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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茯苓 深深浅浅的 ...

  •   十四、血茯苓

      喀啦,喀啦

      最先响起的,是齿轮扭动的声音。这声音并不重,相反,还极其轻微,轻微的几乎像是我的错觉,在这房间中乍然响起,带出几分诡异。

      这样的声音在平常并不会引人注意,可此时骤然在这寂静非常的房间中响起,却几乎让我的每一寸肌肤都颤栗。

      心中蓦地一沉,我顿时有些后悔。

      我是明知此处有异常的,只是大抵是在这宫中安逸久了,抑或是我心中认定了此处不会有危险,我竟未有多考虑,就这般按了下去。

      听这响动,怕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我心中紧张,全身都骤然绷紧,脑中转瞬划过无数想法,脚下却一刻也不敢停歇,迅速向门口跑去。

      近了,近了……眼看着房门便在眼前,我几乎是用尽全力地想跑出去,却在距房门仅几步之遥的时候,听到周围的声响猛然增大。

      来不及了吗?

      来不及了!

      短短几步却犹如天堑,我近乎绝望地听到越来越响的齿轮声如潮水般涌来,像野兽沉闷的嘶吼,将我团团围住。

      紧接着,但听轰隆隆的一阵闷响,我便见身旁的书架在机关的牵引下缓缓向两边翻开,露出一个阴冷潮湿的洞口,

      仿佛下一刻,便会从中射出致命的利箭!

      周身的血液因恐惧而冰冷,我觉得心跳都仿佛在这样蓦然的寂静中停止。手心渗出汗来,我拼命地想出去,却觉膝盖一软,竟是一步也迈不动了。

      绝望地闭上眼睛,我似乎已预见了自己的死状,周围一片寂静,唯有心跳声躁动不安,等待着停止的那一刻。

      扑通,扑通,扑通。

      不知过了多久。

      我等的四肢都有些麻木,死亡的疼痛却并未如期而至,心跳声依然如此清晰,一下一下,彰显着生命的活跃。

      带着几分惶惧,我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冷冷地觑着我,似在嘲笑我的恐慌不安。

      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我深吸了一口气,四处打量了些许,便见四周并无甚变化,一切仍是之前的模样。唯有眼前的一处洞口有几分诡异,却又偏生这般安静,倒显得我此番动作着实有些大惊小怪了。

      无兵,无毒,似乎并非是为了防备外人而设的机关。我心下稍安,叹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精神,这才感到一种脱力的疲惫。

      略微有些眩晕,我抚了抚眉间,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却又有些为难。

      走,自是应该的。此处如此古怪,这次无事只能说是运气好,若等下再触动什么机关,却难说可会有什么不测了。

      只是……

      转头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洞口,我又有些犹疑。

      我此番触动了这机关,开了这不知通向何处的入口,又不知如何复原,若是等下此间主人回来,定会发现我来过的痕迹。他虽是未必知道来者何人,可是……

      我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没有把握不被发现,一时便踟蹰不定。

      况且……

      我又看了一眼那莫名出现的洞口,觉得心中浮出了些古怪的感觉。

      那里,那阴冷潮湿的洞口内,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牵引着我。似乎那处,有什么是我该知道的,就在那黑暗的尽头,等着我。

      犹豫了许久,我终究是无法一走了之。暗暗叹了口气,我顿了顿,心中嘲笑着自己的不知死活,脚下却还是向那个漆黑而神秘的入口走去。

      走近了细细打量了一番,我方才窥得全貌。

      此处原是墙的位置不知被谁凿开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入口,入口两侧的边框上,便正安了这两面书架。这书架因着机关牵引翻转开来,此刻便正贴在入口内通道的两辟上,堪堪让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小路来,倒有几分夹道相迎的意味。

      借着外间照进的微弱阳光,我探头进去看了看,便见一道修葺规整的石阶从入口延伸而下,悠悠蔓延,蔓去那些无法窥得的黑暗深处。

      石道中阴冷潮湿,便是站在入口也能感到扑面而来的阴寒水汽,这种寒凉让我有些不舒服,我打了个寒战,顿时萌生了几许退意。

      踟蹰了许久,我才好容易下了决心。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那丝不安,我叹了口气,略一矮身,便进入了这幽暗逼仄的石道中。

