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又逢君 我心下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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卅三、又逢君
却又偏生不是梦境。
脑中轰的一声，呼吸也仿佛变的急促。我抿了抿唇，暗自定下心神，不动声色地向里面挪了挪，微眯了眼，偷偷打量着她。
今夜的月光确是很亮。月凉如水，银辉铺洒，从她身侧滑下，隐约的一线光芒，便照的地白如霜。我看看她模糊的身影，又看看地面浅浅晃开的光晕，正疑惑着她怎的不进来，便见她身影微微动了动，轻盈的进了屋，转身合上门扉，竟未有半点声响。
一室寂静。
月光隔绝在门外，屋内便只剩朦朦胧胧的黑暗。眼前看不真切，耳边唯有自己尽力压制的呼吸声，我微微缩了缩身子，想听她在做什么，却再听不见旁的声响。
她怎的……这般轻……
脑海中回想着她方才那轻盈无声的身形，我垂了垂眸，暗道她大抵是怕吵醒我，转而又想到自己现下的装睡，一时便有些不是滋味。
心中胡思乱想着，我暗暗叹息，正念着今夜大抵是睡不好了，却忽嗅得一阵幽幽冷香，若有若无的飘来。
是她……吗？
熟悉的冷香，熟悉的气息，眼前隐隐约约是她的身影，我眨了眨眼，想看的清楚些，却又疑心会被她发现，便忙闭了眼，紧张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可她却始终那般轻。
便是和衣，睡下，近在咫尺，那动作也仿佛轻柔的听不到。我咬了咬唇，听着她躺下后便再无动静，只觉心中紧张万分，一时身子也僵硬的犹如石刻。
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安静的等待宛若最温柔的酷刑，我想睁开眼看看，却又生怕她也正盯着我，在这仿佛无比漫长的时间中不知煎熬了多久，才听到耳边她的呼吸声渐渐轻浅。
她……大抵是睡着了吧？
心中暗暗揣测着，我也实在耐不住这样的等待。抱着侥幸的心情微微睁开眼，我便见面前是她的面容，贴的极近，不过咫尺间。
呼吸交缠，冷香弥漫。
室内有些暗，便是适应了这般黑暗，也依旧看不真切，我大睁着眼，看着她模模糊糊的容颜，只觉面上猛然一热，便是不得见，也自知是烧的通红。
心中慌乱，我想向后挪一挪拉开这距离，身后却已是冰冷的墙壁。转而想要转身，我又怕动作太大惊醒她，便终是只能维持着这样的距离，咫尺间距，叫我无法平静。
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
静夜香萦绕，
绮梦消。
……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晃在我面上，我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正准备再睡，却猛然察觉了什么不对。
温香软玉，身边的人静静睡着，乌发披散，面容宁静。我眨了眨眼，微微倾下身子，看着墨如烟安静的睡颜，略怔了怔，方觉心中猛然一惊，思绪渐渐回笼。
昨日的一切都在此时变得无比清晰，我想起她说与我同住一间，想起自己纷乱紧张的心情，想起月光下她模糊不清的身影，还有轻浅的呼吸，幽幽的冷香。
血一下涌到面上，头有些眩晕，我抚了抚面颊，感到之前的那半分睡意潮水般退去，不消片刻，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思绪无比清楚，心中有些慌乱，我理了理衣衫，当即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绕过睡在外侧的墨如烟，便下了床榻。
匆匆忙忙地穿衣，洗漱，我只恨不能再快些，转而又怕吵醒她，我心中焦躁，却也只能放轻动作，近乎煎熬的度过了这一段梳洗时间。
终是打理完毕，我觉心中松了口气，转头去看她，我见她似乎并未有转醒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扉，一闪身，便出了屋。
月落天蒙灯影亮，香花薄雾宿阳台。
此时大抵时辰尚早，浓重的夜色还未褪尽，天边初初漫上一抹鱼肚白。我叹了口气，靠在门边，看着空无一人的院落染上几抹光晕的色泽，一时有些无措。
方才只想着急急逃离，出了门之后做什么，我却是从未想过。空气中浮动着一丝冷寂，周围空荡荡的。众人似乎都在沉睡，我抿了抿唇，有些无趣的在院中转了转，不由有些烦躁。
莫非……就在此处等他们醒来？
