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槐叶落深宫里》风起扬舲

23、冤家聚头(上) 琇莹心结难

　　琇莹心结难疏，索性留在了南庑院中。
　　馥郁收拾好了寝卧，“这里的被褥，奴婢时时会更换，娘娘安心住下。”
　　琇莹坐在窗边，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去的日子，“馥郁，我刚刚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想起了姐姐入宫前两年的生辰。”
　　馥郁也会心一笑，“娘娘如此怀念，想必黛娘娘那一年的生辰之日确实让人难忘。”
　　窗外月色柔然，琇莹心头浮现暖意，“那一年，是我第一次见他。”
　　时光逆旅，转眼已是初年。
　　六年前的今日，琇莹正值豆蔻，机颖可爱。
　　“今日是姐姐生辰，我去市集挑一份寿礼送给姐姐，伯父好不容易答应我可以出去转转，奶娘就不必跟我去了。”琇莹一身素服，个子比起如今略矮些，脸孔也稚嫩得很。
　　“小姐，你一个人出去我可不放心。”奶娘怎么也要跟去。
　　琇莹攥着衣摆在奶娘面前旋了个圈，“你瞧我今天打扮的也不招摇，外人眼里也不过寻常百姓家的女子。”
　　奶娘怎么都放心不下，“若是小姐想要自己逛逛，我远远跟着小姐就是。”
　　琇莹嘟起嘴来，“要跟就跟吧，奶娘步子小，走得慢，我可不等你。”
　　见奶娘在后头跟着，琇莹目光一转，加快了步子。
　　奶娘毕竟上了年纪，追得有些吃力，“哎，小姐。”
　　“这是什么？”琇莹跑到一个小摊子前停下了脚步。
　　老师傅拿来一个做好的面人“仙姑”递给琇莹看，“这叫‘面人’，小姐你看，你喜欢什么，我就能捏出什么来，十文一个，怎么样？”
　　“钱不是问题，我喜欢什么，你就能捏什么，”琇莹把“仙姑”放了回去，想了想，“这样，我姐姐喜欢莲花，你就给我捏一朵莲花出来。”
　　“您瞧好。”老师傅拿过一个面团就开始揉捏。
　　面团在老师傅的手下似乎有了灵气，不多时就捏出了形状来。
　　不带琇莹收起叹为观止的表情，“莲花”已经递到了琇莹的手中，“这花真是栩栩如生。”
　　“给你，十文拿好。”琇莹一把将铜板撒到老师傅装钱的小盒子里。
　　刚一转身，腰间的荷包就被个半大小子给拽了去，不待琇莹细细看了他就跑开了，被抢了银子，琇莹自然方寸大乱，“抢银子啊，抓贼啊，抓贼啊。”
　　听见琇莹的喊声，原本一衣着粗布麻衣，头系重色窄布的少年斜倚着木匠摊最粗的一根横木闭目养神，也忙得跑了过来。
　　“小姐，别慌，我来帮你。”
　　这少年虽也生得几分邪气，却也实打实的剑眉朗目，也很是俊俏。只是年纪也应是不大，至多十三、四岁，却有着一股说不上的老成。
　　“小姐，快回来，别追了。”后追来的奶娘也忙在后面喊道。
　　琇莹也来不及细看他，忙说，“那贼在前头，有劳你了，快把他抓住。”
　　两个人一阵追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琇莹追撵过去，就看见先前帮忙的少年也扶着腿半倾着身子大口喘气。
　　琇莹开口想问，一样是气也不匀，也缓了好一阵，“那贼怎么不见了。”
　　那少年只是摇头。
　　“这是哪里。”琇莹环顾四周觉得十分陌生。
　　瞧着一旁的破庙里有人影掠过，又看见有个男人抗了个五花大绑的女娃往庙里去，琇莹也是慌了神，“快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邪气一笑。
　　有人来和他打了照面，“这是你带来的新货？”
　　少年颇为得意一般，“怎么样，这丫头还有些姿色，把她卖给刘老员外做个小老婆，我也好拿银子换酒吃。”
　　琇莹明白了少年的意图，立刻大声斥责他，“你这破皮无赖，凭什么卖了我？”
　　“凭什么，”少年冷笑一声，向琇莹挥了挥拳头，“就凭这个。”
　　琇莹怎会依了他去，“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少年笑得愈发得意，“小丫头你也不看看自己到了哪里，还和我说什么王法。”
