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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悬崖勒马 小楚很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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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识的楚藏又变成了那个时刻都在抑制哀嚎的野狼,通红的眼睛都快把叶竹卿瞪出阴影来,然而第二日了,楚藏狂躁得更加汹涌,多次试图冲出暗房,被叶竹卿一次次拽回来,现在如果把他放出去,山庄一定会被他搅得大乱。
天色又暗了下来,叶竹卿这回甚至不能离开房间去厅堂用食,他的衣服又被楚藏扯坏一件,墨边的袖子被对方扯出一个大开口,外袍歪歪斜斜挂在手肘上,腰带摇摇欲坠,发带也不知所踪,嘴角又挂了彩,这模样宛若被人辣手摧花,强行非礼一般。
他要是顶着一张花脸去吃饭,大哥和二姐必然就知晓了。这般想着,刚消耗完一波的楚藏倒在一边,正咬着牙微微颤抖,叶竹卿趁机出去收拾一下自己。
伸手按动墙上的壁灯,暗门轰然大开,叶竹卿还未来得及出去,目光所及之处先瞧见了一片墨边白纱的裙摆。
叶竹卿思维一顿,抬头一瞧,面前赫然站着位女子,头上束着一根剔透羊脂玉竹簪,黑发如瀑,肤白貌美,一身染着墨边的白纱长裙,上头印着几棵墨竹,正微微蹙着眉头打量他。
这女子不是他二姐叶阮又是谁。
叶竹卿心道不好,想什么来什么。然而为时已晚,房门大开,楚藏就在身后的暗房内,叶阮早已把室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叶阮用眼神询问叶竹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叶竹卿酝酿了一会,两人出了暗房,将大门于身后合上。
“我今日傍晚刚回庄里,就听到下人来向我汇报,说三少爷跟人在卧房打起来了,还不让人干涉。”叶阮开门见山地同叶竹卿道,“晚饭时间也不见你过来,我便过来瞧一瞧,现在看来,可不止打架这么简单呢?”
“二姐……”叶竹卿瞬间卖起了乖,小心地问道,“大哥晓得了未?”
叶阮瞥他一眼,山庄大少爷叶非庭,平日里最疼这个三弟,叶竹卿也最喜爱惧怕这个大哥。她轻哼一声:“让你大哥知道了,现在来找你的人可就不是我了。”
叶竹卿就知多半是这样,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所以里面这人是怎么回事?”叶阮再次开口道。
“这个……我从后山捡来的。”叶竹卿回道,“他病得不轻,又不让人治,自己一直在硬抗,我没办法,又不能不管……”
“你可以不管。”
“你知道我做不到,二姐……”叶竹卿恳求她。
叶阮瞧着自己的弟弟,很是无奈。
“你把门打开。”
“二姐……”
“把门打开,我来瞧瞧他。”
叶竹卿无法,只得听叶阮的,暗门刚打开,楚藏就像一只受惊的狼一般,猛地向叶阮袭来,却被女子反手一抓,长袖于空中划过,两招击得楚藏连退数步,跌回榻上。楚藏半撑着身子,倚在榻上不敢妄动,血红的眼睛监视着叶阮,仿佛在猜想她下一步会如何动作,叶阮却宛若刚才出手的人不是她一般,面无表情地回看着他,目光灼灼逼人。
两人对视片刻,叶阮的表情渐渐凝重了起来,忽然向前踏出几步,楚藏竟然向后蹭了一点,脸上写满了危险的信号。叶竹卿生怕又发生什么变故,忙捉住叶阮的手,不安地叫了声:“二姐。”
叶阮没有回头看叶竹卿,依旧盯着楚藏,少顷,开口问道:“阁下贵姓?”
这种状态下楚藏怎么可能回答,依旧杀气十足地戒备着她。叶阮眼看无果,转过身去,带着叶竹卿出了房。
叶竹卿本以为无事了,不料门刚合上,叶阮又对他道:“你知他是谁吗?”
叶竹卿看着叶阮,对方的脸色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叶竹卿脑子一向灵光,这种时候更不能随便回答,他反问道:“我不太懂,二姐你发现什么了?”
叶阮摇摇头:“我不知。但是……你最好别再管他。”
“怎么了?你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快告诉我?”