心中刚划过这念头，我就匆忙否定，低头看着脚下地面，我正琢磨着还能做些什么，便脑中一闪，忽地有了主意。
昨日听墨如烟说这店铺外间原是客栈，左右现下也是无趣，不如……去看看？
心中想着，我不由有些雀跃，转念却又想起昨日墨如烟的那番话，那样担忧的神情，我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又略略有些迟疑。
蔓罗城……不太平吗？
这样的迟疑却只划过了一瞬，转而我便觉得只是看看又不会如何，况且今日我还特意因着她那嘱咐带了凝雪剑出来，一时便又有了几分底气。
抬手触了触腰间的凝雪，我指尖轻轻拂过它细瘦剑身，定了定神，当下便不再顾虑，直直向外间走去。
外间的路我还并不是很清楚。
凭着记忆走到昨日下马车的后院，我找了找路，猜测着方向绕了一阵，便闯进了这客栈的大堂中。
大抵是因着时辰还早，客栈里的伙计都还未来，偌大的堂中空空荡荡的，唯有桌椅摆得整齐，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不很分明。
大堂看上去有些破败，桌椅大都斑斑驳驳，俱是陈年旧物，我在这堂中走了走，见此处与之前所见的客栈也并无区别，不由又有些无趣。
本以为能寻些新奇，却依旧如此，我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桌面，正苦恼着大抵还要空等许久，却忽听得背后，传来了几下极轻的脚步声。
轻盈，却又清晰，那样突兀的声音在静的几乎落针可闻的大堂中响起，我只觉心下猛地一紧，冷汗渗出，几乎不假思索地便回头看去。
手指扣上凝雪，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我心下想着千万种可能，却在看到来人时，一下愣住。
是……
淡黄薄衫，月白轻裙。
是……她？
耳铛明晃，白纱掩面。
却正是那日在云州客栈中偶遇的女子。
心中不知怎的就松了口气，我看着面前这不过一面之缘的女子，暗道应提起些警惕的心思，却莫名觉得她不会害我。
明明与她不甚熟悉，连她的名字也不知，我抿了抿唇，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忽的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
这人……究竟是谁？
心下思索着，我又转念觉得她怎会这么巧也来了蔓罗，不由怀疑她可是尾随我们而来，正疑心着，却见她略略上前一步，轻轻开口，声音是如她人一般的温和柔婉，轻声道：“云州与姑娘一面之缘，却不想能再于此处遇见，这般巧，倒叫人不得不信这缘分之说了。”
她声音轻软，听到我耳中，却不知为何带了几分莫名的熟悉感。我皱了皱眉，心道过去莫不是认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我……我之前，认识你吗？”
心中微微有些紧张，我觉这样的话语似乎有些失礼。心下暗恼着自己怎的就问出了，我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微微一怔，转而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温润的眸子中似乎有些我看不懂的深意。
“怎会，之前……是未曾见过姑娘的，姑娘莫非……认得我？”
她眸光朦胧，浅灰的瞳仁中似乎笼着一层雾气。我看着她的眼眸，不知怎的，竟觉出了几分期盼，不由又有些奇怪。
她在……期盼什么？
脑中好似也蒙着一层雾气，如何都思索不清，我隐约觉得有什么古怪，却又无法觉察。
心下直觉这人有些不对，我却又生不出疏离的心思。微微移开目光，我犹豫了一下，思索着措辞，轻声道：“并无……大抵，是我想岔了吧。”
可……缘何，那般熟悉？
心中的这问句我却未再说出。摇了摇头，我想着她若当真认识我自不会不说，便猜测大抵是自己认错了什么人。
暗笑着自己的疑神疑鬼，我正有些无奈，却听这女人又开了口，依旧是温和的声音，轻轻道：“如此，与姑娘也算是有缘。在下秋沐之，不知，可否与姑娘做个朋友？”
秋……沐之？
沐之？
那是……她的名字？
心下默念着这三字，我不知为何心中一惊。皱了眉思索，我企图想明那丝心绪的来源，却觉始终隔着什么般，触不到，看不见。
心下有些怪异，我觉自己最近是越来越不对了。抿了抿唇，我勉强压下这情绪，抬眼，却见这女子静静立着，似乎在等我答案一般，也不知为何，当下便开口应道：“自然……无甚不可。在下……楚青玉。”
“楚青玉，倒是个好名字。那我日后……便唤你青玉可好？”
耳边是她略有些迟疑的声音，我听的心中一愣，总觉得这般称呼似乎太亲密，不假思索地便开了口想拒绝，
