乎又像缺了什么，我叹了口气，走到一家木雕的铺子前，正随意翻看着，却忽听身后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犹疑的声音。
“……青玉？”
这样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这样的称呼也似乎只有一人会唤，我愣了愣，转过身，视线越过雪茶的肩，便正见那一抹浅黄的身影。
乌发挽起，白纱遮面，腰间一柄银白长剑，我看着秋沐之衣袂翩翩，渐渐行近的身影，惊诧之余，竟也觉出几分惊喜来。
枯燥的行程，恰逢认识的人，哪怕彼此并不熟悉，却也难免眼前一亮。我看着她行至我面前，初初站定，方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已是先开口，声音一如之前宛转，轻声道：“今晨方见，倒不想还能在此处遇见，当真是极巧了。”
说着，她似乎才察觉雪茶与苏叶一般。
微微扫了他二人一眼，不知是疑惑还是旁的什么，我见她整个人都顿了顿。只是那样的停顿如此微小，仿佛不存在一般，只片刻后她便恢复了常态，转头看着我，有些犹疑似的，开口道：“不知，这二位是……”
“他……他们，我们是一道来的此处。”
慌慌张张地解释着，我看她眼中似乎还有些犹疑，心道总不能说他们二人是墨如烟派来保护我的，犹豫了一下，便索性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左右今日无事，便想着出来逛逛。”
口中说着谎，心下却还有些慌乱，我微微瞥了一眼苏叶，生怕他会在此时拆穿，却见他目光也正冷冷扫来，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即便不屑似的瞥开，冷哼一声，却也终究未说什么。
微微松了口气，我心道这人也并非时时那般讨厌。目光瞥过，我正想看向秋沐之，眼角余光扫过雪茶，却觉她似乎有些不对。
“正巧，我今日也不过随意逛逛，既如此，不如我们结个伴可好？”
秋沐之的声音忽然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愣了愣，换头看向她，道了句好，一行人便又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雪茶她……怎么了？
想起她方才恍惚的样子，还有那样百味交集，说不清意味的表情，我直觉有些不对，却又想不明为何。
她平日里……断不是这般。
想着可是因着秋沐之的缘故，我脑中划过她平日里沉稳的样子，又觉她断不会因着要面对一个陌生人便如此失色，不由有十分奇怪。
到底是……
“青玉这剑，可是……凝雪？”
耳畔传来秋沐之带着几分意外的声音，我猛然从思绪中挣脱出来。转头去看，我这才发觉她正专注地盯着我腰间佩剑，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之前墨如烟说了蔓罗城不太平，今日我便带了凝雪出来，心中惊诧她怎会知晓这剑名，我抬头，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便见她微微偏了偏头，开口道：“之前猜是，我还有些怀疑，倒不想竟真是凝雪。凝露为雪，化气成霜，凝雪的名头，在江湖上可不小。之前我机缘巧合，曾见过一次，却不想现下，倒还有幸再见。”
她轻轻说着，话是十分的激动，语调却轻的仿佛不带半点感情。我听得有些奇怪，正待细想时，却见她复又开口，明明是问句，却似乎并无疑问之意。
“却不知……青玉是有何等机缘，才能得这般宝剑？”
何等机缘？
心中想着她这般问话，我暗道哪里有什么机缘，不过是墨如烟赠与的罢了，一时又觉得墨如烟对我是太好了些。
心中想着这些，我正要答她是朋友相赠，却不想雪茶已是在我之前开了口，声音有些凉，是我从未听过的不客气，冷笑道：“江湖中人，自该明白江湖中人的分寸。姑娘，不觉自己问的太多了些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四人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