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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怜玉楼 院中一座玲 ...

  •   十二、怜玉楼

      不知立了多久,才听雪茶带了几分忐忑地唤我回去。

      此时已是夜深,隐隐地又有些风吹的阴凉。我心知不应再耽搁,只好勉力压下心中千般情绪,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雪茶看去。

      她此时正堪堪立在夜色中,手里一盏灯笼火光微弱。扑闪摇曳着的暖晕映在她纤细的身形上,在她身后拉出一条细长的影,也衬得她面色模糊不清。心中一动,我抬眼扫过她面上,便恰见她略微抿了唇,神色有些复杂。

      她此时神情晦暗,似是带着几分惶惧几分忧虑,一双眼怯懦般地瞥我,踟蹰着欲言又止。

      她这般神情倒是不似往日了,我心下有些疑惑,转而又想起方才墨如烟那些叮咛,便暗忖着她大抵是怕我着凉,又不知如何劝我回去,有些为难罢了。

      自觉通透,我叹了口气,也无意难为于她,便道:“且先回去吧,夜里风露重,便是有话,也不必站在此处说了。”

      她听我这般言语,似是愣了下,执着灯的手晃了晃,才恍然般地道了声是。我见她心神恍惚似的过来扶我,不由有些奇怪,偏过头去看她,便见她面色虽放缓了些,眸中却还压着一线沉沉的忧惧。

      她这神情本该是藏得极好的,只是因着她现下正凝神琢磨着什么,才泄了半分心绪。我仔细端详着她,只觉无比反常,心中隐隐有了些说不清的不安。

      又探究似地打量了她几眼,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正待询问一番,却见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急急地垂下眼帘,抿唇不语。

      这……我眼见着她面色古怪,目光躲闪,心道便是问了,她也未必会如实答我,思虑一番,便索性挑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意道:“之前我醒来时,寻了你许久也未见你踪影。你平日里是不常离了此处的,今日……倒是去了哪里?”

      这事我之前虽是疑惑,但也只是念着她大抵是因些私事走开了,故而此番亦不过为了缓和气氛,随口一提,却不想我话音刚落,便觉她扶着我的那只手,蓦地颤了一下。

      我这才真的惊讶起来。

      若说之前她那般恍惚情态只是担心我身子,现下却是如何也说不过去了。她平日里一向是稳重成熟的姑娘,便是偶尔玩笑几句,却也绝不会失态放肆。之前我总觉得她老练的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子,却不想她还会有这般情绪外露的时候。

      琢磨着回来后见到她的种种情形,再想到她方才的紧张,我不由觉得古怪得紧,料定时发生了何事,便放慢了脚步,想与她问个清楚。

      却不想我话还未到嘴边,便见她似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浅浅笑了笑,道:“其实也非什么要紧事。只是先前他们送晚膳来时,姑娘还睡着,待晚些时候饭菜凉了,我想着姑娘不能吃这冷菜,便送去与他们重做了。倒不想姑娘在这时间醒了,也当真是我思虑不周。”

      她声音平静,眉眼间也神色如常,巧笑嫣然的恰到好处,似与平常无二。我看着她这般无半分异常的样子,心下犹疑,还想问些什么,却也不知从何下手了。

      终是无话可说,我叹了口气,只好希冀着之前的猜疑不过自己多心,点点头,未再多言语。

      此时已是夜半,回了院中,简单的梳洗后我便睡下。

      许是因着睡得太晚,又许是这一晚当真发生了太多事,熬得我有些精神不济,我这一夜睡得很沉,待次日再醒来时,竟已是日上三竿。

      窗外的阳光明媚的有些晃眼,偶尔几声闲莺啼鸣惊扰梦中人,我揉了揉还有些朦胧的睡眼,清醒了些,才半是恼半是无奈的悟了,自己竟白白误了这大半上午的光阴。

      心中遗憾,我叹了口气,随意梳洗了一番,推门出去,便正见一抹玲珑的身影。

      雪茶此时就站在我门边,见我出来,便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笑容,轻声道:“姑娘醒了?昨夜睡得可还好?”

