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槐叶落深宫里》风起扬舲

21、关心则乱（上） “凡事皆有

　　“凡事皆有因果，只是世人不知。”大师还是极力相劝。

　　成绮向来听不得这样的话，“大师莫提因果相续，业力流转。业力相争，必有一伤。又何怨于因果。”

　　大师复而讪笑道，“未可知的娘娘看不见，只见到眼前，错论因果。”

　　“便诚如你们佛家所言，因果不虚，因果通三世，因遇缘而现果报。今世本宫就是如此修为，果报来世终究是来世的事，大师若有意点化，来世再渡本宫吧。”成绮以佛法相驳。

　　见成绮转身欲走，大师撂下一句，“贵妃又怎知今时今日不是果报所致呢。”

　　成绮闻言面露怫色，“因果论，善人不得善终，只因前世作孽太多。福泽绵长，只因前世所修。本宫是贵妃，今世本来亨福，只不过偶有时运不济。若然是生死有命，神佛有灵也不会轻易更改。是孽是福，本宫自己明白得很。惶恐果报，应是大师之事。”

　　大师一副论道的姿态，“事到如今，我只能劝娘娘一句，予人生机，天地之间自然有自己的一条路走。宿世业力，也需现世助缘，才有成熟之一日。”

　　“成神须历劫，成佛除心魔，能助本宫者唯有本宫。”成绮回得傲气。
　　说罢，转身即回。

　　是日，颙琰昨夜才因乾东五所事一夜未眠。

　　刚一下朝，顾扬舲就又引了人来，似有紧要之事。

　　来人正是东殿大学士王杰及其门生，王杰与颙琰亦师亦友多年，又有这几年相扶的情分，颙琰自然要礼待与他。

　　殿前倒也不便，颙琰特意与二人避开到小偏殿的一隅，还特意让顾扬舲带人出去瞧着动静。
　　“王公急见朕所为何事？”颙琰召过二人来，“今日还未到太上皇处聆训，朕不能久留，还请王公长话短说。”

　　“微臣洪吉亮，还请皇上救微臣一命。”跪下磕头的正是王学士的门生。

　　颙琰见他岁年纪不大，颇见不凡气度，“《治平篇》可是出自你手。”

　　“正是臣门生之作，”王杰拱手道，“此番正是因同臣联名上书朱大人复职回京一事，遭和珅记恨，命人网罗罪证，听说近日就要与太上皇处问罪。”

　　“是何罪证？”颙琰忙问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微臣身端行正，怎会给老贼留下罪证。”洪吉亮忿忿而言。

　　“落入老贼手里的是一本诗集，”王杰又前几步，“只怕老贼巧舌如簧，以字论罪，太上皇向来处置相关皆是雷霆手腕，若再作牵连，又岂止门生一人遭殃。”

　　“朕也明白，碍与身份，王公有些话不便明言。”颙琰点头道，“朕定会极力周旋此事，吉亮，你先回去。若是近日问罪，今日聆训，老贼应该就会提及，朕也要和王公好好想想，如何应对。”

　　“有劳皇上费心。”王杰携门生拜谢过后，洪吉亮便先行离开了。

　　颙琰携王杰到了聆训之处，太上皇正坐殿上，和珅也是早就候在一旁。

　　“参见太上皇。”

　　和珅轻吊双目，“参见皇上。”

　　一番礼过，和珅就要开口，有意无意地瞥过颙琰，颙琰也淡淡看过去。

　　和珅先是若有若无地一笑，既而正色道，“奴才近日得一诗集，其中所写所论实在大逆不道，诬蔑我官府，影射攻击我盛世大清。”

　　太上皇神色未异，“你且念来一听。”

　　“是，”和珅捧上文集朗声道，“长城东西万余里，永巷迢迢亦无休。宫中永巷也长城，内外结成怨苦声；入宫讵识君王面，三十六年曾不见… ”
　　太上皇之神色仍平日平然，“此作出于何人之手？”
　　和珅厉声道“咸安官官学正总裁洪吉亮所作，此人还是王大人的得意门生。”
　　王杰忙跪道，“还请太上皇明鉴，臣门生万万不敢行大逆不道之事。”
　　“敢于不敢，岂可听由王大人一面之辞。”和珅截住话来。
　　王杰向来与他不睦，“诗文所指又岂可听由钮大人的一家之言。”
　　颙琰在一旁，拱手向太上皇道，“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此诗文意在批判秦始皇的荒淫昏庸，并无诬蔑官府，影射攻击大清之意。”
　　见太上皇并无意向所指，颙琰便又道，“儿臣记得先前仿佛看过洪吉亮所写的《万寿乐歌》，只是儿臣愚笨，记得不清，还请人师王公念上一念，让父皇也品鉴一番，钮公与儿臣也可共赏。”
　　太上皇略略点头，还未作声。
　　“是，”王杰回道，退几步便念来，“免钱粮、免漕粮，四次两次春滕黄。今年诏下龙恩厚，普免正供由万寿。三分减一，十减三。前史盛事何庸谈，大农钱栗虽频散。耕九余三和八、八储粮，户部银仞八千万。”
　　“这便是在赞颂父皇减税免粮，治农有方。”
　　太上皇也不禁点点头。
　　“不劳王公，而后所写儿臣想起来了，就由儿臣亲自念给父皇，”颙琰又前几步，“夜未央，乾清宫中烛蜡煌。日将出，勤政殿前传警跸，机廷文阁三两贤，日或一再瞻天颜。万机当昼皆周遍，七品宰官多引见。”
　　“这里是赞誉皇上勤政，”王杰又接道，“而后又有“四部书，帙万万…”赞皇上的文治，“贡及犀兕兼猞獠…”赞皇上的武功。”
　　“好。”太上皇也赞应道。
　　见如此颙琰与王杰不禁大气长舒，本因事不顺遂面露不悦的和珅，听见歌颂主子功德，却是陪上了一副笑模样。
　　“和珅，今日之事是你的过失。捕风捉影，行事鲁莽，当真不堪大任。”太上皇虽是责备，但也是不痛不痒的说辞。
　　“是奴才的过失，还请太上皇责罚。”和珅也道。
　　“钮公到底是关心则乱，还请父皇不要多作苛责。”颙琰和言道。
　　许是乐见得二人和睦，太上皇只一笑，“罢了罢了。”
　　和珅再望向颙琰，这一眼实在是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