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鬼城议 阴兵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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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八、鬼城议
淡黄薄衫，月白轻裙，盈盈一立，自成一景。
腰若柳枝纤软，银缎素裹，千般滋味。
颈如玉雪酥香，堪堪半寸，万种风情。
青丝绾，玉兰钗头颤；
耳铛明，月圆映两畔。
美眸流转，柔情似水，轻纱掩面，欲遮还休。
这样一抹身影，这样一个女人。我看着那人面纱遮掩下无法窥得的面容，心中不知怎的，就生了些古怪。
这个人……为什么，这般熟悉……
心下疑惑，我看着她玲珑腰身，修长玉臂，心道莫不是与墨如烟有些像，回头看了看，却又觉有什么地方不甚相同。
同样的柔情，同样的精致，我皱了皱眉，看着墨如烟风华绝代的面庞，想了半晌，才恍然觉出些缘由来。
墨如烟的面庞实在太过出色，那样的美，很难去形容，明明是温柔缱绻，可那缱绻中却又带着几分不羁的妖娆，几分遗世的孤高，宛如杂糅了万千色泽的霞光，纷繁，却又相互沉淀，晕染。
而那个女子……
我又抬头，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略略思索了片刻，觉得那是一种全然的柔。
柔情似水，温婉可人。
那样的娇美不在于面容，而是从一举一动，每一种身姿，每一寸目光中轻轻泄出，仿佛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让人只是看着那身影，就觉出那丝叫人如沐春风的温柔。
同样的柔，却又全然不同。
我看看那女子，又转过头来看墨如烟，心中觉得十分巧合，不由又有些新奇。只是……
为何要以纱遮面？
我心中奇怪，转而又见那女子一举一动，翩然有礼，眸光划过，顾盼生辉，不由又去猜测那面纱下的当是张怎样倾国绝代的面容。
这般掩去，到当真是可惜。
心中唏嘘着，我猜测她大抵是有何难言之隐，又觉不该这般一直盯着旁人看，想了想，便急忙收回目光，掩饰性的向周围望了望。
只是许是因着我这般看了半晌，那女子也有察觉，又许是一切不过巧合，我方扫视了一眼店中旁人，目光正兜兜转转地向那女子绕去，却忽见那女子猛地惊觉了一般，一下转过头来，一双秀美的眸子，便正正望入我眼中。
四目相对，目光交汇，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她柔婉的目光，眼下的泪痣，此刻都无比清晰，我一时有些无措，心中慌乱，猛然想移开目光，却又忽地在那一瞬，觉得那样的目光，有些熟悉。
之前的熟悉感又一次爬上心头，我皱了皱眉，一时倒也忘了看向别处，只盯着那双眼，思绪混乱。
脑中嗡嗡地想着，头有些眩晕，我迎着那女子的目光，恍惚间竟觉似乎有什么人，也曾这般极尽温柔地凝视过我，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默默注视，不知疲倦。
那样的思绪纷乱飘散，如漩涡般，几乎将我溺毙。我抬手抚了抚桌沿，眼前一时是那女子温柔的注视，一时又是些零散的碎片，纷纷扰扰，让我刹那间呼吸急促，感官混乱。
那是……什么？
那是……谁？
妄图捕捉那些碎片，我拼命地想要看清，却在那之前见那女子忽地站起了身，略略向后退了一步，明眸中一闪而过的是万般惊诧。
思绪一下被打断，我还有些茫然。怔愣地看着那女子几乎掩饰不住的颤抖，我心下闪过一丝疑惑，正待细想，却忽地听到耳边墨如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许焦急，唤道：“玉儿……？玉儿？怎么了？”
心中蓦然清醒，我回头，想与她说些什么，却在开口的前一瞬，听得“珰琅”一声响动，无比清晰地传来。
这响动有些大，似乎是什么重物磕碰了的声响，我还念着方才的失礼，不由心下一惊，猛然回头看，便见那女子方才似乎并未站稳，大抵是踉跄着退了几步，脚下不知怎的一滑，腰间佩剑便正磕在客栈的木桌上。
金木相击，声音震响，我听得心中惊疑，暗道总不会是因着方才我那打量的视线，抬头瞥了瞥那女子，正有些犹疑，却见她深深望了我一眼，转而目光又在我身后快速转过，眸中露出一抹惊惶，抬手慌忙取了些银钱放在桌上，便转身匆匆忙忙地出了门。