      我见她又似平常一般恭谨有礼,昨晚那份疑虑便也淡了。随意的点点头,我正待像往日般去书房翻阅些什么,便见她犹疑了一下,又唤道:“姑娘……”

      她为人通透,往常自不会去管我做什么,我料想她应是有事,便回头看她,却见她踟蹰了一下,似是不知如何开口似的,顿了顿才又道:“姑娘,宫主今早原是来过的,只是姑娘睡得沉,宫主便叫我莫要扰了姑娘好梦。”

      墨如烟来过?

      我心中有些惊异,想着她平日不该是忙得紧吗,怎得还有闲时来看我,心下奇怪,抬了眼却又见雪茶有些犹豫的样子,欲言又止。

      她本不是这般支支吾吾的人,如今又显然是有话要说,我见她犹豫不定难为得紧,想了想,便开口道:“怎得?墨……嗯,你们宫主还有话托你转达吗?”

      那名字险些脱口而出,我才恍然刹住。

      懊恼着自己怎得叫得如此顺口,我眼见着她并无意怪我不敬,刚松了半口气,就看她咬了咬唇,低着头道:“宫主……还叫我告诉姑娘,那外衫……那,姑娘若喜欢……便不必还了。宫主说,她……她自也是欢喜的。”

      外衫?

      我还有些疑惑,思忖着这是何意,怔愣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什么,脸一下烧了起来。

      外衫,外衫,正是墨如烟昨夜予我的那件玄色长衫。

      昨日我本回来的晚,自觉疲惫,便匆匆歇下。那外衫,我入了屋才想起,又倦于唤雪茶取去,便随手抛在了枕边。

      只是大抵是夜里睡相不好,今晨醒来时,那衣衫便已被我攥在了手中。本来我也并未在意,只想着叫雪茶唤人洗了便送还她,却不想……

      我看着雪茶那无比尴尬的表情,料想墨如烟今晨定是来了我房中,见了我这般姿态。心中顿时升起一阵窘迫,我有些恼意,也不知是为这睡相,还是为她那句调笑的话。

      心中千回百转,我一边恼着这女人竟这般恶劣,还托了雪茶来捉弄我,一边却又生起几分难明的晦涩来。

      她今晨来看我,大抵也是起的很早吧。我想着她昨夜那个寂寥的身影,心中不知怎得就有些酸涩,情绪翻腾,竟将那份恼怒都冲的淡了些。

      终是提不起责怪她的意了,我暗叹了一声,心道自己怎得越发怪异了。抬眼见雪茶还是略垂了首有些忐忑地立着,我理了理心绪,状似不经意般问道:“那……她,你们宫主,之后去了何处?”

      见我并未恼了,雪茶似是松了口气。抬眼瞥了瞥我,她方正了神色,沉吟了一下,道:“宫主这几日,怕是不在宫中。”

      不在吗。我有些惊讶,疑惑地看她,便听她又续道:“宫主有些事要处理,今晨看过姑娘便走了,大抵也要三五日。”

      想了想,似又有些不确定,她还是谨慎道:“只是宫主也并未明说,具体的,我倒也不知了。”

      这般吗……我想着,心中不由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本不该如此的,我叹了口气,这女人这般捉弄于我,身份又如斯尴尬,我本该是恨不得时时躲着她的。

      可如今,她当真走了。

      想着她那双温柔若水的眸子,我不知怎得觉得心里有些堵,没有什么松一口气,竟还有些难过。

      一个人想得出神,我有些恍惚。想着她不知要去做何事,我思索着,竟就这般喃喃念了出来。
      “她……是有何事要去……”

      猛然刹住话头,我心中一紧,暗忖着这倒不是该多问的,正想解释几句盖过去,却见雪茶抬了头看着我,有些意味深长的道:“宫主,自是去取些东西的。”

      她说这话时眸子紧盯着我,唇边带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似是意有所指。我未读懂她话中之意,心中疑惑,却见她已移了目光,又道:“旁的我也不知了。如今离午膳还远,姑娘可要先用些点心?”