却又在话出口的前一瞬，鬼使神差地，道了句好。
好……吗？
我缘何……会答应呢？
明知不该与一个陌生人这般熟络。明知……不该轻易相信她。
后知后觉地想着，我懊恼着自己怎的这般没有戒心。转念却觉自己方才是如何也无法拒绝，我回想着那一瞬心下那几分念头，不由又有些恍惚。
不是不能，是……不想。
可是……缘何这般？
依旧没有答案。
心下念头千结，我觉整个人都有些烦躁，脑中思索着，我一时也无暇顾念其他，却见这女子，秋沐之，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些踟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才道：“青玉，你……”
“玉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秋沐之犹豫的话语打断，我略略一愣，随即转头看去，便见墨如烟正斜斜倚在柜台的一角，一身玄衣，乌发披散，十足慵懒。
“如烟？你怎么……来了？”
心中想着她不应是还在睡着，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磕磕绊绊地问着，有那么一瞬，忽的有了些被撞破了什么般的紧张感。
我……紧张些什么？
又不是……在做什么……
心中暗骂自己的奇怪心思，整个人却还是莫名紧张，我看着她微微直起身向我走来，幽邃的眸中似乎有着几分微怒，不由的也有些心虚。
转念又觉得我缘何要对她心虚，我咬了咬唇，想着我与她现下又无甚关系，思绪纷扰间，便见她已是行至我面前。
依旧是精致容颜，依旧是幽邃双眸，只面上的神情是淡淡的，没了平日里那惯常的笑意，却似带出几分生冷来。
我看的心中一惊，又想起她昨日叮嘱，心道她可是当真生气了，正慌乱着，却见她轻轻一叹，转而微微倾了身子，一双眸静静地盯着我，开口道：“我怎么来了吗？玉儿，你又缘何，到此处来呢？”
言语动作间，却只望着我一人，仿佛一旁的秋沐之，不过空气。
她平日里……却不是这般性子。
心中奇怪着，我想着她这反常，一时也有些无措。瞥了瞥一旁秋沐之，我莫名察觉她似乎有些故意，转念又想起之前那瓷片的事，我隐隐觉得她对这女人仿佛十分不喜，却也想不明为何，正思索着，却听她轻轻笑了一声，转而偏过头，望着一旁秋沐之，冷声道：“不知……这位是？”
“秋沐之。”
淡淡的回答，却似乎有些不客气。我听着秋沐之不再柔和的声音，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去看，便觉她二人间似乎自成一种冰冷的氛围，针锋相对，彼此不喜。
缘何……这般？
明明是萍水相逢，明明连彼此姓名都不知，关系却僵冷的宛若仇敌。我看着她二人，想着她们可是有旧仇，又疑心是自己想错了，正待细看时，却见墨如烟已是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我，浅浅笑了笑，柔声道：
“玉儿，现下时辰已是不早了，这客栈中鱼龙混杂，等下还不知有什么人，你在这里，我自会担心。况且……雪茶也早已派人去备了早点，我瞧你昨日吃的少，现下便先去用些早点，可好？”
她声音轻柔，蛊惑似的，带着让我几乎无法拒绝的力量。我看着她有些勉强的笑容，带了几分担忧的眸子，一时心中不忍，点点头，便道了句好。
她倒未再说什么。
微微笑了笑，她极自然的牵起我，转头向秋沐之略略一瞥，随之开口，声音依旧清浅的好听，却似乎带了几分冰冷，冷然道：“玉儿她身子不好，怕是无暇陪秋姑娘再叙。秋姑娘，请自便。”
说着便牵了我离开，微微垂着头，再未向身后看，哪怕一眼。
她今日走的有些急，我急急地跟上，便也失了回首的机会，只能在行走的间隙中，偏头，看一看她。
她此时似是在想什么，我见她唇瓣抿成一条线，眸光微凝，不知晕染着何种情绪，一时倒有些担忧。
转而又被她似乎越来越快的步伐弄的有些力不从心，我心道她今日怎的这般反常，又实在有些跟不上，只得暂且抛了那念头，匆忙开口道：“如烟，你……莫要走那么快了，我……”
她却忽的停住了。
剩下的半句话生生卡在喉间，我愣了愣，抬头看她，便见她转身过来，正对着我，一双乌沉沉的眸子，勾魂摄魄，静静地凝视着我。
乌黑，幽邃，宛如暗夜下的天穹，却仿佛投不进一丝光。那其中的情绪太多，我读不懂，只隐约看到几许担忧，几许感伤，还有……几许恐慌。
藏得那么深，却依旧如斯清晰的，
恐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又逢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