      石道中极为昏暗,几缕微弱的光线从身后投射而入,将其中的景致照得影影幢幢,并不很分明。石阶湿滑,我生怕自己跌倒,只得抬手扶住了身边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挪。

      大抵是此处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此时虽是夏日,这石道中却是极为阴凉。冰冷的石壁硌在手心,带出一种粗糙的质感,我略略缩了缩,感到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流入四肢百骸,激起一缕深切的不安。

      定了定心神,我尽力驱逐了那份莫名的惶惧,咬牙向下走去。

      这石道入口狭窄不宜透光,初时还有些朦胧的光线,越往下,光芒便越发黯淡。不过向下十来阶的功夫,那些光亮就已尽数湮灭。周围一时陷入黑暗,我有些慌乱,回头向来路看去,却也只见得一线微弱的光晕,昭示着入口的存在。

      心中退意顿生,我叹了口气,压下退缩的念头,扶着粗糙的石壁,脚下试探着,继续向下走去。

      又摸黑走了大约十来阶,我渐见眼前出现了一丝柔和的冷光。这光并不刺眼,温软地晕染着,恰好照出一片明亮。

      大抵是因着在这黑暗中呆久了,此时乍见光明,我便是知这光来的蹊跷,却仍是心下一安,脚步也轻快了些,便向那光源走去。

      只向下又行了两三阶,足尖便踏在了平坦的地面上。两侧的石壁依旧狭窄,给人以一种压迫之感,脚下却不再有湿滑的石阶,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修葺规整的小道,蜿蜒向前,不知通向何处。

      这……便是到底了吗?

      我不由心中一松,左右打量了一下,便见此处不似之前幽暗,而是每隔几步便有一处柔和光源,光线相缠,将整条小道映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明亮。

      此处大抵已是地底,又无与外界联系的出口,原不应有光。我心中疑惑,小心地凑近看了看,才发现此处的石壁上,竟每隔几步便镶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而此刻,那些幽蓝温软的冷光就从这珠子中莹莹流泻,交映在石壁上,打出一片神秘的光彩。

      皎澈虚临夜,孤圆冷莹秋。

      光彩莹莹的珠子参差着缀在石壁上,在一片延展而开的黝黑中点出几抹幽蓝的冷光,宛如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辰,明明漫天灿烂,却又偏生在这灿烂中,透出几分清冷孤高。

      这般光景,饶是在这宫中见惯了华丽精致的我,一时也有些怔愣。这样圆润饱满的夜明珠,每一颗拿出去,恐怕都是价值连城的至宝。可它们此时只是被随意地镶嵌在这不很平整的石壁上,脱了束于高阁,供人赏玩的命运,其用途,也不过是照明罢了。

      拿这样的宝物,在这幽暗的地底照明,其程度恐怕已非奢侈所能形容。暗暗咋舌,我又带了几分惋惜般的端详了这宝珠许久,方才收了心神,趁着这幽幽的珠光,向小道深处走去。

      这小道并不很长,走了不多时,便到了尽头。尽头过后似是另有洞天,只是此处看得并不真切,打眼望去,也只得见一扇雕花小门半开半掩地嵌在面前的石壁上,雕纹精致,挡了其后光景。

      此处,大抵便是这暗道最终所通之处了。看着这道虚掩着的阻隔,我忽的有些紧张,似乎那其后当真有什么魑魅魍魉,只待我一推门,便一哄而上,将我的骨血吸食殆尽。

      心跳渐渐的快了起来,我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便抬手,推开了这小门。

      “吱呀——”

      随着小门轻轻启开,眼前豁然开阔。

      这是一间并不很大的石室。石壁粗糙,并无我之前预想的精致,反倒是坑坑洼洼,像是谁信手斧凿出来的作品。石室内空空荡荡,没有精致的家具,亦无半点摆设,开阔空白的一眼便能窥得全貌,倒是与此间主人一贯的精致细腻颇为不符。

      唯一值得称道的,恐怕也只有这房中的照明之物。此处的石壁同外面一般,也是大大小小,零零散散地嵌着许些夜明珠,明珠幽蓝,照得满室生辉。

      更特别的是,天顶石壁的中间,此时正正镶着一颗硕大无匹的宝珠。其貌如皓天皎月脉脉流晖,其态如枝头冰雪剔透晶莹,堪堪嵌在万珠之间,傲视群芳,成遗世独立之态。

      这样的一间屋子,虽不及别处精致,却也清冷幽静,难说不美。可我,却连一句赞叹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僵硬地立在门边,用尽全力却几乎压不出将要破喉而出的尖叫。