      她此时便又是那副恭谨的样子了,我打量了她一番,却也只见她乌眸中的光晕温顺如常,无甚异样,当下只好作罢,道了声好,随她去了。

      之后的几日,墨如烟倒果真再未出现。我一日一日地等的焦躁,心中怪异的情感更是一日胜过一日。

      诗书俱都无趣了,我在书房待得有些烦躁,终于在又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抛了书卷,打算出去走走。

      雪茶本是要跟来的。

      大抵是之前墨如烟吩咐了她些什么,她这几日一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此刻听着我要出去,便也要一道。只是我本就心情烦闷,自不喜她跟着,与她争论了许久,才让她松了口。

      几番周折,我终是离了这书房,不顾雪茶欲言又止的姿态,独自走出了院子。

      今日的天气到是无比晴好。大抵是因着这冥雪宫依山而建,地势颇高,此处的光照向来是极佳。湛蓝的天穹上几点云雾迷蒙,阳光柔和的洒下,映在道旁的树上,投射出斑驳的光点。

      四周草木清新,透着淡淡的水汽,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觉肺腑中俱是清润,说不出的安心。

      这一路走来,之前的烦闷倒似是消退了些。近日来焦躁的心渐渐平静,寂寥无人中,我踱在树影下,暗暗叹息。

      我自是知道这几日自己这般烦闷的原由,只是那原由,我平日里不愿去想,不会去想,也就只当不知道。

      但如今,那想法却又跳出来,而我,避无可避。

      墨如烟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在意这个女人,亦不知道这几日难明的失落与不安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着那份难以诉之于口的愧疚,也许是因着对她那温柔以待的亏欠,也许,也许,只是因着我已将她的存在当做了习惯。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她的那些体贴,温柔,那样细腻,自我初醒开始,哪怕从来不曾鲜明的感受,却已在我尚未觉察时将我围住。也许是从昨日的那件外衫开始,也许是从她对雪茶的反复嘱咐开始,也许是从第一晚的那个笑容开始,也许……也许是从那些遥远的被我遗失了的过去开始。

      从那时开始,她就已在我的心中种下了根,在这样也许短暂,也许漫长的时间内,成了我的习惯,那样熟悉,那样自然。

      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我闭了闭眸,只觉自己似掉入了一张无路可寻的网中,越沉越深,无法逃脱,致死沉沦。

      心中有了几分不安和惊惧,我未敢再想些什么,收拾了心绪,将着念头搁置一旁,继续向前走去。

      小路交错纵横,景致已是换了几番。我这一路本就走的漫无目的,加之方才又想了那许多,走的杂乱,此时已然不知走到了何处。

      周围的花木俱都是陌生的样子,我所居的小院亦不知在身后何处。我茫然地四顾,却是毫无头绪,来路已无,心中不由有些慌乱。

      这般便又开始后悔怎得没让雪茶跟来了。我心中懊恼着,却也终是无法,只好硬着头皮随意找了条路继续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阵,也不知拐过了几条岔道,周围的景物却是越发陌生了。我心中不安,几乎都要转头试着向回走之际,眼前,却终是豁然开朗。

      葱茏的草木向两边散开,阡陌尽头,便显出眼前一方小院来。院门半掩着,并未落锁,我疑心这是谁的居处,叩了叩门,却也并未听见响动。

      这一路能走到此处已是运气了,若是再折返,还不知要绕到何时。心下思索着,我又叩了叩门,见还是无动静,便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入。

      这院子虽不大,白墙青瓦,却也雅致,院中一座玲珑小楼,四檐飞翘,朱扉半掩,引人遐思。楼边是稀稀疏疏几棵树,此时已不是花期,不见花枝摇曳,唯有青青茏茏的叶片招摇,在阳光下显出几分光泽来。

      这倒当真像是处居所了,我寻思着平日里雪茶所言,企图猜测此间主人,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叹了口气,略略走近了些,我抬头打量着这楼,正思虑着可要再叩门问询,便忽然瞧见这楼上,似是还缀了块牌匾。

      大抵是方才的阳光晃得我有些眼花,而我犹疑中又未仔细瞧,我竟是在此时才瞧见这一物。心中好奇,我抬手挡了阳光,眯眼去看,便见那牌匾上,隶书端端正正落了三字,

      却是怜玉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怜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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