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青青竹》旧时烟

5、登门道谢 可算逮着了

　　叶竹卿很久没有再上山打过野味了。

　　温谨回来后来找过他好几回，都被叶竹卿以类似货源充足这样奇怪的理由给回绝了，温谨担忧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把我当你的好哥哥了？就因为你老是找不着我？？”

　　叶竹卿好笑地看着温谨，也不想同他多费口舌，随便唠嗑一些家常，就把他给打发了回去。

　　不是他有意拒绝温谨，而是他说的货源充足，确有其事。

　　楚藏离开青竹山庄后便再也没出现过。叶竹卿本该一如往常地生活，但是从楚藏离开的那日起，每隔几日，他的房门口便会摆上一些新鲜的野味。而且很明显，都是刚留下不久的。

　　叶竹卿这日起来，又在房门口收到了一份山珍野味，同样是十分新鲜的，这回是不知道哪里摘的绿油油的蔬菜，上头还挂着清晨的朝露。他四处瞧了瞧，周围依旧一个人都没有。

　　叶竹卿想了想，轻咳了一声，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喃喃自语道：“近日真是好想尝尝兔肉，自从上次放跑那只小畜生后，这嘴巴还是馋得很。”又叹了口气，这才弯腰提起那小筐蔬菜，转身进了房门。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叶竹卿听到院子里有细小的动静，他忙冲出房门一看，地上五花大绑着三四只肥兔子，绳结打得很匆忙，兔子们正在疯狂地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叶竹卿一眼就认出了那只暴躁的灰兔子，两眼泛着光就向它走去，一把抓住兔耳朵从兔子堆里提了出来，另一只手托着它的屁股，叶竹卿盯着它的眼睛，得意到：“千躲万逃，还不是掉到我的手里？”

　　兔子离叶竹卿的脸及近，上一秒还被五花大绑毫无还手之力，这会忽然张大嘴巴，长长的门牙对着叶竹卿的鼻子就啃来。

　　叶竹卿大叫一声，状似被伤到了，扔了兔子就开始原地跳脚，嘴里哼哼唧唧。

　　叶竹卿痛苦无比地捂着面部，实则用眼角余光四处打探，果不其然看到不远处的树丛动了一下，他当机立断，一个箭步朝着树丛蹬过去，紧接一个飞扑，丝毫不担心会啃一嘴泥，快准狠地将自己的身体砸了下来。

　　树丛中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不是叶竹卿的。

　　叶竹卿刚抱住一个人型，双手便死死勒住，下落的冲力带着两人一起向前滚了两圈，叶竹卿压在那人身上，对方被他压得动弹不得。

　　叶竹卿抬眼一瞧，果然是楚藏。

　　楚藏被叶竹卿砸了个措手不及，身上的伤也还未痊愈，又被人带着滚了两圈死死压住，当下痛得飘出一声变调的呻吟，下意识把人往地上推。

　　叶竹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偏要赖在别人身上，死活不肯下去，楚藏越推他越来劲，闹了一会，结果得意忘形，一个不小心，冲楚藏胸口不轻不重打了一拳，却正好打在了楚藏的伤处上。

　　楚藏被他打得几乎背过气去，立马松了手放在头两侧，作投降讨饶状，憋不住又咳了两口，道：“我服，我输了，你赢了…快下来…！我要死了…”

　　叶竹卿见他脸色不对劲，这才饶了他，撑起身子爬了起来，怕他逃跑一般，立马把手伸给他，一副要拉他起来的样子。

　　楚藏瞧他一眼，叶竹卿眼底满满的威胁，最后只得认输，无奈捉住他的手，一个使劲爬了起来。

　　楚藏瞧着他不说话，叶竹卿一脸有话快说的表情，用眼神刮了他好几刀，刮得楚藏实在受不了了，缓缓张口道：“我…想报答你，没其他意思，送钱财也不知合不合适，你若是想要的话，也是可以的…”

　　叶竹卿当即白了他一眼，在他面前嫌弃地扇了扇手，否决了他的这种想法。楚藏眼神复杂看着他，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想着还是走了好，转过身去刚一抬腿，又被叶竹卿一把抓住。

　　“又要跑？”叶竹卿不满道，“你就是这么对你恩人的？三番五次不辞而别？”

　　楚藏又把头转回来，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再见。”楚藏说道。

　　叶竹卿一把扯住他：“谁要你补上了！”

