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至云州 长烟落日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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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七、至云州
纤步舞云深，冰肌映雪寒。
此间无雪，唯有一人，晨光熹微中缓缓走来，身影在阳光下有些模糊，明明是衬着暖，却又偏生自成一寒。
乌发如墨，束带如玉，衣袂似雪，纤尘不染。
这样的一人，长相却并不如何出众，没有墨如烟的风华绝代，没有雪茶的玲珑娇小，无甚表情的面上甚至带着一丝有些熟悉的冷硬，叫我只一眼，便整个人都愣住。
这是……
看着那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眸子渐渐清晰，依旧是淡漠疏离，我皱了皱眉，心中不由浮起了几许古怪。
林江仙？
她怎么来了？
墨如烟要等的人……是她？
心下万般疑惑，我不知墨如烟是何用意，转头去看她，却见她也正看着我，依旧是温温柔柔的笑容，叫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问，也生不出脾气来。
这是……她安排的？
心中想着，我瞥了瞥林江仙毫无表情的面容，略略有了些头疼。抚了抚眉心，我想着若是与林江仙同去，莫不是要被她生生冷死，焦躁思索间，便见她已是到了眼前。
依旧是素白衣裙，浅色长衫，腰间一管青翠竹笛，只手中多了个红木小箱，我看着她一丝不苟又几乎从未变过的着装，抿了抿唇，便觉头又疼得厉害。
当真……要带上她？
心下烦闷，我想着先是苏叶，后又是林江仙，之前的那些欢喜一时也不见了踪影。
求证似的望向墨如烟，我期望从她那里找到一丝半毫的商量余地，却见她笑容不变，似乎了然我想法，倾了倾身子，柔声道：“玉儿，我之前便说了，你身子未大好，还当好好调养。之前一直是林姑娘替你诊病，我便叫了她同行，好随时照看你病情，也免得出什么差错。林姑娘，你说，可是啊？”
她这话说的情真意切，末了又特地向林江仙问一句，我只觉一阵头疼，抬眼去看林江仙，便见她果然点了点头，表情却依旧淡然，似是毫不关心的样子。
心下一时烦闷，我知道无法反驳这话，转而又想起墨如烟在这事上一向是不肯妥协的，抬头去看，便果见她眼中是不容辩驳的坚定。
心中叹息，那反驳的话便生生卡在喉间，我看看墨如烟温婉却决然的面庞，又看看林江仙疏离的神色，一时也无话可说，一口气闷在胸口半晌，也终是只得点头。
于是，一切便这样在我极不情愿的心态中定了下来，我，墨如烟，雪茶，林江仙，苏叶五人，成了此番出行的全部人员。
征铎迎风动，玉螭踏歌行。
晨光熹微，马蹄声响，周围是草木清新的气息，我掀开帷幔向外看了看，感到面上拂过微风几许，轻柔温暖，却驱不散我心中的烦闷。
暗暗叹息，我放下纱帘，回头看看车厢内的几人，不由又开始头疼。
大抵是因着此次人数并不多，墨如烟也只准备了一驾马车，我叹了口气，心道她怎的这般安排，转念又觉得倒也合理，一时也十分无奈。
苏叶自是早去了前方赶车，是以这车厢内现下便只余四人。车厢宽阔，这般坐着本也无什么拥挤之类的问题，只是……
抬头扫过含笑瞥着我的墨如烟，垂着眼坐在一旁的雪茶，还有在我身边面容冷淡身子笔直的林江仙，我一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尴尬，手脚都不知如何摆，似乎怎样都是万般别扭。
更别提这三人一个是向来的恶劣性子，一个是恭谨地安安静静，还余一个是万年不变的清冷疏离，连一个会主动开口的都未有，叫我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踟蹰半晌，也不知如何打破这僵局。
心中因着这样诡异的沉默而烦闷不堪，面上又不好露出些什么表情，想到之后还要与这三人同乘不短的一段时间，我就只觉头疼更甚，倒是恨不能立刻离了此地，去接替苏叶，做那赶车的活了。
