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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杏花夭 人尽倾城花 ...

  •   十三、杏花夭

      怜玉楼

      怜玉

      空怜如玉颜,未解缠绵意。

      我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牌匾,浅金小隶,乌木为底,在阳光下明明不那么晃眼,却灼得我眼眸生疼。那种灼热顺着双瞳蔓延,恣意侵袭,漫上脸颊,烧入心底。

      怜玉……怜谁,爱谁。

      我明知这大抵取得是“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头自浣纱。”之意,却还是忍不住去揣测那些我不愿,也不敢说出的含义。

      怎么可能,怎么会……

      脑中这样想着,心却跳得飞快,那样清晰的撞击声似乎就在耳畔。我只觉全身的血都仿佛沸腾起来,传递着某种怪异的悸动,倒比这夏日的阳光更为炙热。

      头都仿佛被这灼人的热度烧得有些晕了,我心神恍惚地移开眼,略略抚了抚眉间,只觉心绪无比纷乱。方才抛开的那些思绪又飘了出来,我几乎带了些愤恨地想把这些念头抛开,却思来转去总是墨如烟的容颜。

      她……这处,莫不是与她有些关系吗。

      我这样想着,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些,不由得又唾骂自己的无用,怎得竟生些古怪心思。转念又想到她既是此间主人,自是知道此处的,便又止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就这么心绪纷乱地在这楼前站了许久。也不知是因着这阳光太灼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只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要烧了起来,心里燃着一团火,竟那般熠熠生辉。

      心浮气躁,我无比难捱,心下只道该尽快在无人察觉时退出去,却又想着那迷宫似的路,停下了脚步。

      思虑了片刻,我终是未有回去的勇气,只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上前几步,几近僵硬地扣上了那半掩的门扉。

      “可……有人在吗?”

      我带着几分忐忑地问,手指蜷起,手心仿佛都出了汗。

      一片寂静。

      我有些不死心,疑心是自己唤得小声了,屋内之人未能听见,便又抬手叩门,半是不愿半是期待地等着门内的回声。

      仍是毫无响动。

      屋内寂静,庭阶亦寂静,草木悄悄,连鸟雀的啼鸣,蟋蟀的聒噪也无,唯有指节叩击木门的声响,在这样的环境下,无比清晰,到带出几分诡异来。

      我本是不怕什么诡物的,只是这样的情景下,竟也觉出一分阴怖来。踟蹰了一下,我还是觉得这般出去不很甘心,又怕此间主人这般门扉大敞是出了什么事,心内斗争了一番,终是低声道了句抱歉,推门而入。

      画屏玉竹凝霜翠,锦壁红梅映雪香。

      撞入眼帘的是间可算得上精致的屋子。此间并不大,乍眼看上去似是客堂布局。正对着门的是一乌木圈椅,其椅制的十分简单平常,唯有椅背以玉镶饰,又刻以繁复花纹,方显出几分内敛的贵气来。

      两旁也按惯常形制摆了些桌椅,俱都是饰以白玉,雕以云纹,并不十分显眼,却别有一番雅致。

      屋中的布置倒也不奢华,无金玉摆设,唯有几幅画卷,堪堪装点。其上绘春兰秋菊,笔意风流,倒为这屋中添了几分潇洒的意味。

      我心中暗叹这屋主人的品位,又四周打量了些许,方想起自己来意。试探性地唤了几声,我企图寻得此间主人踪迹,却等了许久,也不见得有什么人影。

      莫不是当真不在吗,我心中怀疑,却又觉若当真离去也该锁好这屋舍柴门,怎得这般门户大开,心下便又存了几分奇怪。

      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我正思索着,无意中,眼角瞥过屋子左边的高大屏风。

      这屏风极抢眼,看着也是十分精致,便是摆在这偏僻一角,也衬得整间屋子都带了几分光彩,只是摆在此处……

      心中一动,我抬步向那一角走去,绕过屏风向后打量,果见一扇雕花小门半敞着,其后似是另一间屋子。

      就这般贸然闯入确是不妥,我犹豫了一下,原想放弃,却终是奈不过心中好奇,只得在心中安慰了自己一句无伤大雅,便抬手推开了那门。

      小心翼翼地迈入屋中,我很是紧张,一时竟有了些做贼的感觉。四处打量了下,见依旧是空无一人,我才松了一口气。

      此处似是间书房,桌案书架,笔砚纸张,俱都备得齐全。屋子不大,一眼便能窥得全景,我见此处并无异常,又有些担心自己此番冒犯被这处主人撞见,便急急的想出去。

      只是我还未及退出,就在转身的前一刻,忽地觉出了些古怪。

      本来此间布置并无不妥,两面墙都几乎被书架铺满,余下的一面镶了门,一面置了桌案,虽有些满当,却亦是合理。

      只是此时细看我才发觉,就在桌案后的角落,书架未铺及的地方,竟斜斜置了一座屏风,挡住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的光景。

