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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襄州 已是日上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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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上三竿,襄州府内一个小衙役敲了敲门,冲房内喊了一声:“大哥,开封府的展大人来了!”房中的霍四子方才还正在桌前坐着犯困,一听此言,立刻腾地跳将起来,打开门箭步就往外冲。直赶到州府前厅外,往厅内一看,果然是见襄州知州黄大人正在亲自接待一位四品红衣官服的人,霍四子好好定睛瞧了清楚,确认实在了正是那令他苦盼几日的展大人,才长出一口气,捏了捏怀里的信封。然而很快,目光一转,便注意到那厅上展大人身旁还立着另外一人,黑发未加冠束、只是一袭白衣,仿佛只是江湖打扮,和堂上颜色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霍四子又四下看了看,倒是暗自奇怪:同展大人一起出来的王校尉到哪里去了?
那襄州知州黄盛文是个矮小敦实的老头,窄额细目,面相上带了几分阴鸷,不过此时却对虽只是四品护卫的展昭面带笑容、显得甚至还有些和气:“展护卫这趟代传的京中消息我知道了,核定人丁户口一事定会尽快履职照办,还请包大人和皇上放心。——展护卫为公事辛苦前来,帮助传达命令、监察我地方情况,实在有劳。有什么需得府中衙役配合的,千万莫辞客气。侯波!”指了旁边一个校尉:“这是本府里一个小小部下,若不嫌弃,就叫他在一旁协助吧!我已令他一定要全力协助展护卫办好在襄州的差事,若有什么需要的资料、人手、权限,尽管向他索要,他必然会尽力满足。”展昭连忙施礼道:“黄大人细心,这样我们做事就能方便得多了,实在多谢。”
霍四子在厅外左等右等,又过了片刻,才待到厅上几位官员寒暄客套完毕散了,连忙赶上展昭,总算交上了那封公孙先生写的信件;那黄大人派来“协助办事”的校尉侯波,这时起已经是跟在了展昭身后,此时还套近乎地掺和道:“展大人怎么到得晚了?霍大哥都来了几天了,可叫他一阵好等。”
展昭笑把信件揣在怀里,只道路上恰好身体不适,休息了两日,所以不幸耽搁了路途。霍四子赶紧关切询问,侯波更是热切道:“展大人若是身体不舒服,用不用找大夫再看下?襄州这几个有名气的大夫,若是需要,府里这一声通知,立刻就能进府里为大人诊治。”展昭直要连忙摆手,一旁本来沉默的白衣人却忽然出声,冷冷道了一句:“没事,展大人无甚大恙。”
这话本身无妨,说话的人气场却是冷峻;白玉堂同时把眼神向侯波一扫,侯波只觉得寒意跟流雪似的浇下来,脸上本作关怀的表情霎时僵了。展昭见势,忙大声咳了一下,道:“确实没事,哎,这今年七月还是挺热,就是容易贪凉多吃冰镇的瓜!我腹痛一天也就好了,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侯校尉千万不用劳烦大夫。——咱也该快些办开封府交代的差事去了,还请你快带路书房吧。”侯波赶紧答应,向前走去。展昭在后趁机横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目不斜视,低低冷哼一声:“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展昭无奈道:“特意派来监视我们的能是什么‘好人’,还用说么。”