      只因在这石室的一边,正蜷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深深浅浅的红浸透了如雪的白衣,妖娆绽放,竟比那画中灼灼红杏,更明艳百倍。

      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冰冷,我怔怔地看着那鲜红的人影,只觉脚下已迈不动半步,唯有愈加急促的呼吸声清晰无比,一次次响起,昭示着我未能诉说的惊惧。

      血,到处都是血。

      深深浅浅的血在那人身上斑驳着,冲击着我的视野,让我感到一种绝望的眩晕。

      这到底是……

      为什么……

      头脑仿佛已无法思考,每一寸肌肤都带起惊恐的战栗,我觉得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跌倒,踉踉跄跄地扶着石壁走了几步,勉强稳住身形,便感到一阵恶心感潮水般漫上,冲的我几乎又要站立不稳。

      他……是谁?

      为什么会在此处?

      为什么……会是这幅模样?

      无数的思绪随即涌入脑中,我只觉有些什么就要说出口。嘴唇开开合合,濒死的鱼一般无助地张合了几回后,我才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声调喑哑,还带着一丝无比明显的颤抖。

      “你……是什么人?”

      我听到自己如是问,声音犹如利刃,割破了泛着淡淡血腥味的凝滞空气。

      没有回答。其实我本该明白,那样血肉模糊的一团人,连生死都不知,又怎能,又怎会回答我什么呢?

      寒气顺着我触碰石壁的指尖一路漫上,冰凉彻骨,却也到底比不上自我心底涌出的无尽寒意。我无知无觉般的靠上这石壁,感受着寒冷随着后背蹿上,将头脑激得清醒,方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墙壁边的那血红人影依旧毫无动作,我瞥了那处一眼,强压下愈演愈烈的恶心感,扶着石壁,颤颤巍巍地向那处走去。

      心中恐惧到极点,我却无法说服自己丢下这样一个生死不知的血人独自逃离。

      只是看一眼,看一眼死活便是,心中这样想着,我尽力安慰着自己,却还是被那越发浓烈的血腥味激得几欲呕吐。

      路途并不长,便是我挪的再慢,也不过转瞬就到了近前。面前的人影终于清晰,我强压下不适低头细看,便见这人身上几乎无一处完肤,揉皱的白衣下处处可见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渗出的血染透了身上纯净无暇的衣。

      究竟是遭遇了何事才能变成这般?

      我看得心惊肉跳,半晌才想起来意。颤抖的蹲下身子,我想去按他脉搏,却发觉他自指尖至手腕都已不成模样,尤其腕处皮肉绽开,竟是无从下手。难捱地扭过头,我转而想去探他鼻息,却见他身体蜷曲,头深深埋在左臂中,黑发散开,也见不到面容。

      踟蹰了许久,终是无法可想,我又被这血腥气熏得有些头晕,只得索性抬手拍了拍他身上仅有的未有伤处的地方,试探着唤道:“喂!你醒醒……你……”

      这般唤了许久,他却仍是一动不动,我疑心这人难道是死了,一时间只觉遍体生寒。

      死人吗?

      一个……死人。

      脑中划过这般念头,我顿觉胃中翻涌,几乎就要吐出来,尽力克制了许久,才堪堪压下那种恶心感,抿了抿唇,喉中一片酸涩。

      指尖战栗着,我即刻便想起身,管他活人也好,死人也罢,只想尽快离开这地方。却不想下一刻,我目光随意一扫,便正看见离这人不远处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这牌子小巧,上面还系着丝线穗子,似是什么腰牌一类。

      此处怎会有这物事?

      我看的心中疑惑,一时倒也顾不上这牌子还躺在血泊中,掩了鼻,便去够那牌子。牌子离得并不远,一伸手便能够到,我抓了这染了血的小小物事在掌心,翻过来略略打量了一眼。便见其上雕纹精美,正中秀气的小楷略略刻了两字。

      那字染在血色中,并不很清晰,我定神看了看,才方模模糊糊认出那字型,

      刻的,却正是“茯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血茯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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