      这倒是十分奇怪了,我心中揣摩着,这屏风本是有阻隔之意,此时立在此处,倒像是要刻意遮掩什么一般,尤其这屏风还无比高大,几乎将那区区一角遮了个严严实实,更透出几分神秘。

      心下好奇,之前的那些不安早不知去了何处,我定了定神,未多想些什么,便向那屏风走去。

      距离并不远,几步便到了那屏风之前,我凝视着其上的精美花纹,觉得手心都渗出汗来。身体绷的有些僵硬,我无比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尽量平静地伸出手,移开了那扇视线所及的最终阻隔。

      而下一秒,我便彻底怔住,紧盯着那个角落,有一瞬间的窒息。

      其实推开屏风前我不是不曾设想过那之后的光景。

      或许是另一扇雕花小门,或许是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又或许正是此间主人,因着不为人知的原因藏在这屏风之后,露出一双或从容,或惊惶的眼。

      我想过,从最好的,到最坏的,所有的情况一一猜过。

      我以为我已经想到了所有,我以为真正看到的那一刻我并不会太惊讶,可我却如何都没有料到,屏风后的,竟是这样一幅光景。

      最先入目的,是一抹浅淡的红。

      鲜艳的颜色,突兀地在眼前晕开,乍然一点,犹如冰雪消融、大地回暖后的第一抹春意,悄无声息地绽放,带着引人迷醉的暧昧气息。

      小楼一夜听春雨,

      一点,两点,像是汩汩涌动的山泉,缓缓展开,浮现。初时一点,然后是千点,万点。柔和的色泽,不若桃花妖艳,不及梨花冰洁,深深浅浅的白,浅浅深深的粉,模糊的晕染,晕染,染遍我整个视野。

      深巷明朝卖杏花。

      我从未想过,这样柔和的颜色,也会这样艳得惊心动魄。我亦从未料到,这样温婉的景致,竟也会这般灼眼,夭夭闪耀,让我连心都燃烧。

      此间何物?

      此间无物,唯有杏花。

      画中花。

      素白宣纸,玉石卷轴,置于乌木立架,摊展开来。

      其上有花,朱砂为底,蛤粉点染,深红浅白,漫天绚烂。

      花下绘人,明眸皓齿,乌发及腰,亭亭玉立。唇边笑意,竟比这铺天盖地的花叶更为绚烂。

      人尽倾城花尽笑,花颜人面两难分。

      我本该惊叹,亦或是笑着赞句好,可此时的我却仿佛魔怔,定定地盯着那画面,每一寸关节都似乎在此刻僵硬。

      只因那画中女子,半面玉颜,却正是我的模样。

      这……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我几近失神地看着这画,良久,才恍然找回些思绪。

      究竟是……何人所绘,怔怔地看着这画面,笔触细腻,似是揉进了十分温柔,我思索着,一时便觉心又跳得快了起来。脑中蓦地划过方才那楼上牌匾,我指尖有些颤抖,有个答案似乎就在心底,呼之欲出。

      墨如烟,墨如烟,我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脑中划过她的缱绻笑意,一时有了些眩晕。

      是她吗?我不知带着如何的心情默想着,

      这楼,这画,可是出自她的手笔,可是……为我而提?