四人在襄州府内行走,府衙上下仿佛是最近还刚修葺过,到处的房屋、围墙都看起来干净崭新;道边还颇有情致地摆了成排的花木装饰,展昭看得暗地里有些羡慕,觉得自家的开封府跟这里比来,实在是显不出什么美处。跨进整齐明净的书房,他点名让侯波帮忙取了几篇文件,都不外是一些旧政令实施相关的记录和几次建造开销的明细,和白玉堂一起阅看。说是阅看,其实这些日常记录也没有什么要紧内容,更何况就算有什么贪赃枉法,谁也不会记在纸上;重头还是得在于亲自探查,审核这些文件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只把这些东西程序性地扫过了目,而白玉堂更是对这些东西毫无兴趣,百无聊赖、装模作样地在他旁边把那摞纸沙沙地翻了一遍。
还有一边更无聊的是霍四子,也一同待在了这书房里。终于传完信可以交差了,本想向展昭提回去复命的话,结果他刚一开口,展昭就仿佛特意出声打断,找些话询问侯波;他张了两次口,都莫名其妙地被展昭堵了,虽是一头雾水,却也只得同侯波一起在边上坐着发呆。展昭把自己手里的卷宗翻完了,又把白玉堂手里那摞拿过来慢吞吞地看;他边装模作样地认真审着账目,边悄悄注意着那个侯波,看他显然也是越呆越无聊,已经不由得偷偷打了两个哈欠。趁此时机,展昭特意说是有些饿了,果不其然,只见侯波就跟得了赦免似的,赶紧起身就出门去张罗些点心。
展昭这时便拿起笔来,在书案边抽了一张白纸开始书写。密密写好一封信件,请霍四子回开封府以后呈递包大人。霍四子领命出去都有一会了,那侯波才总算慢吞吞地托着硕大一盘子的糕点回来,谄笑着往书桌前一堆;谁知展昭才只拿了一块,就站起身来道:“有劳侯校尉,纸上的活计先告一段落,我们不如到城中去亲眼实地看察一趟。”还又特地补了一句:“我们二人的马儿跑了不少路程,想来也需要休息一阵子了,还请侯校尉准备两匹府里的马来。”苦得侯波只得又端了那一大盘点心往出走,一边走一边腹诽:这开封府来的人和马怎么一样麻烦,人要好生伺候,马还要好生歇息!若不是黄大人特意交代下盯紧这两个官差的行动,他又是何苦在这里跟着跑腿?
接下来随着两个开封官差在城里又奔波了半日,不时又要解说、又要回答红衣官差的问题,还得小心着白衣官差的脸色——好不容易回到襄州府里,领了两位大人到卧房休息下了,侯波也回到自己睡房,累得腿软,入梦是特别的快。而这边,回到房里的白玉堂也是终于自在许多;然而刚闭上门没一会,又听有人在外面轻敲两下,打开一看,不出所料,正是卧房与他紧邻隔壁的展昭,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手里还拿着一封信。
这会深夜,襄州府里只要资料库房都锁闭好,总算没有什么眼线盯着他俩了。把展昭请进来,这房间本是为单人准备的,仅有一桌一椅,只得展昭坐在椅子上,白玉堂坐在床上,两人斜对着面面相觑。今日展昭骑上襄州府里的马时,同白玉堂眼色一通,便已是交流过了:只见那马辔上的镀金麒麟扣果然和从开封府骑来的马身上的一模一样;为了特意观察马辔,也正是他让侯波准备襄阳府马匹的原因。床上坐的白玉堂先叹一声:“瞧你们这官家马具还真是惹眼,想要认错都难。本还希望小菱一事与官府可能有关是场误会,现下看来,倒是越来越真了。”
椅子上坐展昭也面色有些沉郁:“确实。所幸恰巧有个开封信使在这,我今天已经把小菱一事的猜测和昨天探听到的消息写信递回开封府,希望包大人早些看到,也好有个准备。另外,开封府来的信我才读了,也给五弟拿来看看。”
白玉堂接过来信件看了,信上所书正是前两日朝上发生的皇上问罪庐州知府一事。他有些惊讶,望向展昭:“庐州有些我二哥的亲戚,我也去游玩过。据我所见,庐州人民倒是过得不错,家户多有余粮,治安算得井然,这知府不应当像罪名所书如此贪赃枉法、中饱私囊的模样吧?况且若说官府侵吞私地,这种事情一旦发生,流离无所的农民必然会宣扬出来、引发民愤,这种事我在当地也是闻所未闻。”
展昭同意道:“确实,以往有农民来开封府上访地方豪强霸占私地的事件,然而官府侵吞土地,倒是从没听过。难怪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写此信来,交代我们暗访庐州。”
白玉堂点了点头:“事出突然,许有古怪,须得一探。所幸庐州离襄阳颇近,三天之内就能抵达,算是方便。”话音落住片刻,忽然叫:“什么‘我们’?五弟我本来纯属路过,说好只是同游至荆州,难不成也要和展兄一起去趟庐州了不成?”