“你一定要管?”叶阮看了眼闭合的暗门,有些不忍。
叶竹卿点了点头:“我想试试。”
“你五年前……小时候,感染过一次大病,你还记得吗?”叶阮瞧他点点头,继续道,“当日你昏迷数天不醒,身体忽冷忽热,使什么方都不管用,急得庄里乱成一团,最后好不容易从一个大夫手里捡了条命回来。”
“感染的人群很多,只有两种症状,一种就是你这样的,还有一种,便是里面这人的模样。”
“那个大夫……”
“那个大夫,当年为了治你倾尽心血,不久便与世长辞了。”叶阮静静地说着,“你是昏迷中病得最严重的一个,也是那个大夫最后一个病人。当年遗留下的药材处方还有残余,我一直给收着。”
“我可以把药配给你,至于能不能救他,就要看他的造化了。”叶阮有点无奈,“那之后的五年里,这种病应该早就绝迹了才对,生病的要么治好了,要么死干净了。”
叶竹卿忙不择地点头,知道有希望,那便是好的。
“不要让你大哥知道。”叶阮警告到,“这是感染病,沾上立刻就会发作。”
叶竹卿一听冷汗就下来了,忽然觉得自己胆子确实有点过大。
“你当年服的药是能防患复发的,我也是瞧你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又知你心肠好,不然决计不会让你救他。”叶阮于心不忍,“你那会生病,不知大哥有多急。叶非庭要是知道你现在又放了个隐患在身边,想什么办法都会把这个人给弄走。”
“二姐,帮我保密!”叶竹卿求到。
叶阮点点头,说:“最多再呆一天,明天晚上如果好不了……”
“好不了我就放弃!”叶竹卿连忙说道。叶阮听了,只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快步出了叶竹卿的卧房。
不久,下人给叶竹卿送了药来。天色已晚,叶竹卿忙把房门锁紧,这才端着药进了暗室,楚藏的状况果然又比之前更差了些,叶竹卿料想拖得越久,他可能越不是楚藏的对手,到时候别提喂药了,不把他扒一层皮下来都是好的。
叶竹卿将药置在桌上,试着靠近楚藏瞧瞧。楚藏虽说现在是个暴力分子,但下意识里好像是认得叶竹卿的,只要叶竹卿不来动他,他也不会主动攻击。
叶竹卿试着碰了一下楚藏,瞬间又被对方一掌拍开,但是手掌下炽热的感觉还是传递给了他。
之前是体寒,现在是体热,确实如叶阮所说。叶竹卿仔细看他,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整个人似乎被烧得晕乎乎的,红色的眸子微微眯着,烫得似要滴出水来。
叶竹卿跑去把药端来,想要喂他喝下去,楚藏瞧见他手里的东西,骤然抬手一掌,叶竹卿反应快,迅速后跳一步,手里的药碗差点被他打翻。
“滚开!!”楚藏朝他大吼,声音里夹杂着几丝颤抖。
“不行,你必须喝!”叶竹卿毫不示弱,一只手端稳了药碗,另一只手开始和楚藏搏斗。两个人过了好几招,一滴药也没能灌进去,药碗都塞到嘴巴缝里了,楚藏还能把嘴巴抿得滴水不漏。
叶竹卿隐约察觉到楚藏似乎十分抗拒药物,因为他明显感受到了楚藏虚弱的身体在抗拒和颤抖,混乱的意识可能让他产生了幻觉。想到这里,他忽然松开对楚藏的钳制,对方不明所以,眼神聚焦好几回才聚到叶竹卿的脸上。
叶竹卿当着楚藏的面就把药碗往自己嘴里灌进去,果不其然,楚藏瞬间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恐惧,慌忙地拽叶竹卿的手:“别喝!!”