竟是至始至终都未出一言。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我一时有些愣。店里的旁人似乎也看热闹看的怔了，竟是诡异地静了许久，才渐渐有了交谈声。
周围人声渐渐嘈杂，面前墨如烟的轻唤也一声声传来，我揉了揉眉心，略微缓了缓神，转过头看了看，便正见墨如烟写满担忧的面庞。
“玉儿，你怎么了？方才便魂不守舍的，那人……你认识？”
她看着我，声音温柔，如清泉般潺潺涌来，终是让我平静了些。
我叹了口气，看着她忧虑的目光，终是不愿让她再担心，当下便摇了摇头，轻声道：“也不是。我之前未见过那人，只是觉得……有些熟悉。”
说着，我又想起方才那古怪的感觉，心中一转，不知怎的，便瞒了下来，只叹了口气，又道：“也无妨的。这世间之人总有些相似，我大抵……只是想岔了吧。”
听我这般说，她面上神色终是放松了些。探身过来，她抬手撩开我耳边碎发，指尖触到我面颊，眸中光晕晃了晃，轻叹了一声，才道：“无事就好。玉儿，往后若再有什么事，你可定要告诉我，莫要瞒着我，可好？”
她声音柔婉，关怀之意再明显不过。我听的心中有些愧疚，几乎就要将方才那感觉说出，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下那冲动，淡淡垂下眼帘，道了声好。
她也再未说什么。
收了手，她就坐在对面静静看着我，眸中似有千般眷恋，我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一时心里又愧疚，正尴尬难耐之时，却恰见雪茶从柜台边走了过来。
心中一时轻松，我眼见着雪茶来到桌边，似是察觉气氛有些不对，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未开口问询，只垂了首，略一行礼，便道：“遵宫主吩咐，已经安排好了，五间上房，晚膳等下便送到。”
语毕，便不再开口，静静立着，等着墨如烟吩咐。
墨如烟这才收回凝视我的目光。
微微顿了一下，她似乎还有些恍惚，蹙眉又想了想雪茶方才这话，才一点头，轻声道：“知道了。”
说完，她似乎又是见雪茶还这般直愣愣地站着，有些好笑，略勾了勾唇角才又恢复常态，打量了雪茶一眼，复又开口道：“出门在外，不似宫中，你也不必太讲这些礼数，且坐下歇息吧。”
说着，便叫苏叶又挪了张矮凳来，让雪茶坐了，方才算安定。
一切便都已安顿好，我叹了口气，略略瞥了瞥雪茶，心道这人也未免太循礼了些，一时也有些无奈，又打量了她几眼，目光便瞥去了别处。
桌上也无人说话，别处也无什么好看，晚膳又迟迟不来，我一时有些无趣，低头看着手指，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身后的一桌，传来了些低声的议论。
这声音本也不大，夹杂在整间店中众多的谈论声中，其实并不明显。可大抵是我真无趣的紧，有大抵是因着离得近听的格外清楚些，这声音现下便这般传到我耳中，清晰无比，一字不漏，倒勾起我几分兴趣来。
“大哥，你们不是说要去进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喻大哥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身后，有个少年的声音轻轻道，话语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进货？
我听着他这话，猜测他们大抵也是到此处做生意的商贩，并未太在意，却等了许久，才听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大抵是那少年口中的大哥，话语中似乎还带着些颤，微怒道：“别说了！那……那蔓罗城有古怪，这回货都折在里面了，你喻大哥，怕是……怕是回不来了……”
这是……出事了？
心不在焉地想着，我不由有些同情，抿了抿唇，正心下感叹着世道艰难，却脑中忽地一闪，整个人都怔住。
他……方才说哪里？
蔓……罗？
心下陡然一惊，我一时有些紧张。反复琢磨着那人那话，我渐渐有种不好的感觉，皱了皱眉，便听方才那男人又开了口，声音压的极低，哆嗦着道：“老人们说的没错，那……那里有不祥之地，进去……就回不来了。现在城内也不安全了，到处……都是那个，一到晚上……就出来。”
他声音断断续续，有些不清晰，时高时低的。我听得一头雾水，勉强听清楚些字眼，细想了想，便觉背后一阵寒意窜上，明明是酷暑，却激得我整个人都凉了起来。
“大哥……那些，那些哪会是真的。喻大哥……喻大哥，他，到底怎么了？”