事实上,这一趟东行,和明面上摆的公事公办不同,展昭本来就另暗自有其他麻烦,这也才正是留了白玉堂在身边的真实原因。此时眼看又多了一桩事,他自然巴不得白玉堂能在一旁多帮些忙好。于是心中暗乐,嘴上却道:“哎呀!是愚兄糊涂了,五弟不是同我一起领了命令从开封府出发的,自然也没有同我一起奔忙到庐州的道理。然而谁知途中遇见了小菱的事,只能遣和我同来的王大哥护送她回开封府了,这下糟了,我孤身一人,怎能完成这些要紧的差事?真不该让王大哥走的!如今看来,我只能办完襄州的事就先速回开封府、同王大哥一起再另行出发前往庐州了。”
白玉堂微眯了眼睛看着展昭,心中暗给他下一个评论:演技太差。
他自恃身手不凡、武艺高强,昨天见展昭遣回了王朝而留下了他,就已有了展昭恐怕是有事需要他帮上忙的心理准备;况且他向来看重江湖侠义,也通晓大义,眼看展昭确实遇上不少事端,还事关重要,此时此刻怎能不施以援手。再何况,他本身也对小菱和庐州知府的事情颇带怀疑;一腔已被挑起的探索心,此时就算让他放也放不下。上面那话只是有意逗逗展昭,结果见他这番浮夸演技,便顺水推舟道:“也罢,本来我说去向荆州,只是游玩去也,并没什么着急的。若是展兄需要帮忙,我自当一同先到庐州一趟,无可推辞。”说着心里暗自得意。
他却没想到自己演技也算不得好,此时展昭只见他面带骄傲,一副已经自居功臣的表情,也是有些无奈。脸上笑得有点僵,展昭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那就太好了,实在多谢五弟了。……不过饶是路程近,恐怕此事也不能耽搁太久,须要加紧一些抵达庐州才行。”
白玉堂道:“怎么,难道展兄还想赶着在庐州找到什么反转证据,让皇上赦免他不成?且不说究竟有没有反转、就算找到了皇上能不能相信,无论如何,时间上说,也是赶不及了。”
展昭摇头:“确实如此,要在旧任庐州知府受罚之前救他是赶不及了。不过我倒是更想知道,新上任的庐州知府会是何人。此事既然可能有些蹊跷,便不能不考察到获益者的身上去。官场上这样的事难道还少?按常理来说,旧任一旦莫名倒台,总免不了是新任动了手脚。而我们若要想查出这些手脚,最好是能赶在他清理干净手段留下的证据之前。”
白玉堂看向他:“有理,展兄高见。——只是,如今你方才到了襄州,不必说差事没有做完,本还想在襄州探查些小菱一案的证据,恐怕一时半会也还走不了。”
展昭早有预谋地笑了:“确实如此,所以又免不了要劳烦五弟帮忙了!今夜我免不得要彻夜忙碌,才能把襄州府里的书面文件审完,只能单请五弟打探一下有无与小菱相关的线索了。”说着满脸诚挚,拱了拱手:“五弟,辛苦——”
白玉堂本来靴子都脱了,已是倚在床上和他说话;此时一听此言,登时哼了一声,不大情愿地把靴子又穿了起来。拎上随身的刀,转了一圈,却道:“展兄,有没有不太惹眼的衣裳,借我穿一回。”
他那一身白衣确实在黑夜里特别显眼,展昭仿佛早已料到,从怀里抖出一件夜行衣:“五弟请便。”说着放下衣裳,自觉地转出了门去。
白玉堂本不愿穿别人的衣裳,此时是愁眉苦脸地换上了,穿好出了门才忽然又想起来,边往屋檐上轻功跃起,边叫了一声:“你怎么出来办公事,还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袖手立在屋门旁的展昭笑道:“又不占地,随手就放进行李了呗。人在江湖,多准备点总是好的。——哎,五弟等下,头发也系上!你那白发带也够惹眼了!——五弟!五弟!白玉堂!”一边不敢喊得声音太大,免得惹来了人,一边向那站在房顶,不耐烦地回头看着他的人比划着:“头发!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