然而拽下来的手里碗已经空了,楚藏整个人都愣住了,抬头看叶竹卿,对方对他挑了下眉毛,嘴里含含糊糊的,楚藏嘴里刚着急地蹦出一个“你”字,下一秒就被叶竹卿掐住了下巴,脸猛地凑过去,给他还未来得及闭合的嘴里灌了好几口药汁。
楚藏吓得呛了一大口下去,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叶竹卿撞到身后的茶桌上,吃痛地叫了一声,把嘴里剩下的药吐在一边,抬袖子擦了擦嘴,狡黠地看向楚藏,对方正怨恨地看着他,叶竹卿忍不住,嗤笑一声。
跟叶三少爷我斗,你脑子够用么!叶竹卿得意的很,眼看楚藏又要找他打架,一个闪身躲了开来,两个人闹得暗室里鸡飞狗跳,桌子椅子被打得东倒西歪,也庆幸叶竹卿身手灵敏,踏着墙壁一个侧翻又一个飞跃,躲了楚藏好几套攻击,这要随便换个谁进来,早就被楚藏揍得瞧不出人形。
这一闹又折腾至天蒙蒙亮,叶竹卿这几日实在累得很,心想这药也许真的没有什么作用,这人终究还是要废掉,心里更加疲惫。
然而就在叶竹卿快要支撑不住,想着找机会跑出暗室的时候,楚藏的行动却开始迟缓了起来,接着逐渐再没什么力气追着他打,少顷后摇晃着单手撑住桌沿,整个人恍恍惚惚,站都站不稳。
瞧他这样,叶竹卿又贴了过去扶他,楚藏虚弱地推了他一下,跟挠痒痒一般,叶竹卿摸他,体温不那么烫人了,但不知道是要好转还是又要变得冰冰凉。人倒下的瞬间叶竹卿架住他,费力抗到了榻上,扫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歇息下来。
疲惫近三日,又大半日没吃过饭,此刻终于将人安置下来,饿也饿过了头,累得几乎不能动弹。叶竹卿趴在榻边犯困,心里想着就休息一会,等会再起来吃饭。这人要是醒不了了,那就把他拉去后山埋了吧。胡思乱想间,渐渐趴在榻边睡了过去。
叶竹卿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回了小时候,跑去后山里的竹林玩,一个不慎跌到了滑坡上,身体一直往下滑,轻功也使不出来,急得大喊大叫,这时忽然多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叶竹卿抬头看,怎样都瞧不清对方的长相。
叶竹卿忽然就醒了,睁开眼眨了眨,发现自己就快要滑到塌底下去,还好有只手抓着自己,抬头一瞧,乌黑的眼睛瞬间对上了一双棕色的眸子,瞳孔深处微微泛着点红,正专注地看着他。
仔细辨别了几秒,叶竹卿这才反应过来,是楚藏醒了。
叶竹卿一咕噜爬起来,目不转睛地瞧着他,坐到床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清醒了?”
楚藏点点头,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叶竹卿这几日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个人笑,之前也没能好好瞧瞧他的模样。此时看来,竟也是个十分俊俏的人,笑起来尤其好看,那一对眼珠子,跟漂亮的玛瑙石一样,很是深邃。
忽然又记起前几日发狂的样子,通红的眼睛,简直跟着了魔一般。叶竹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直瞧得楚藏不自在地别开了眼,轻轻咳了一声。
叶竹卿如梦初醒,忙假装起正经来,跟着僵硬地咳了两声。楚藏不说话,叶竹卿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尴尬的气氛里安静了一阵,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叶竹卿转回视线,楚藏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眼眶,又点了点他的嘴角,眉头蹙着,眼底有些心疼,一幅愧疚的样子。
叶竹卿抬起手没轻没重地一摸,痛得抽了口凉气,他这才想起是这两日同楚藏斗殴,被对方给打出来的。其实除了脸上挂彩,其他地方也少不得淤青划擦,只是被遮着看不见而已。楚藏似乎也清楚,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心里大概愧疚得要命。
叶竹卿摆了摆手,意思楚藏不用在意。对方只是摇头,一幅犯错后的模样,叶竹卿也不知要怎么安慰他,只好转移话题道:“你几日没好好吃东西了,饿不饿?我都快要饿死了,等我去取点食物来。”说着起身就要出去。
一只手拉住他,叶竹卿回头,只见楚藏瞧着他,认真道:“连累你许多日子,不敢再多花费你一点东西了,在下无以为报,你对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叶竹卿见他这么客道,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让他不要介意,转身走了出去。
叶竹卿在厨房忍不住边吃边搜刮,取了一堆食物,放在食盒里提着往回走,想着要好好招待那人一顿,顺便问问身家,瞧瞧能不能交个朋友甚的。他还是隐约觉得,楚藏给他一种很想让人亲近的感觉。
然而当他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从室内到暗房的东西全都被原位摆好,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同楚藏这个人也一并消失得无隐无踪。
如果不是桌椅上一些磕碰的痕迹还残留着,就仿佛那人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拼命照顾了好几日的人,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叶竹卿在桌边坐下,望着书架后的房间,心里有些遗憾和不甘。少顷后摆出菜盘,独自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