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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九龙冠 花开两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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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襄州这边的邓城里展昭和白玉堂还在探听消息、襄阳还有个霍四子倚在襄州官驿里托着下巴疑惑展大人的去向,为交不上差而愁眉苦脸;现在最大的开封城内更是热闹,开封府南衙之中,已是摆起那平时不多见的升堂阵势来,两排衙役镇立在旁、手握水火棍开道杀威,而那肃穆堂上端坐的是一位紫袍玉带的大人:正是那包青天,面色满有浩然正气,眼光自带一番震慑,声音洪亮威严如铁石,莫说跪伏于堂上的少年艾虎,就哪怕连在边上置身事外、仅是看着这番场景的人,也难免被这气魄所慑、心带惴惴,若是心有鬼祟的罪人伏于堂上,恐怕撒谎的胆子也要被吓掉了一半。
这看起来还是个少年的艾虎,此时跪拜在衙上,也是面带惶恐,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的模样;然而他口中所出之言却是惊人——道是宫廷四值库总管马朝贤,盗了圣上的御宝珍珠九龙冠,交给员外马强保存,待以进献给襄阳王。他讲得粗陋,然而一旁听了此话的衙役都已经表情骇然,就连见多识广的大员包拯闻言也是暗自一惊;面色兀自不变,心里却已是起了波浪。他为试探此话真伪,问艾虎是受何人主使,故意加以惊吓,甚至抬出狗头铡来测试;见这艾虎都被抬到了铡上,着实惊惧万分,却也没供出什么话来,实在寻不见什么破绽。先退下了堂,包拯这下心里已经大概确认了此事属实,却是更加惊异。回转至书房里,公孙先生也跟上来,手握卷宗,恭敬道:“大人,这是学生记下的当堂证供。然而今日的案件实在重要,若艾虎这供词属实,此事莫不是太骇人了!”
包拯边四方踱步,边皱眉道:“谁道不是呢!这么大的天下,多少奇珍异宝不好,却总有人偏偏犯了死心眼、要来动这皇帝的东西,犯下偷盗御宝这样的重罪。”
公孙策叹了口气道:“真是没奈何,也不知这两年来,动这御宝的人怎么这样——简直前仆后继。上一次,咳咳,白义士,就已闹出场风波;这回又出来个监守自盗的马朝贤,还偷拿的是皇上的宝冠,岂不更是明摆着胆大包天?”
包拯点头:“是了,白义士那次还只是顽闹,所幸圣上宽容,没有动怒。而这回事情性质却严重了,最麻烦的是事中还出来一个皇亲襄阳王。”
公孙策疑惑道:“怎会如此?要是按艾虎那马朝贤盗九龙冠是为了献给襄阳王的说法,那不是好像明摆着说襄阳王怀了谋逆野心?可是襄阳王贤明忠恳,谁人不知——一向以来,他监督官员治理的地方大都井然有序;又爱民如子,封地之内发生水灾时亲自上阵指导勘救;还曾谏言皇上减少税赋,解轻农民负担。这样的王爷,哪有人民不最敬爱、皇上不最信赖的道理?”
包拯道:“确实,襄阳王贤名远扬,哪里像是逆犯的样子,我也难以相信。更何况,哪有还没成事就大肆准备表面功夫的道理,拿到宝冠只能凭空过过瘾,又不能戴上九龙冠就直接登上九尊之位,急着要偷来它在手上又有什么用,襄阳王就算有心谋逆,也不能这么糊涂,不分主次。”
然而说到“难以相信”时,包拯却是眉头微皱,停顿片刻;公孙策注意到,刚要问询,却见包拯很快恢复如常面色,说完了这段话。于是他出言同意道:“大人说得有理。又说不准是马朝贤受人指使,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是为襄阳王盗宝,从而对襄阳王加以污蔑。”
包拯又怔了片刻,才道:“也有这个可能。总之不管怎么说,这四值库马朝贤、同他的伙犯马强,都一定是罪人了。须得速速将他们捉拿归案,再加以审问,事情真相才可能水落石出。先生请为我代笔,这就拟奏折,待明日早朝之时递予圣上。”
公孙策即刻应允,铺开奏折纸张,拿了墨在砚台上研磨两下,清瘦的手捉起善琏羊毫,蘸饱了墨汁,另一只手扶住袖子,写下漂亮楷书“臣希仁启”;包拯念道:“臣昨日审闻一案,证人指认当朝四值库总管马朝贤,谓其辜负圣恩、胆大包天,恣意妄为,监守自盗。于三年以前,趁独自看守四值库之机会,私自偷窃珍珠九龙冠……”公孙策仔细逐字抄下,念给包拯核对一遍,却是又问了一声:“大人,折子里还没提及马朝贤可能是为襄阳王盗冠——不将此事写上?”