紧接着是少年的声音，依旧清晰，却似乎也带了丝微颤。
心中一动，我心道这倒也正是我想问的，一时也顾不上惊惧，定了定神，我又仔细听了听，便听那男人沉默了一阵，终是又开了口，似乎在竭力保持镇定，却又忍不住发抖，道：
“我不该……不该让他那么晚还出去的。他……他说去打水，井那么远，我不该让他去的……他刚走不久，那些东西，就……就来了，好大声响。我不敢出去，第……第二天，他就，就不见了。”
那男人声音颤抖，似乎回忆起了极恐怖的场面，我听得背脊发寒，想放弃，又忍不住想要听下去，踟蹰了半晌，还未想清楚，便听那少年似乎也被这话语唬住了，喘息声有些急促，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大哥，你……你说，那个，那个，到底是什么？”
心仿佛也因着这话悬了起来，我屏气凝神，等着那答案，手心渐渐渗出汗来，却是在这等待中煎熬了许久，才听那男人吞吞吐吐，哆嗦着轻轻念了两字。
“阴兵。”
“是阴兵，那些东西，都……都是阴兵，从沙漠里的鬼城出来的。原来……原来那些老人说过，蔓罗城……屠过人，造的杀孽太重，沙漠里……就有，就有鬼城。晚上……阴兵，会从鬼城出来，到城中……到城中索命。”
那男人声音颤抖，似乎已经接近崩溃，我听得心中惊恐，一阵寒意在心间漫开。
鬼城，阴兵。
阴兵借道。
这样的传说似乎只在话本中见过，我捏了捏衣角，手心的汗已浸透衣衫，脑中却还拼命搜索着与之相关的片段。
只是那些鬼怪之谈终归只在闲暇时偶尔瞥见，我思索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依稀记得些“阴兵借道，路遇者死。”之类的说法，其他的，却是再也想不起。
脑中不知怎的就划过茯苓那张惊恐的脸，我闭了闭眼，忽的有些后悔来到此地，竟也萌生了几分退意。
那蔓罗……不是什么好去处……吗？
心中想着这些，我却又无法放下那仅有的与我过去有关的线索，微微叹了口气，我只得安慰自己有墨如烟在大抵是无事，又拧眉想了想，却终是有了些心结。
身后的那两人却不再说话了。
我等了一会儿，想着可能从他们口中再听得些什么，却最终只等来一阵推拉桌椅的噪声。回头去看，我便见那两人已是留了些银钱在桌上，匆匆拿了包袱要离开，面容紧张，路都走得慌慌张张。
一个健壮少年，一个魁梧大汉，此时却跑的比什么都快，我眼见面前只剩了两人匆忙慌乱的背影，想去追，眼角瞥到对面的墨如烟，踟蹰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想法。
人影很快就不见，我叹了口气，回过神，正见墨如烟笑意盈盈地望着我，依旧是浅浅的温柔，心中便不由顿了一下，有了些疑心。
她方才……听到了吗？
心中想着，我仔细打量她面上神色，却见她神色如常，既无惊惧，亦无担忧，似是与方才一般，便也只好放下这念头，想着她大抵是未听到。
这样想着，便又有些烦闷了。我独自琢磨着这事，想着可要告诉她，转念又怕她知道了后不肯再让我去蔓罗，犹豫了半晌，却还是未把那话说出口。
我不说，她也不说。
我想着自己大抵是把神情都现在了面上，她不应看不出什么，却见她始终不发一言问询，不由有些疑惑，正思索间，却见一精瘦少年托了个食案上来，将其上菜色一一摆下，竟是晚膳到了。
晚膳到了，自也无什么好说，众人都举箸进食，我也只好把疑问尽数咽进肚中，专心用饭。
……
用过晚膳，厅里的人已不多。
我们来时天色便已不早，此时又坐了这般久，外头便已是晚霞漫天，斜阳半照了。住店的客人大都已回房休息，这个时辰出门似乎也已不太合适，我见墨如烟，林江仙等人俱是起身，似乎都是要去各自房间，一时也不好提出异议，理了理衣襟，便打算随他们一道去。
脑中思索着方才的事，我恍惚地走着，却在经过墨如烟方才坐的位置时，略略一顿，心下生起一丝疑惑。
墨如烟的位置靠着走道边，与我相对。这些本也无什么异样，只是……
眼角余光扫过她方才用的那只瓷杯，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想拿起来看看，却终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那是一只粗瓷杯盏，样貌普通，本无异样，却偏生在杯沿上，有一片薄薄的缺口，瑕疵不大，却很是显眼。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鬼城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