只是这赶车我自然不会，便是会，墨如烟也自不会叫我去，我抿了抿唇，心中闷闷地想着，却也只得收了这念头，继续在这气氛古怪的车厢内煎熬。
旅途奔波，风尘仆仆，弹指间，已过半月。
这半月间，马车出群山，越荒原，过层林，渡长河，周围景物逐渐演变，天气也一日热过一日，待得周围终于燥热难当，而景物也了无生气之时，我们方才终于抵达了这西疆边线上的要塞之城，云州。
浮云聚散，终有尽时，云州却半点都不似浮云。
周围暑气熏蒸，车马铃声渐渐嘈杂，我掀了车上纱帘，略略向前看去，但见一座孤城在视野中突兀出现，静静屹立在茫茫荒漠中，斑驳的城墙高耸，倒显出几分苍凉悲壮来。
长烟落日孤城闭。
心中莫名想到这么一句，我摇了摇头，抛开这想法，慢慢合了帘子，心中涌动的情绪却无法再平静。
终是……到了这边塞之地。
终究近在咫尺的蔓罗，一望无际的大漠风光，这一切无不让久居一隅的我心旌摇荡，我抿了抿唇，只觉情绪翻涌，似乎这半月奔波带来的辛苦与平静都在此刻灰飞烟灭。
雪茶似乎也很是新奇。
之前她说不曾有机会来此地，如今看来，倒是所言非虚。我看着一路上都安静沉稳的她现下也忍不住向窗外瞟着，带了几分新奇，不由惊讶她倒也有这般沉不住气的时候，看着，又觉得有些好笑了。
不过这般大漠风光，孤城屹立，却也并非是平日里所能见到，我看着雪茶那般神情，自己便也忍不住掀了帘子向外看了看，打量了半晌，方才又缩回车中，心道此情此景，倒也就只有墨如烟与林江仙这样的人才能不为动容了。
墨如烟大抵是见惯了。她既是一宫之主，又与西域诸多往来，自然是早便瞧过这般景观，而林江仙……
我转过头，见她依旧是一脸漠然，到了此处却也能捧着本医书看得认真，一时也不由怀疑，这世上可当真会有什么事能叫她也露出些旁的神情。
心下叹息，我也有些想不明怎会有人是这般性子。略略移开目光，我正待第三次掀开帘子向外探看，眼角余光却瞥到墨如烟正一手支了下巴，眸光温柔地看着我。
往日里她也总是这般，今日却似乎更加兴致盎然些，我心中一动，偏了头去看她，便见她浅浅一笑，面上依旧温婉，看了一看我，方才道：“玉儿今日，好似很开心？”
她现下便这般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字里行间的欢愉无比明显，我抿了抿唇，一时想不明她怎也这般雀跃，想了想，才道：“自然。这般大漠风光，我倒还是第一次见，黄沙莽莽，孤城傲立，倒当真是独特。”
我说着这风光，心中便又是一阵欢喜，语气也不由添了几分轻快。匆匆忙忙地说完，心中似乎也填满了这别致风光，我顿了顿，抬眼看她，便眼见他唇边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灼灼绽开，明媚的有些晃眼。
她……也喜欢这风光吗？
眼见她难得这般高兴，我心中猜测着，正待开口问她，便见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略偏了偏头，眉眼间都是笑意，柔声道：“我原本只想着宫中清净，利于你养病，倒不知你这般喜爱这万千风景。这几日看你这般欢欣，若是早知道，我之前便该带你出来的。”
说着，她又略微移了移目光，眸中神色微微放空了些，不知看着些什么，顿了许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才复又轻声道：“许久都没见你这般开心过了。你喜欢这些，我……很开心。玉儿，我……”
她声音极浅，呢喃低语似的，之后的几句话更是轻的几乎要被车外的嘈杂声盖过。我听得不很分明，正有些疑惑，想凑近去听时，却听车厢隔板忽地被敲响，声音清晰，紧接着便是苏叶的声音，询问道：“宫主，今日时候已不早了，天黑前怕是到不了蔓罗，我们可要先在这云州城内歇下？”
这问题来得突然，我愣了愣，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墨如烟已是敛了方才神色，蹙眉想了想，才略微点点头，向车外道：“也好，今日便先在云州歇下，蔓罗左右也不远了，不必急这一时。”