包拯若有所虑,犹豫片刻,道:“先不写上。反正皇上一看艾虎供词、查探这一案件,自然会知道盗九龙冠或与襄阳王有关的信息。我们若直接同时写上这条,便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指证皇亲,未免冒犯。就如此盖印封好吧。”
公孙策依言照办,却是也莫名地直觉心存疑虑起来。一边取包拯官印,蘸上朱砂,在奏折后端端正正按下;一边忽又听包拯既像对他、又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襄阳王可又是真的遭人诬陷了?”
折了奏章双手呈递给包拯,刚要回复,又听包拯道:“公孙先生,辛苦一下,我恐要到卷宗室去查些资料,还望先生帮忙。”即刻应允,公孙策同时暗暗心思转动——马朝贤的胆大妄为之中必有蹊跷古怪,自己尚有这一丝怀疑,恐怕包大人也是相似想法了。二人前后走在府里,又听包拯问他:“对了,先生可记得原先的兵部尚书金辉?”
“哪会不记得,包大人同金大人曾有书信往来,大人出于兴趣,还特意向金大人讨教了些边疆设阵的道理,那时几封书信,还是学生代笔过的。”
包拯叹了一声:“是了,金大人有些真才实干,与他沟通,我也颇得见教。只叹他自不知何故触犯了圣怒,遭贬京外,为了不同地方官员之间避嫌,我同金大人也就往来渐稀。只是不知过去往来的书信保存在何处,是否能找出?”
公孙策道:“自然能找到,不过大人的书信大抵存在书房,不必在公务卷宗中寻找了。”包拯道:“不急,书信回来再看。来卷宗室还有别的要查,请先生帮我找找历年一些地方的司法案件记录资料。”公孙策虽是不明其道理,却也是听命跟随上了。
二人搬了不少卷宗,又叫了几名学士,包拯吩咐,但凡是近年以来,淮南西路、京西南路、荆湖南路、荆湖北路等等许多地方,发生与“侵地”有关的大小案件全部摘出;以及近年庐州、襄州两地上报的司法记录,重点关注,加以整合。这一堆工作量也不小,几人共同忙碌,也直到夜色浓郁,才终于见了一点尾声。
学士们忙碌,包拯也没闲着,一直在旁边翻阅他们整理出来的资料,却是几乎几个时辰一言未发,仿佛心上凝重;公孙策同几名学士也不敢出什么大气,,这卷宗室里便始终是保持了瘆人的沉默,只有纸张翻页的“沙沙”声不绝于耳。直到街上敲响了二鼓,包拯才多谢学士劳苦,请大家各自休息去了。
公孙策最后站起身来,顿觉眼前黑了半晌,扶着桌子缓了会,苦笑道:“大人最辛苦,也请快去休息,明天还有奏折要趁早朝呈上。”包拯也苦笑一声,与公孙策前后迈出屋门。二人出门,只见此时正是夜色清亮,长云接天;一轮明月于云中穿梭,清辉淡淡,宛如远在天边。
公孙策见此情景,随口吟了一句:“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令他未意料到的却是,听得一旁包拯竟沉沉接了一句:
“高楼当此夜,叹息应未闲。”
其实恰巧,也正在此时,远隔千里,邓城之中却也有两人正在这月下吟诗。刚刚忙活完探听消息的活事,才在客栈汇合的展昭和白玉堂,面面相对,展昭先问:“五弟有何斩获?”
白玉堂未直接回答,却先反问:“展兄如何?”
展昭微微颔首,答了一句:“若离灯影去,自待月光来。”
白玉堂略蹙了眉,轻轻笑道:“看来展兄总算乐观。今夜月色虽好,我却只有一句‘天明拂经案,一炷白檀灰’了。”