      这般念着,连面上也一并烧了起来,我抬手触了触自己脸颊,只觉温度灼人,轻易便泄了我所有极力隐藏着的心思。

      便是见不到我也该知自己此时的模样是怎般羞窘了。微微皱了皱眉,我觉有些不安,不安中却又存了几分恼怒,也不知是恼旁人,还是恼自己这般不争气。

      心烦意乱,我觉自己是太过在意这个女人了,一举一动竟都要为她所动,区区一幅画也能乱我心思,不由心中更闷。

      叹了口气,我有些自嘲地想着大抵是我这般不告而入着实不该,连天都看不下去了,才叫我遇着这些,当下便思索着,想要先退出去再做打算。

      心中考虑着,我便挪了步子,只是大抵是因着我心神恍惚,又亦或是真有天谴一说,我才刚刚退了半步,便觉脚下绊到了什么物件,整个人便向后栽去。

      什么……

      脑中一片空白,视线便已偏斜,慌乱中我在周围乱抓着,企图捉住什么稳住身形,却最终只来得及推了一把书架,便重重跌倒在地。

      身下是地板冷硬的质感,我还有些怔愣,顿了一下,才感到一种钝痛从四肢漫来。

      这一下摔得可以说是十分之狠,强烈的痛楚随着思维的回归一波波袭来,我蜷曲着身子坐在地上,只觉自己疼的表情都有些扭曲,视线一片模糊,竟是生生逼出泪来。

      自醒来后我便一直是由雪茶照顾着,加之墨如烟也偶尔会来,每次来了都叮嘱许多,是以除了初醒时的那一次,我倒还从未受过这样的苦。

      疼痛愈烈,我勉强用手撑住身子,紧闭着双眼,等待这样难捱的痛苦消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都觉自己已经无法忍耐之时,那种可怕的痛楚才渐渐淡去。

      勉力坐直身子,我拭了拭自己眼中残余的泪水,暗骂了句无用,才扶着一旁桌脚站起身来。

      站着缓了缓,我仍觉得有些眩晕,大概看了看,我才明白方才应是自己向后退时,不小心绊到了桌脚,一时不稳才会跌倒。

      心下嘲笑自己怎得这般柔弱了,我抬眼看了看方才那画,只觉心中那点古怪的神思此刻早已被这疼痛逼去了大半,不由也觉自己方才的失神有些可笑。

      是她又如何,不是她又如何呢?她的心思我不是不知,而我也自是不会……

      揉了揉额角,我已觉平静了许多。最后看了一眼那画卷,我将屏风移回原位,打量了下见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就打算出去。

      只是我步子还未及迈开,目光扫过,却见正对着的书架上,似有些什么与之前不同。

      心下奇怪,我生怕是自己留了什么痕迹,凑近看了看,便见排列整齐的书架上,有一处略略凹进了一些,十分显眼。

      那处摆着的,倒并非什么特殊的书,乍眼看上去似乎与周围并无分别,我心道大抵是自己方才跌倒时推了这书架,恰巧推到了这本,才将其推进去了些,便并未多想,只凑近了,想将那书扶出来些。

      然而这一凑近,我才恍然发觉这书的书根上并无书名标注,空白一片,干净的有些奇怪。

      心中疑惑,我看着周围其他标得清清楚楚的书,有了丝古怪的感觉。

      为什么……这本?

      好奇心叫嚣着,我几乎就要伸手拿出这本与众不同的书,指尖触到书页,却终是停了下来。

      不行,我在心中否认着。我这般私自闯入本已是不该,若再翻动主人的东西,未免太过不识礼数。况且,方才我不是遭了那“天谴”吗,怎能再……

      心下遗憾,我却还是绝了这念头,正打算扶好这书便退出去,却心思一转,猛地想到一事。

      刚进这房间时我便已发现,此处的四面墙中的两面墙边,都摆满了书架。书架靠墙而置,其上亦是满满当当。且这书架并不很厚,也只有正好一本书的长度,书籍摆在上面,便是推到尽头,也该是堪堪和书架边缘齐平。

      之前方进这房间时,这些书都整整齐齐码在其上,书根与架子边缘齐平,并无不妥,十分整洁。

      可若是这般……我看着这处极不协调的凹陷,忽地感到一阵凉意从背脊窜上。

      若是这般……我又怎能把这本书,推进去呢?

      遍体生寒。

      明明周围这般热,我却在此时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一种阴凉。

      近乎颤抖着伸出了手,我深吸了一口气,触到周围的其他书上,试探性地推了推。

      纹丝不动。

      指尖感到墙壁的阻挡,我仿佛被灼烧到一般,蓦地缩回了手。

      手心开始渗出汗,血液因紧张而沸腾,我只觉自己心跳如雷,一声声,无比清晰。

      我知道自己不该再试下去,或者我进入这里便已是个错误,我明知自己此刻该立刻离开。思维无比清晰,脚下却偏生似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在心底低低叹了口气,我终是未能迈开步子,抬起手,我的指尖还带着一丝颤,几乎僵硬地,触到了那本奇怪的书。

      下一刻,我微微发力,便见那本书,被彻底推了进去,

      没入了墙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杏花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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