车外苏叶道了句是，车便又辘辘行进，我还念着方才那话，转头去看她，却见她已是别开了脸，抿唇靠在车厢壁上，目光有些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中略略叹息，我知道她大抵也不愿再说，当下也只好收了心思，学着她一般靠在车厢壁上，零零碎碎地想着些琐事。
此处虽地处边境却也不失繁华。
进城的人有些多，熙熙攘攘的，到处都是车马铃声和嘈杂的说话声。我闭了闭眼，被这声音吵得有些心烦，想要早些摆脱，这进城的队伍却又偏生极长。
在嘈杂声中等了许久，直等的我整个人都有些烦闷，队伍才终于排到我们。
大抵是这些年边境上并无什么大的战事，进城的盘查倒也并不是很严苛，略略查了一遭，守城的兵士见我们一行并无可疑便也放行了，车轮辘辘，我们这才进得城中。
虽已进城，帘外嘈杂声却不减，我有些好奇，心道这边塞偏远之地怎也这般吵闹，支了帘子向外看了看，入眼便是一派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宽阔路面上车马繁多，其间更有不少行人，大多风尘仆仆，相顾喧哗，语声嘈杂，衬出一派繁华景象。路两边是归列整齐的砖瓦房，期间夹杂着许多店铺。不远处似是有家糕饼铺子，我皱了皱眉，略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食物的甜香。
这样的景象，虽不能算得空前盛况，却也着实热闹。想着区区边境小城便有这般熙攘，却不知都城又是怎生模样，我放了帘子，向车内看了看，但见墨如烟正靠着车厢壁说着什么，似是在向苏叶吩咐。
这些安排的事我自是不懂，也不想参与。我眼看着墨如烟皱眉思索着什么，一时也不好打扰，叹了口气，便想再探去窗外看看。
只是我视线还未挪开，便又见墨如烟点了点头，似是吩咐好了，转而便回头看我，干净的面容上挂起一抹温柔笑意，缓声道：“现下也不早了，我刚吩咐了苏叶去寻个地方落脚。我们今日且先歇下，明日一早再赶路，可好？”
她这话说着我们，似是在问所有人，目光却只直直地勾着我，我见雪茶抿了唇似不敢答话，林江仙又一脸淡漠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点了点头，答道：“自然，这些你安排就是了。”
她见我应了，倒也未再与我多说，只又敲了敲车厢板，向苏叶说了句什么。我听得不是很分明，只听得苏叶在外面答了声是，车便又缓缓前行，便也猜测她大抵是说了些教苏叶寻地方落脚的话。
心中想着，我掀开帘子看了看，便果见马车缓缓行进，经过香气四溢的糕饼铺子，经过店面华丽的绸缎摊子，在人流中穿行了一阵，最终在一家客栈的后院停下步子。
停车，下车，一整天的奔波似乎终于有了终结。我恍惚着跟着墨如烟进了大堂，寻了张桌子坐了，略略打量了打量四周，方才有了些真实感。
到了……西域。
周围的一切都陌生无比，没有冥雪宫中的雕梁画栋，没有雁归峰上的云雾缭绕，只有来来去去的陌生人和略有些破旧的木桌面。我叹了口气，抬手抚过桌上斑驳，感受着粗糙的木纹在掌心划过，带着真实的触感。
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我却有些茫然，抬眼，正对着是墨如烟温柔的眸光，我抿了抿唇，看着她眉眼间化不开的缱绻，方觉有些亲切。
怔怔看了许久，只看得她都笑了起来，我才恍然惊觉。
面上猛然一烧，我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心道自己怎的魔怔了，却也不敢再看她。
雪茶是一进门便忙着张罗食宿的事去了，是以现下桌前的除我之外，也就只剩墨如烟，林江仙和苏叶三人。
我眼见着面前三人一个是温柔得让我不敢去看，一个是淡漠的仿佛超脱世外，还余一个是锐利的让人无法直视，都不是好相与的，揉了揉眉心，便索性向堂中的其他人打量去。
之前雪茶说蔓罗多商贾，如今看来，这云州倒也与蔓罗相差不多。
我目光扫过，见店中坐的大都是些古怪打扮的西域商人，不由有些新奇，好奇地扫了几圈，却目光一凝，忽地看到一抹独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至云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