　　楚藏一脸那你要我怎样的表情，瞥到叶竹卿捉着他衣袖的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抽了出来。

　　“那我登门道谢可好？”楚藏问道。

　　叶竹卿就等他这句话，连连点头，不顾对方的躲闪，推着人就往屋里走，刚来庭院的下人们见了，又是目瞪口呆。

　　怎么上次跑进来的疯子又来了？好像还让少爷给治好了？少爷真是不得了！少爷活菩萨！真厉害！

　　下人们互相称奇道。

　　说是登门道谢，进屋后叶竹卿将门反手一关，丝毫不摆主人架子，随便拉着楚藏坐了。他又仔细盯着楚藏瞧了一阵，棕色的眼底确实泛着点红，但还挺迷人。鼻子也很英挺，下巴瘦削。是张俊俏又轮廓分明的脸。方才站着的时候似乎还要比自己高出一截，应该比自己要年长一些。

　　“你多大了？”叶竹卿毫无预兆地问了一句。

　　楚藏愣了一下，回道：“今年一过，便是弱冠，十九了。”

　　“噢，长我两岁！”叶竹卿开心的说道。

　　能再次见到楚藏，叶竹卿无疑是开心的，虽说那几日受了不少苦，然而事后对方时不时会送来野味，以及楚藏走之前对他展露的礼貌与关心，让叶竹卿察觉到这是一个本性善良的人。

　　况且见识过发疯的楚藏之后，再怎么说也该见识一下这人本来的模样才好。

　　叶竹卿想交这个朋友。

　　“其实执意要你进来，还是想稍微瞧瞧你的伤势。”叶竹卿对着楚藏道，“你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方才我在外头对你动了两招，看你脸色不对，是还没好吧？”

　　“没什么大碍了，皮外伤而已，过些时候就能恢复好。”楚藏一带而过地回应他。

　　叶竹卿没有理会，瞧了瞧他的胸口，眉头微微一皱，忽然伸出手指摸了一下。

　　对方果然疼得一缩，叶竹卿竖起指节给他看，上面沾了一点点新鲜的血渍。

　　“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叶竹卿道，心想莫不是刚才自己那一拳给打裂开的？遂又要伸手过去查看一番。

　　楚藏瞧见了叶竹卿手上的血迹，脸色忽变，一把拍掉了对方的手，起身连退数步，同叶竹卿拉出了一道距离。

　　“你最好离我远点。”楚藏警告道。

　　叶竹卿倒是奇了，楚藏这样的反应，倒是有点像那几日凶巴巴的样子起来。然而楚藏越是这样，叶竹卿越是不饶他，他调笑道：“你现在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之前发病的时候对我又打又挠，动手动得好不客气！”

　　见对方脸色越来越不好，叶竹卿又补充道：“那几日怕你被人发现，衣服上的脏血还是我亲自替你处理干净的，平日里可是连我自己的衣服都轮不到我来伺候呢！”

　　听至此，楚藏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叶竹卿发觉对方静静站在阴影里，微眯着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打探着他，灼灼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

　　叶竹卿被他盯得心里发怵，也不知这忽然间是怎么地，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幸而对方也仅仅只是瞧着他而已，没有多余的行为，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似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叶竹卿规矩地收回手，示意他坐回来，对方沉默了一会，照做了。

　　叶竹卿默默吐了口气，方才他真的以为对方又要一声不吭扭头就跑了！

　　“不让碰就不让碰吧，我不随便碰你就是了。”简直跟黄花大闺女一样。叶竹卿心想，又道，“时候不早，我也饿了，这回留下来一起吃顿饭食如何？”

　　叶竹卿说着，不待对方回绝，直接叫来下人，吩咐下去，三少爷有客，今日不去厅堂了，端一桌饭菜进房来。下人应着，分分钟退下去，把门带上，一气呵成。

　　“我今天就呆在这，省得你又要跑。”叶竹卿托着腮帮子，看着欲言又止的楚藏，笑着道。

　　楚藏瞧他几眼，也没说什么，算是应了。虽说是什么登门道谢，但是叶竹卿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倒过来了，不过登门道谢本来就是一个借口而已，叶竹卿只是想认识这个人。

　　饭菜不久便一一摆了上来，叶竹卿催着楚藏动筷子，将碗筷递给他。

　　下人刚退去不久，门还未关紧实，又被人一把推开，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人未到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我道你这几日究竟在做些什么，大小姐连吃饭都不出闺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