　　琇莹转念一想，语气就软了下来，半是央求半是商量，“那好，你不过想要银子，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拿更多的银子给你。”
　　少年抱着双臂，并不在意她的提议，“我怎知道跟你回去会是什么下场，反正卖了你，就能挣上一笔，何况我也赚得踏实。”
　　“踏实？”琇莹只能再强硬起来，希望可以用气势压制他，“你可知道本姑娘的身份，我劝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否则你的下场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少年对她也是来了兴趣，“哟，小丫头，想吓唬我，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来头？”
　　“我是.....”琇莹想了一想，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你无须知道我的身份，况且不知道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
　　“我不和你啰嗦。”少年摆摆手，要去寻摸买家。
　　琇莹忙把他拉回来，“你别急啊，事情还有得商量。”
　　琇莹哪里拉得住她，倒被他一把拉到一个老虔婆的面前，硬是搬起她的小脸来，“刘大婶，瞧瞧这新货，要是合适咱就一块做了刘员外那老淫棍的买卖。”
　　这老虔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了半天，总还觉得哪里不满意，“别说，这一次的倒还不错，就是还没长开，看着稚气。”
　　少年有些不耐烦，还是强压了下去，“别再挑挑拣拣的，我听说你老人家奔了好几个场子，也寻不到个合适的。”
　　老虔婆也是住不住的抱怨，掂了掂腰间的口袋，脸上又笑糊做了一团，“可说呢，这老不死的东西还挺难伺候，要不是银子有分量，老娘才不受这份累，干这短命折寿的缺德事。”
　　少年硬是拉着琇莹转了一个圈去，“您再看看，确实是不错，以前那些都打发去了做丫鬟奴仆。”又再赔了笑脸，“今个儿就是看着不错，才特意给您留的。”
　　老虔婆想了想，攥着钱袋的一双手也松了劲儿去，“也罢，我也不愿意再操这份心，这丫头也算有个交待，”一手在银袋里估摸了半天，掏出几锭银子给了少年，老脸又挤了笑去，“要不说该你小子走运，可不是要发财了。”
　　“托大婶的福气，”少年忙接过银子，“咱一起发财，一起发财。”
　　老虔婆瞧了他一眼，“银子给你了，人我就带走了。”
　　少年抱着银子，用手肘碰了碰琇莹，“小丫头，跟她走吧。”
　　“我不去，你收了人家的银子，你跟他去。”琇莹哪里肯依了他。
　　少年冷眼横目，一个劲儿把她往门外推，“这可由不得你了。”
　　琇莹只能哭喊着挣扎，“我不去，不去，救命啊，救命，救......”
　　少年一个手刀打昏了她去。
　　抱着琇莹抬到了等在门外的轿子上，回身嘱咐老虔婆，“这丫头看着也是娇生惯养的闺中小姐，怕是挨不了皮肉，回去管教管教，就服帖了。”
　　“你呀。”老虔婆用手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便走了。
　　少年不住用手擦拭着额头。
　　旁边说话的少年正是抢银子的那个，“我说，少堂主，你叫我抢了她的银子，还要卖了人家，可真有点说不过去了。”
　　少年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脑袋，“你小子还挺有良心，要不本堂主也卖了你去做家仆。”
　　被拍的那小子一脸不忍，“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始终觉得太对不起人家姑娘。”
　　“小子，动春心了。”少年打趣他道。
　　“也不是。”那小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少年啐了他一口，“少在我面前装蒜。”
　　说完，少年就撇下他自顾自地走开了，只是脸上似乎也有了笑意，嘀咕着，“这丫头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